第22節
“我覺得……” “不合適?” “對?!?/br>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 陶奚時想說,我不試也能知道,但她沒把這么傷人的話說出來,盛林野這種條件的人可以說是萬里挑一,她覺得他如今也是見了鬼才會看上她。 看上這么糟糕的她。 她一直認為他僅僅是心血來潮,不知道她糟糕的那一面,現在只是認為新鮮有趣罷了??伤恢?,他明明熟知她的過去,甚至可能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 “我跟你說實話吧?!?/br> 陶奚時壓著一口氣,說話的同時抬起手,挑起脖頸處掛著的鏈子,扯了出來。 安靜躺在她手心的是一枚吉他撥片,她翻了一面,撥片的反面刻著三個數字。 822。 “我有喜歡的人?!彼o撥片,余溫傳遞到她手掌,“到現在我都沒徹底忘掉他,這樣對你很不公平,所以……你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br>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認真地強調一遍:“盛林野,我是說真的?!?/br> 他聽完,只問了一句:“說完了?” 陶奚時怔了怔,點頭,“嗯?!?/br> “那就回去吧?!笔⒘忠斑€挺冷靜,沒被她的一番話帶偏,也沒被她攪得亂了思緒,“等你開學后我再找你,這期間我不會聯系你,你慢慢想?!?/br> “我……” “回去吧,到時候拒絕我也來得及?!?/br> 他都這樣說了,陶奚時只好下車先回家。 …… 她前腳剛走,他立刻點了煙,之前顧慮她在身邊,忍了挺久的煙癮,同時撥通宋沉的電話。 打火機敲出火的聲音在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宋沉,上次托你爸收集的那些資料再給我一份?!?/br> 默了半晌,宋沉似乎剛從夢中回神,聲音都沒勁,“???” “等會兒?!笔⒘忠坝浧鹚中哪敲稉芷系娜齻€數字,“麻煩你爸再幫我查點東西,陶奚時身邊的男性朋友,資料詳細點,尤其是生日?!?/br> “生日?”宋沉有點懵,還是應下了,“行,但是我爸他最近事多,生意好得不行,剛接了一筆大生意,幫一個富婆盯著她老頭,收集出軌證據,準備打官司了。你知道的,干這行的現在很賺,也很忙,畢竟是地下交易,干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宋沉大概是因為睡醒,話特別多,忘了對方是盛林野,最沒耐心聽廢話的盛林野。 他絮絮叨叨講完后,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的電話,有點驚訝地從床上坐起,“喂?野哥,你竟然還聽著?” 對方沒反應。 他又喂了兩聲,“阿野,人呢?” 電話這端,通話中的手機早被他丟在了副駕駛,他正默不作聲地驅車離開,眉宇間隱有戾氣,情緒很不好。 ☆、第24章 翻篇 陶奚時怎么都沒想到, 那天在墓園見到楊子粵的那一面, 竟然是最后一面。 其實那天的情況,或許根本都算不上是見面。 兩天后的深夜,也就是盛林野回英國后, 隔日的深夜,宋沉找到陶奚時,表情嚴肅地把陶奚時接到了某星級酒店。 一路上他出奇地沉默,陶奚時隱隱猜到了什么。 酒店拉起了封鎖區, 警察來來回回走動,路人紛紛駐足在這兒,還有一輛姍姍來遲的救護車閃著車燈停在酒店門口。 宋沉帶她下車,沒靠近酒店,在一片嘈雜聲中,低聲說, “阿野在英國找到楊子粵的時候,他已經是整日處于消極頹廢的狀態了。他對他做過的事很后悔,悔到什么程度呢, 他爸費勁人脈壓下這件事, 把他送出國避風頭,可他卻主動告訴阿野,他得回來贖罪?!?/br> 陶奚時目無焦距地盯著前方, 耳邊亂七八糟的話爭先恐后地竄入耳里。 “這怎么回事???” “聽說有人自殺了……” “怪不得警察和救護車都來了?!?/br> “好像是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 在酒店吞了安眠藥?!?/br> “怎么那么想不開呢?” “誰知道呢……哎, 可惜啊……” …… 宋沉知道她在聽, 停頓了幾秒,整理了一下語言,“你們以前一起玩過,他曾經是個怎樣的禽獸你應該特別清楚,但出了這事之后,他就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br> “他在墓園里待了整整五天,狀態越來越不對,我真的沒想到,他的贖罪方式是選擇結束自己的人生?!?/br> 陶奚時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聽宋沉敘述事情的發生經過和結果。 隱有哭聲傳來,陶奚時聽得模糊,眼前也模糊,救護車什么時候離開她都沒發現,人群漸漸散去,她卻還站在原地。 她突然記起陶意濃離開的那天,和現在的情形那么的相似,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一句句談論的話題,那時的她眼神滯緩地盯著現場,大腦空白一片,做不出任何反應。 而今天,相似的劇幕又上演了,又是那么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第一次帶走了她最愛的人。 第二次帶走了她最恨的人。 …… 太奇怪了,她并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心情竟然莫名的沉重,所有的恨與怨,隨著主角的離開,在今夜將統統消散在風中。 她在心底壓得那么辛苦的事,此刻突然了無痕跡地斷在了別人手里。 只是有一些悔,再也無法重來。 宋沉沉默地看著陶奚時,心想,辛虧盛林野這時不在,要不然就陶奚時現在這模樣,他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過不久,他站不住了,腿有點發麻,懶懶地靠上車身,“我們走吧?” 用的是詢問的語氣,陶奚時輕聲道:“你先走吧,讓我一個人走走?!?/br> 宋沉哪敢讓她一個人走走,可見她現在的情形,估計會跟他倔到底,于是嘴上應著,“行,那你路上小心?!?/br> 她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這些事總是這么猝不及防的發生,讓她一點兒緩沖都沒有,只有愣愣的,接受結果。 …… 這一晚上,宋沉開著車,控制著極慢的車速,偷偷摸摸跟了她一路。 她先是自己走了一段路,后來在站牌等了五分鐘的公交車,乘上了車,又提早一站下車,一直走到家。 一路燈光明亮,她削瘦的身影在冰冷的路面投下漆黑的影子,一路尾隨,一路寂靜。 親眼看著她走進樓棟,宋沉習慣性地給盛林野發短信報平安。 爾后安心離開。 …… 第二天醒來后才看見盛林野的回復,他好像在忙,抽不出什么時間打字,直接給宋沉撥了個電話,背景安靜至極。 大致內容無非就是陶奚時相關,讓他平時多留意,最好能讓他爸派個人盯著,因為最近她的狀態肯定很差。 宋沉睡意朦朧地聽著,他這什么都不放心的語氣,宋沉猜測如果條件允許,盛林野可以趕回來的話,他大概會連夜飛回來。 不對,是一定,一定會連夜飛回來。 同時也在替盛林野惋惜,這么好的機會他怎么就被那邊的事絆住了呢,現在的陶奚時或許就是從始至終最容易攻略的時候了。 …… 而大洋彼岸的盛林野,此刻正陷于黑夜中,窗外大雨滂沱,他講完電話,折身推開病房門。 房間內寬敞又冷寂,病床上的女生抱著膝蓋靜默無聲,臉色蒼白無血色,身上的病號服襯得她無害又瘦小可憐。 女生屬于長得很好看的類型,哪怕現在身穿普通的病服,素顏的一張臉又白又嫩,染過色的卷發披散在肩后,看見盛林野進來那一瞬,她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因為盛林野從進來時,渾身就帶著一股勁,挺不耐,又隨時會爆發的那種感覺。 她抱著膝的雙手松了松。 盛林野慢步走近,勾起唇,笑意格外瘆人,桀驁精致的眉骨上揚,他抬起捏著手機的那只手,伸向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孩,下一秒,冰冷的手機抵著女孩纖細白皙的脖頸。 那地方,有跳動的脈搏。 他冷聲說:“青貝,我教你,下回自殺往這兒割,保準如愿以償?!?/br> 女孩眼里頓時都是淚,可她此時也倔,死咬著唇不讓它滑落,嗓音是哭啞的,在他來之前就哭啞了。 她哽咽著:“盛林野,你不是人?!?/br> 他冷笑著反問:“你第一天認識我?你繼續鬧,我不管你,你他媽去鬧個夠!” 很顯然是脾氣上來了,除去冰冷的聲線不說,他的神情陰鷙,看她的眼神毫無溫度,眉宇間透出陰霾。 他講完就想離開,可轉身才走了兩步。 身后女生的聲音就軟下來,態度也軟下來,“但是我能怎么辦呢?你以為我不想好好過我的生活嗎?我努力過多少次,誰看得見?我只能一次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引起你們的注意,可不可悲?” 盛林野的腳步停下來,但沒回頭。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倏地照亮這半室的昏暗,緊接著雷聲轟隆隆地打響。 她還在哭,說得斷斷續續的,“我真的覺得快活不下去了,你以為我手腕上這些疤痕是我自己劃的嗎?” 她撩起寬大的袖子,纖細的手腕上橫橫豎豎的傷疤映入眼簾,下一句,情緒激烈起來,“全他媽是她劃的!她就是有??!神經??!你們明明知道一切,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你們沒有一個人管過我!沒人想過要把我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 盛林野回身,目光直直看向她,神色卻不復剛才的冰冷。 女生哭的眼睛紅到腫起來,臉上布滿淚痕,分外令人心疼,她不停地說:“為什么要把我扔給這樣一個瘋子!她只會折磨我,因為她我住過多少次醫院?我身上的哪道傷不是她給的?!她就是個瘋子!我差點真的死在她手上!憑什么……憑什么你受萬人追捧,全世界最好的都會有人雙手奉到你眼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