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農歷十二月廿十,立春。 宜祭祀,入殮;忌安床。 衛炤今日結婚。 高挑身材穿著藍黑色襯衫,烏色更重些。白色襯衫系著一條黑色的領帶。胸口別著一朵花,熟紅。很老土的寫著新郎。 不可否認,今日的他是好看的。 燈光琉璃,華彩滿堂。喜悅適應他的厲色,整個人由戾氣鑄成。像春天的青草野蠻瘋狂生長,長成一張滿是欲望野心勃勃的臉。 又狠又毒。 衛炤已經全然是他自己了。 余群抱著余潛的手臂。穿著朦朧一身白紗,頭紗在額間盤著花,復古的。素凈秀氣。 大廳里烏壓壓都是人,燈很亮。大片白色的紗被明媚的光疊成花,大團大朵,極度夢幻。 人們的目光簇擁他們上緋色紅毯,長長的一條,白頭偕老那般長。若是走到頭,手牽上衛炤,被帶上戒指,那么,余群和他便有一生的路可以走了。 衛炤在等著她。那般俊雋高大,像一座巍峨的山,頂天立地萬古長青矗立在大地上。 那是她喜歡的人啊。 余群眼里起了霧,升起潮水,海水啪啪拍打,一波又一波,一下又一下。帶著狠勁兒。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心砰砰跳著,又猛又急,急的她發慌。心心念念折磨得她不得安眠的喜歡從未如此之近。 太近了,太虛幻了。 誰都會害怕。害怕這是一場虛無縹緲的春秋大夢,天亮了,人醒了,一切就都消失了。 余群又想起少年的衛炤。 在學校圍墻后面腌臜巷子里喂野貓,巷子烏七八糟,黑沉沉的,濕爛爛的,就像蒙上了一層腐朽濾鏡。 世界是黑的,而他是藍的,湛藍的天空,襯的周圍景物都有了少年氣。 茫茫刺刺的雨飄在他身上,把他頭發都打濕了,劉海貼在額頭上。像一柄鋒利冷硬的劍,面無表情的做著世界上最溫柔的事情。 余潛來弘英開會,讓她在二樓辦公室等。 下雨了,她去關窗戶,然后便望見了衛炤。只一眼至此無藥可救。 余群喊他,想知道他名字,暴雨卻毫不留情的噼里啪啦砸了下來,眼前一片水汽,她的聲音也被砸散在雨水里。 衛炤也就此消失,了無蹤跡。像途經的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后衛炤便被衛泯山送去國外,一呆就是十幾年,日月輪換,當初的桀然少年成了溫潤青年,氣質巨變。 余群第二次見到衛炤實在衛泯山的壽宴上,冬天,著著西裝,溫溫潤安坐在角落。她去祝壽,看見他的那一刻都認為自己是產生了幻覺。 現實中人與夢中人重疊。她切切去問候,得到應答心才落地。醒過來的夢里也有衛炤。 那時衛炤二十四,在讀研究生,只在寒暑假被允許回國。 余群知道,這是因為衛泯山的老婆不喜歡他,他是衛泯山跟別人生的孩子。更重要的是衛炤的存在會讓她時時刻刻想起早死苦命的兒子。 她的兒子如果還活著,怎么能讓衛炤姓了衛。 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衛炤有衛老爺子這張免死金牌,誰都動不了他。 余群的眼眸被淚水瑩的晶亮,她的腿不斷丈量著,距離越來越短了,近了,也快了。衛炤就在前面。 她馬上就會成為衛炤的妻子衛太太了。 余潛的聲音卻在她耳邊響起,很輕卻又很重的一句話,你真的確定要嫁給他? 余群捏緊了余潛的衣服,沒敢轉頭,也沒有回答。 很早之前余潛和她就知道衛炤的底細。余潛是為了整倒衛泯山,余群是為了自己。 衛炤殺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