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餓不餓?”他問。 有點餓了。 但是陶奚時現在關注的不是這個,她撐起身子坐起來,低頭看一眼白色的睡裙,扯了扯裙角,“是你換的嗎?” 聞言,盛林野笑了一下,笑意蘊著莫名的愉悅,反問她:“不然呢?” 安靜了一瞬。 她脫口而出,“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盛林野一本正經,“昨晚你喝完后回頭又喝一場,吐得一塌糊涂,醉到喪失了基本意識,問你家住哪兒也毫無反應,只好帶你來這里了?!?/br> 他根本清楚地知道她家在哪兒,陶奚時正欲反駁,他不留空隙地繼續說道:“幫你換衣服也是無奈之舉,這里沒有別人,你也不可能穿著昨晚的那套衣服睡覺,更可況……” “如果你真覺得心里不平衡……” “要么我讓你看回來,要么我對你負責?!?/br> 盛林野這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功力深厚,講的頭頭是道,陶奚時竟然一時無法反駁,再說什么話就顯得她在無理取鬧,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先出去……” 床頭有換洗的新衣服,整齊地疊在那兒,她的目光落在衣物上。 盛林野離開之前,握著門把回頭問了一句,“要看回來嗎?” 眼底藏著笑意。 陶奚時捧著衣服直搖頭。 下一刻他就笑得眉眼彎起,“那就是要我負責?” 陶奚時覺得這天沒法聊了,“……你先出去行不行?” 盛林野又低笑一聲,轉身關了門。 其實昨晚替她換衣服的時候,他全程沒看她一眼,雖然過程有點艱辛,也有點難度。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心底的渴求和欲念,畢竟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對著喜歡的人難免會有反應,更是對自己沒什么信心,怕萬一。 在他看來,喜歡的人得好好寵著小心捧著才對,那種趁她喝醉動手動腳的行為,明顯就是耍流氓和占便宜。 雖然他也挺想對她耍流氓和占便宜。 但是……怎么說呢,時機不對。 來日方長,那種情況下就根本沒必要,以后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 陶奚時洗漱完畢,在水汽氤氳的鏡子前梳頭,有一段時間沒剪過頭發了,長了不少,發梢處也開出了分叉,她打算等會兒回家之前得先去理發店把頭發剪短一點。 扎頭發時才發覺發繩不見了,七月酷暑,披散著頭發實在是一種折磨,她在衛生間里找了一會兒,果然在一個小抽屜里找到一根淺色的發繩。 那里面還放著一支口紅。 盛林野家里為什么會有女孩子的東西。 答案很簡單,她不是第一個踏足這里的女生。 但是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抬起手,面不改色地繼續扎頭發。 …… 盛林野坐在沙發上等的過程中,十分無聊地打開了電視,但是又沒什么心思看電視,思緒都不在這兒,遙控器就在手里不停地按,不停地換臺。 轉了一圈之后,陶奚時總算出來。 給她買的新衣服這回還挺合身的,上次收留她時,隔日讓她換的衣服有些大了,她比他想象中的還瘦,這次吸取了上次的經驗,買小了一號。 盛林野看著她走近,心想,果然合身地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大概因為長得好看,穿什么都賞心悅目,膚白貌美,唇紅齒白,那么標志的長相,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自帶的濾鏡有點重,只覺得她就是長得好看。 …… 陶奚時被他看得挺不自在,隨著他的目光低頭掃了一掃,“很奇怪嗎?” “嗯?!笔⒘忠包c頭,“好看到奇怪?!?/br> “……” 她怎么從沒看出來,他是這么不正經的人。 電視里正播著一出家庭倫理劇,陶奚時聽到某句臺詞,猛地想起來在外面過了一夜,還沒和家里打過招呼,父母這會兒得急死了,她問:“我手機呢?” 盛林野收回搭在茶幾上的長腿,俯身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扔給她。 手機因為電量不足而關機了,她立刻說要回去。 盛林野說送她,關掉電視之前,意外按下了切換頻道的那個鍵,陶奚時注意到他的動作滯了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電視屏幕。 這次切換到的是娛樂頻道,正在直播著某頒獎典禮的走紅毯流程,現場尖叫不斷,鎂光燈閃不停,衣著光鮮,風光無限的男女藝人笑容滿面地挨個走過。 現在正走在紅毯上對著鏡頭打招呼的那個女人,陶奚時認得,是慕容毓,前陣子高調宣布回圈的頂級明星,盛林野的母親。 她側過頭,看向沙發上的盛林野。 他的眼神暗淡,唇角掛著抹嘲諷的笑,神情微冷,身上那股子初見時不屑一顧的氣勢又出來了。 緊接著他關掉電視,徑直走向門邊,經過陶奚時身側時還順帶拉了她一把,攥著她的手腕往前帶,一聲不吭。 陶奚時看他的反應,想,網上那些母子不合的傳言果然是真的。 轉念又想到宋沉說的,他在澳洲出的那些事,抬頭看著他走在身前的背影,右手還輕輕攥著她的手,莫名有種心疼的感覺從心間溢出來。 …… 送陶奚時回家的路上,整個過程中盛林野沒開口說過話,只沉默地開著車,神情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期間盛林野的手機響過好幾次,他只接了第一通電話,戴上藍牙耳機聽完那邊講的話就直接給掛了。 緊接著又陸續有幾通電話撥進來,他充耳不聞,并且摘掉了藍牙耳機,扔在后座。 陶奚時也不是那種會主動說話的人,更何況是在這樣壓抑的氛圍里,所以一直到抵達她家小區出口,兩個人都沒有任何交流。 他把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停進車位后第一件事是解開車鎖,順便降下了車窗,終于開口,說的卻是,“回去吧?!?/br> 聽到身旁解開安全帶的聲音,他轉頭在置物欄里摸出一包煙,找了半天的打火機,想不到把打火機丟在哪兒了,一側頭發現陶奚時還沒有任何動作,頓了一下,“不走了?” 陶奚時怔愣的片刻,他咬著沒點燃的煙,意味不明地講,“再不走,你就別想走了?!?/br> …… 她還是走了。 他坐在暗沉沉的車廂內,總算是找到了打火機,點燃了煙,要不然不知道該如何排泄這洶涌難擋的情緒。 慕容毓笑容滿面出現在屏幕里的場景在腦海里不斷回放,于是十六歲那年暗無天日難熬的日子也在不斷回放。 以及年幼時的種種,也毫無預兆地涌上了腦海。 燥得很。 他微微側頭,余光瞄到陶奚時走向電梯口的身影,一個背影而已,也能讓他的目光挪不開似的盯著,可是只幾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電梯口,看不見了。 車廂里放得音樂此刻異常應景,是一首情歌,他平時不聽這些歌,今天這首大概是宋沉無聊時下載進來的。 沉寂的空間里,男歌手低緩落寞地唱著—— 著迷于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穿過時間的縫隙 它依然真實地吸引我軌跡 這瞬眼的光景最親密的距離 沿著你皮膚紋理走過曲折手臂 做個夢給你做個夢給你 等到看你銀色滿際等到分不清季節更替才敢說沉溺 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遠近卻無法靠近的那個人 要怎么探尋要多么幸運 才敢讓你發覺你并不孤寂 …… 電梯叮地一聲,門緩緩打開,這里是八樓,有人走進來,門合上,樓數在一層一層地上漲。 陶奚時往角落站了站,從電梯的鏡面里看見自己,目光掃過發梢,想起忘了剪頭發,恰好在這時,電梯抵達十五樓。 她走出去,回到家后,意外地發現父母竟然不在,她先找出充電器把關機的手機充上電,爾后下意識地走到落地窗前,從高處往下看,小區出口的人影變得極小。 盛林野應該離開了吧…… 但是剛才,他的狀態好像很差的樣子。 陶奚時等了一會兒,電量充到了可以開機的程度,她打開手機,有幾條微信跳出來。 其中一條是陶母發來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半,內容很簡單,說她和陶父有一場挺急的出差,剛開完會,來不及回家,讓她最近兩天照顧好自己。 陶父和陶母在同一家企業工作,又是同一個部門,時常一起出差,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陶奚時習以為常,回了句知道了。 退出微信,她磨蹭了一會兒,又出門了。 頭發真的該剪了。 等電梯時,陶奚時把玩著發梢,這樣反復地想。 …… 陶奚時坐電梯直接到負一樓,電梯緩緩下沉的時候她在出神。 停車場十分昏暗,空曠的偌大空間里寂靜無聲,她從電梯出來,沒想到盛林野還沒離開,那輛車依舊停在原位。 在電梯門口躊躇半晌,她踩著很慢的步伐緩緩過去,告訴自己,他既然心情那么糟,那就看在他幫過她那么多的份上,陪陪他吧,如果他需要的話。 反正她也不會有什么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