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別惹我??!”陳樓用手指著他,半天后不知道說什么合適,聽到路鶴寧低低的笑聲后頓了一下,威脅道:“惹我小心爺今天把你辦了!” “噗——”路鶴寧卻突然樂了,笑著捂著肚子趴下來,臉對臉地問:“你怎么辦?” 陳樓頓了頓,手指還沖著他的臉呢。 路鶴寧問:“你在上面還是下面?” 陳樓:“……” 不得了了,這臺階可怎么下? “什么上面下面?”陳樓頓了頓裝傻,淡定的躺回去道:“不懂你在說什么?!?/br> “真不懂???”路鶴寧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追問,扯過被子把倆人都蓋住,道:“快睡吧,睡著了明天還有事呢?!?/br> 陳樓不記得明天還有什么事,但是此刻正好是個臺階,他毫不猶豫的閉上眼,這下倒是意外的睡了過去,第二天一直到太陽曬屁股才醒過來。 事實證明第二天有事要辦的是路鶴寧而不是他。陳樓醒過來的時候胳膊腿兒的都伸了一邊,等腳上發木的感覺傳過來時才想起來前一天自己把腳給扭傷了,然后路鶴寧來住了一晚。 只是后者人已經不在了。 電腦桌上的書本被人按照高低系列被人整整齊齊的碼了兩排,大四的課本和講義都放在了后面,考研資料擱在了電腦的右手邊,基本是伸手就能抽出來的距離。 最前面放著油條豆漿,還有個袋子里裹著茶葉蛋,都是單人份。 “真難得?!标悩窃缟蠍鄢赃@一口,但是平時賣的不多,他也懶得跑到別處去找。 油條炸的有些過了,咬一口滿是油。陳樓吃的嘴邊油光光,看了看屋里沒抽紙了,就去洗手間拽衛生紙,迎頭正好碰上了坐在客廳里的紅毛。 紅毛的表情有些萎靡,看著陳樓半死不活的打了個招呼。 “這么早?”陳樓問。 “哎這都幾點了!”紅毛抹了把臉說:“這還早,你屋里那位六點就起來了!” 陳樓愣了一下才明白紅毛指的是路鶴寧。上次路鶴寧和寧珊來找他的時候就挺早的,陳樓倒是不覺得意外,他見紅毛一臉不爽,擦了下嘴,笑著說:“他就那習慣?!?/br> “這習慣好,我快折騰死了,”紅毛昨天睡的時候快兩點了,感覺剛躺下,路鶴寧就開始敲陳樓隔壁的門。那屋里住著關豫。如果不是紅毛正好憋了尿要去放水,他真懷疑關豫那種起床氣大的會憋不住開門然后外面出現男男雙打。 “鑰匙我給他了,他買飯回來后說給你留電腦桌上了,”紅毛好不容易等到陳樓起床,又有氣無力的交待道:“今天買的燃氣灶和熱水器要到,廠家打電話說晚一點過來安,陳哥你幫忙給盯一下,我是在撐不住了?!?/br> 陳樓昨天晚歸心里還有些過意不去,他自然不知道紅毛是玩游戲玩到半夜,只以為是后者神經衰弱沒能睡好呢,于是痛快地點頭應了下來。 燃氣灶被送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陳樓正好在客廳,等他一瘸一拐的去開門,看到廠家來的人時,忍不住愣了愣。 他昨天看到這防盜門換成品牌的時候就有些不太理解,今天看了看這燃氣灶的廠家竟然是老板的更加發蒙了。 現在的老板電器還沒上市,陳樓第一次看上這樣的燃氣灶時還是和上一世和關豫去逛商場,那時他們還沒買房,陳樓因為要出席某些場合不得不去買一身體面點的西裝,無奈那家商場消費層次太高,陳樓和關豫裝模作樣的逛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沒買,一狠心一咬牙,決定去頂樓吃飯。 商場太大,客梯的安排也相當講究,當時陳樓轉暈了,和關豫一起坐到頂層之后才發現那一層是家電。 倆人又手拉手從那一層的家電輾轉去扶梯繼續往上,路過燃氣灶和抽油煙機的專柜時,陳樓指著其中一家說,那個好看,名字也好聽,老板電器,一定就是老板家里才用的,將來咱有家里就買一套供著。 關豫欣然應允。 實際上關豫很少會反對陳樓的決定,買房子,陳樓說要陽春美景,倆人便買了。后來那小區物業不行,同一樓的幾家戶主被盜,后來又發展到樓下臨街商鋪隨意出租天天噪音污染,關豫被迫和幾家鄰居一起去物業鬧事談判,他都沒埋怨過一句話。只是陳樓自己心里會不好意思,即便是親密無間的兩口子,有時候做決定也希望自己的是萬無一失。因此后來他做許多決定的時候便會謹慎許多。 比如這個燃氣灶,那時候老板電器已經在中小板掛牌上市,和同時期涪陵榨菜一塊一炮而紅,陳樓每次看到那張張落落的股價,心境便會跟著一快起伏,只是終究沒了買個老板供回家的想法。 陳樓送走安裝師傅的時候又額外掏了三百塊錢的安裝費和配件費,要是以前他肯定不舍得,即便要額外交錢也會先和師傅理論確認,生怕別人宰了自己,今天他的心緒有些波動,給錢的時候難得痛快了一下。 之后送熱水器的送沙發的,等陳樓忙到中午的時候,屋子里已經大變樣了。只是紅毛一直沒起來,陳樓看著和這屋子格格不入的各樣配件,這才隱隱意識到這可能真的不是房東換的。 假如房東還想繼續租出去的話,即便是瘋了,也不會給他們換成這樣的高配??墒钦f是紅毛換的,也讓人有些難以置信,紅毛出來租著兩間破單間的時候雖然抽的是好煙,但是陳樓還是能察覺出他并不是奢侈到這種程度的人。 這樣的行事作風更倒是關豫更像一點,當然前提是沒被家里趕出去的關豫。 那可能是紅毛的那個同學?反正他們租了兩間,可能是另一個人是隱形富二代,出于某種隱秘的原因隱居到了這樣的破地方。比如是紅毛的小相好之類的…… 陳樓在心里嘖了一聲,想了想紅毛的那樣子,忍不住樂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這么八卦,沒事腦補的還挺像樣,不過假如真是富二代看上了一頭浪蕩不羈的紅毛,總比路鶴寧實際喜歡老婆婆要來的好接受一些。 想到路鶴寧的時候陳樓心里有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能感覺到路鶴寧對自己挺好的,也許是因為他之前很照顧寧珊,也許是因為那個陰差陽錯的蛋糕,也或許是因為他無意中窺破了后者的一點隱秘的私事…… 寧珊說過,路鶴寧基本沒什么朋友。陳樓雖然不理解,卻知道路鶴寧這樣的人很容易給人距離感,他懂的太多,也擅長的太多。在同齡人之中陳樓第一次見到這種幾乎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但是卻也正因為這樣,同年齡段的男孩子,并不見得多喜歡和他為伍。 男孩子嗎,在被社會錘煉出銅皮鐵骨之前,向來是兼具男人的虛榮和孩子的幼稚。男人的自尊大多是來自周圍人的肯定,路鶴寧這樣的人太搶風頭,所以一般人不愿和他一塊。而后者本身又過早的成熟,對旁人的幼稚恐怕同樣嗤之以鼻。 然而陳樓卻也不得不承認,路鶴寧一旦對一個人好起來,真的很難讓人抗拒。這個人也許是習慣了付出和照顧別人,平時無論說話做事都格外會顧及別人的感受,昨天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吃飯,路鶴寧明明不適應那樣的地方和場合,竟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了半盤子rou,還陪著夏明奇他們喝了兩圈酒。 對此陳樓心里百味雜陳,他在面對路鶴寧或者聽到后者說話的時候,很難生出討厭的情緒。然而一旦大家分開,他平白無故的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卻又總會無法避免的聯系到關豫。 陳樓忍不住再次想,如果和關豫一開始就不認識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重生回來后關豫較什么勁,非要糾著自己, …… 家里大變樣之后陳樓自在了幾天,考試周終于結束,他的腳也消腫能夠正常跑跳了。這次各科的老師難得都很給面子,雖然有兩門分數剛及格,但是好歹是沒有掛科。整個東大也就是他們醫學院出分數這么快,陳樓記得本校區的專業都要寒假期間才會出分數,他上一世的時候還幫著關豫登過教務處的網。 只是醫學院的寒假通知也十分的簡單粗暴,輔導員把人召集起來,說了一下寒假的注意事項和放假時間,又額外強調了年后的大年初二就開始的招聘會,便把一幫人給解散了。 大家此時開始打包的打包,買東西的買東西,陳樓也想回家,然而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沒定票。 春運的火車票必須提前買,陳樓上一世在他奶奶去世后就沒回過家,這些年下來早忘了還有這一茬,現在開始訂票肯定訂不到,飛機票他又坐不起,想了想,他還是給王谷芬打了個電話,說自己過年不回去了。 王谷芬對此倒不意外,只跟他要錢。 陳樓晾了她一段時間了,想了想畢竟年關,最后還是給她轉了三千塊錢回去,又跟老太太通了一次電話。最后把這些都辦完了,想了想從小金庫里給自己拿了一筆錢出來。 他一直沒買手機,這樣拖著總不是個事,正好寒假手機賣場搞活動,不如再去挑一圈。 他想了想,自己多少有點選擇困難癥,最好找個人一塊幫忙給參謀一下。 陳樓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問了一下吳嘉嘉。 吳嘉嘉答應的很痛快,陳樓用的公用電話,于是跟他約在了手機賣場的門口見,然而等他趕到手機賣場的時候,站在門口的卻不是吳嘉嘉。 第30章 陳樓在上一世一畢業就找了一家醫藥公司。那家醫藥公司規模尚可,陳樓運氣好,遇到的直接上司能力高還提攜人,名字叫李默。 李默比陳樓要大幾歲,當初進公司卻不是從頭做起,而是一上來就是銷售部的副部長。據說他的夫人一家都是醫療系統里的人,這位又是個藏jian?;闹?,最懂得攀龍附鳳,所以整個華東地區的市場基本被他一個副部長牢牢掌控了。 陳樓對這些不是很感冒,他當時還是個剛進公司的小嘍啰,報銷單據都屢屢受阻,再加上他酒量極差基本拉不到單子,一度處在失業的邊緣。如果不是后來陰差陽錯入了這位上司的眼,陳樓可能連那兩年都堅持不下去。 李默對陳樓一直很照顧,不僅給后者介紹了某醫院的院長和藥劑科主任,還時常趁著去華東華南巡視市場的時候帶著陳樓和另一位副手見識世面。只是關豫莫名其妙的膈應他,幾次勸說陳樓換工作,后來陳樓進了臺山醫院,權衡之下當了一回白眼狼,再也沒有和對方聯系。 陳樓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這一愣神的功夫,就見李默已經抬頭看見了他,遲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陳樓?” 陳樓頓了下,露出一個客氣的笑來。 李默松了口氣,笑笑解釋道:“嘉嘉在附近的商場,還要一會兒才趕過來,她怕你等所以先讓我過來陪你逛逛?!彼D了頓,伸出右手:“我是嘉嘉的表哥,李默?!?/br> “你好,”陳樓沒想到李默竟然和吳嘉嘉認識,多少有些驚訝,不過這樣的反應此刻看起來反而十分自然。李默輕車熟路的帶著他上了三樓的品牌專賣店,笑問:“你能接受的價位是多少?” …… 和故人見面的感覺有些復雜,陳樓其實有些害怕。 他說不上這種害怕的緣由是什么,明明之前見到同學老師的時候都還好,甚至看到路鶴寧的時候他都能淡然面對??墒菍χ钅?,陳樓卻忍不住心思恍惚。 他把這個歸為商場三樓不流通的緣故,一時心慌意亂之下也沒了仔細挑選的想法,在其中一個柜臺的小姐拿出手機介紹的時候,便讓人開了條。 從上樓到付款,一共十五分鐘的時間。陳樓卻覺得時間的流速格外漫長,吳嘉嘉拎著一堆手袋過來的時候,陳樓剛好拿到了導購給裝好的盒子,一抬頭差點跟過來的三個人撞到一起。 — 關豫是和岑正在一塊的,撞上吳嘉嘉實屬巧合。當然過來的時候關豫已經知道了是陳樓在買手機,他在門口的時候還想了想要不要離開,后來被岑正拍了拍肩膀,沒忍住又跟了上來。 然而這一刻,他無比慶幸剛剛自己沒走。 陳樓身后竟然跟著李默。 說起來關豫對這位李部長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原因自然是覺得這位居心不良,竟然去哪兒都帶著陳樓,其中十有八九又是旅游為主,根本和工作靠不上關系。只是他把自己的擔心說出來,陳樓卻給他講了個故事。 大意就是蘇東坡和佛印聊天,蘇東坡說佛印是屎,佛印反唇相譏蘇東坡心里有屎才會看什么都是屎。當然陳樓的原版要好聽的多,佛印作為一個老和尚,用來形容他的詞匯自然要高雅大氣的多,只是關豫聽的卻是格外發堵,悶聲悶氣了一晚上。 后來有幾次陳樓再去出差,他便悄悄定了他們隔壁的房間來住,一晚上在客房里膽戰心驚地不敢入睡,生怕陳樓那邊出狀況自己不能及時現身解救。 當然這種丟臉的事情干了沒幾次,無一例外的都悻悻而歸。關豫白花了錢也不輕松,直到陳樓換工作,他才算是徹底的放下心來。 其實說起來,陳樓在這一點上和路鶴寧也大不相同,關豫一直覺得路鶴寧為人處事都格外內斂,也安全,如果用什么人物來形容的話,應該是唐僧。然而陳樓卻相反,陳樓平時收斂的時候就很引人注意,偶爾一怒一笑,卻又帶著勾人的妖氣,形容陳樓的話一個人物不夠使,西游記里的八十一窩的妖精合起來還差不多。 當然這些話關豫一直沒說,他說了陳樓也不認,他只能自己在心里憋著。 —— 陳樓的臉色不太好看,他身后的李默倒是春風滿面的和大家打招呼。 吳嘉嘉給大家簡單介紹了一下,看陳樓面色有些發白,忍不住問道:“陳樓你沒事吧?” “沒事,”陳樓笑笑說:“就是忽然有點悶,去旁邊的星爸爸吧,剛剛你表哥給我省了不少錢,請你們喝咖啡?!?/br> 陳樓說的是實話,吳嘉嘉讓李默過來的意圖恐怕就是為了給他省錢,剛剛他結算的時候也注意到了單子上的相當低的折扣數,只是他當時頭腦發昏總想著早點走,幸虧吳嘉嘉過來了,他這才想起來先當著大家的面說開,認了這份人情。 李默在一邊謙虛的笑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嘉嘉道:“我比你們大呢,哪能欺負弟弟meimei,走吧,隨意點我買單?!?/br> 吳嘉嘉也哼了一聲道:“他整天不務正業的,就花錢上有本事?!?/br> 一伙人客氣了一下,隨即轉戰到了旁邊的咖啡店。李默堅持去買單,問了幾個人的口味,陳樓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覺得胸口還是悶,于是到外面透了一會兒氣,又去了洗手間。 關豫在洗手間的門口等著。見他過來挑了挑眉,冷笑了一聲。 陳樓心里憋悶,也懶得搭理他,只是顯然后者是沖他來的,陳樓解完手洗手的時候,關豫看了看左右,走進來咔嚓一下把門反鎖了。 陳樓從鏡子里撇了他一眼,沖了沖手,淡淡的送了他兩個字:“有病?!?/br> “我有病沒病不知道,反正你是有事,”關豫擰著眉,冷聲道:“我就說你們倆有事,你還不承認?” 陳樓:“呵呵——” “……你這是什么意思?”關豫皺著眉看他:“到現在了你還不承認嗎?” “承認什么?” “你說承認什么?”關豫看陳樓一臉不耐煩的靠著洗手臺看著自己,譏諷道:“你之前跟我折騰了多少次,為什么?不就是因為路鶴寧嗎?可是我和路鶴寧屁都沒發生一個,就跟他聊了兩次天,唯一一次借錢你也攔著了!” 陳樓點了點頭,“然后呢?”他無語道:“不是說已經都過去了,你還說這個有意思嗎?” “有意思,有意思的不行呢!”關豫道:“你把你的憋屈都說了,我的憋屈我還沒找人嘮嘮呢。我也不是要纏著你,我就是想表達下我的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