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第28章 陳樓租的房子的確破,目前來說這扇門真是這里面最值錢的家具了,沒有之一。陳樓一步三回頭的往自己屋子走,深切懷疑房東是不是腦子抽了,也不怕小偷專門來偷門…… 他倒是不太相信是紅毛換的,就像路鶴寧所說,一扇門這么貴,紅毛有那個錢還用在這合租嗎? 路鶴寧比他走的還要快一步,在右前方伸手扶著他。陳樓剛剛下樓的時候是被人背下去的,那種感覺實在酸爽又煎熬,于是確定好樓棟沒錯后死活要自己蹦上樓,現在也跟個殘廢差不多了。 路鶴寧幫他打開門后又回身反鎖,扭頭就見陳樓把衣服往椅子上一丟,歪歪斜斜的就要坐上去。 “外套!”路鶴寧指著椅子喊了一聲,在陳樓坐下之前飛快地一把拉住他,把外套給拽了出來。 “嘿,坐一下又壞不了,”陳樓嘆了口氣,路鶴寧現在的樣子一看就是整理慣了的。他上輩子跟關豫在一塊后倒是利索了許多,看見什么都要順手收拾一下,只是沒有路鶴寧這么認真罷了。 “你今天在看臺上坐的屁股上都是土。坐一下明天還穿不穿了?!甭氟Q寧拍了拍衣服說。 “穿啊,”陳樓說。 路鶴寧的表情有些無奈,扭頭又看了看卷成花卷兒的被子和歪七扭八的書,把衣服放上去,想了想又拿了起來。他的手很干凈,手腕和胳膊的皮膚也很白,相比之下陳樓的床鋪整個一豬窩,格外灰突突的。 “你先去洗澡吧,”路鶴寧嘆了口氣,頓了下又看了看陳樓,后者正彎腰塌背的賴在椅子里不想動,于是又改口道:“算了,別洗了,你等我五分鐘?!?/br> 他說完之后開始彎腰去收拾床鋪,把幾本卷邊兒的書拿起來放到書桌上碼整齊,又把幾件洗干凈沒收起來的衣服疊的方方正正,摞一塊后放到衣柜里。 陳樓現在正處在犯困又睡不著的狀態中,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路鶴寧聊著天,布衣柜里的t恤褲子棉服摻在一塊跟撐破娘胎的孩子似的,忙不迭的滾了路鶴寧一身的時候,陳樓正好在問:“你在家也這么干凈???” “……”路鶴寧沉默了一下,無奈道:“至少不會這樣?!?/br> 陳樓的衣柜本來就不大,春夏秋冬的衣服還全壓在一起。其實仔細看也能看出來陳樓并不是完全的邋遢著不管的,起碼有幾件衣服還疊的挺好,掛著的也不少。 “你衣服都是t恤?”路鶴寧還是沒忍住,把干凈的衣服放好后又伸手整理了一下卷成球的那些。 陳樓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這會兒見沒什么好遮掩的了,索性哈哈了兩聲坦白道:“嗯,都是t恤,一年四季都能穿,區別就是外面套點啥?!?/br> “那畢業后要穿買襯衫的吧?”路鶴寧問:“你不提前買幾件?到時候用到了不會抓瞎?!?/br> “考研還用嗎?”陳樓詫異道。 “考研也用,復試的時候最好穿西服,這樣給導師的印象會比較好?!?/br> “還有這個?”陳樓看著他有些迷茫,過了會兒才想起來,“我看你穿過襯衣,這個多少錢一身?” “買平價的就可以,多少錢的都有?!甭氟Q寧拉上衣柜的拉鏈,又把床鋪整理平整后拿了一個枕頭到床尾,頓了頓轉過臉說,“你說錢我想起來了,珊珊的家教費還沒結清呢?!?/br> “啊那個啊,”陳樓嘖了一聲:“不就二百塊零頭嗎?!?/br> “嗯?!?/br> “哪天給不一樣?!标悩谴蠖鹊溃骸跋葦R你那存著!漲利息!” “……你這口氣……”路鶴寧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以為你要說不要了呢?!?/br> “嘖,哪能??!”陳樓說:“我不要你們能踏實了嗎?” “不能,”路鶴寧說到這忽然頓了頓,轉過身認真的看著他道:“我前幾天還真擔心過,你是不是因為我……連錢都不打算要了……” 他這話今天是第二次說,第一次是陳樓剛一屁股墩地上的時候,路鶴寧趕過來看,說了兩句話后莫名其妙的跟他反省了半天。 “我什么會因為你不要錢了,”陳樓一臉茫然,抬著臉看他:“你早上說的時候我就沒反應過來?!?/br> 路鶴寧:“……” 屋里短暫的安靜了片刻。陳樓和路鶴寧對視,完全的不在狀態,甚至還很不合時宜的看了眼路鶴寧的眼睛和鼻梁。 嗯,很漂亮。 自己的眼只能是雙眼皮,人家的眼跟花瓣兒似的,眼角的褶皺還有層次感,還往上挑。 “我那天生日,”路鶴寧說:“關豫不是去找我了嗎?” 陳樓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然后我和他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甭氟Q寧看著他說:“我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br> 陳樓還是沒覺得哪里不對勁,繼續啊了一聲,等著下文。 結果路鶴寧沒下文了。 陳樓:“……” “怎么了?”陳樓愣了幾秒,看路鶴寧直直的盯著自己,下意識的摸了摸后腦勺說:“分……了啊,和我有什么關系……” “沒關系……”路鶴寧表情有些古怪,頓了頓道:“他是男的?!?/br> 陳樓:“??!” “所以我之前在和一個男的談戀愛?!甭氟Q寧總結道,“我是個同性戀?!?/br> —— “說到哪兒了?” 關豫嘴里咬著一支煙,問道。 “說到……”紅毛艱難的貼在兩件臥室的隔層上,聽了一會兒后臉色大變,忐忑的看了關豫一眼。 “說!”咔噠一下煙掉在了地上,關豫的牙齒咬緊了斷掉的煙屁股,幾乎要嚼碎了。 “表白了,”紅毛說。 關豫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小白臉說他是同性戀……還有……內褲還是衣服?”紅毛聽的隱隱約約,一會兒在心里埋怨著房東摳死,一個臥室用個隔板一擋一點不隔音,一會兒在心里埋怨自己多事,剛剛不給陳樓開門,這會兒就不會被抓來聽墻角了。 他想說讓關豫自己過來聽,但是看了看關豫的臉色,又忍不住默默的嘆了口氣——那邊的對話,關豫肯定聽不下去。他自己挑三揀四的匯報,什么洗澡啊要一起買衣服啊都還沒說呢,關豫的臉色都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了。甚至還想不開的自己拿了根煙嚼。 只是長痛不如短痛,紅毛今晚還有個怪要刷,在這耽誤了半天,估計要被隊友罵死了。 “哥你要是實在氣不過,過去給他攪合了不就是了,”紅毛攛掇道:“你怕陳樓記仇你就招呼小白臉啊,連唬帶嚇的,先把人趕走再說唄?!?/br> “你不懂,”關豫把嘴里的東西呸的一下吐地上,煩悶的揉了揉眉心“……這有什么不懂的,”紅毛不以為然道:“對小白臉不用客氣啊,反正你又不認識他?!?/br> “……不認識就好了,”關豫心里厭煩,卻也知道紅毛費心費力的幫了不少忙,過了會兒道:“那是小路?!彼D了頓,嘆了口氣道:“他是我……上一任對象?!?/br> 也是初戀。 初戀對很多人來說都有點不一樣的意義,關豫也是,他倒不是情竇初開的晚,而是在大學之前他一直對自己的性向十分模糊,覺得有的女孩很可愛,有的男生也很吸引人。最初的時候他還沒有什么性向的概念,這東西身邊沒有人談,他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便把有好感的一類統統劃歸到了好朋友之列。 說起來之前有個女孩子曾對他口誅筆伐,原因便是那個女孩的兩個好朋友為了他反目,個個認為對方是小三。那個女孩說話直接且無情,說關豫就是射手屆的大奇葩,智商低情商低還花心濫情,注定不得善終。流氓不能問歲數,不然問到關豫這里得返祖。 關豫當時被罵的一愣一愣的,心里卻覺得簡直是天大的冤屈。 后來他的“好朋友們”各奔東西,高中畢業冊上一連七八頁的“希望我們以后能夠在一起”,才讓關豫意識到似乎哪里不太對勁。 路鶴寧是第一個讓他有了“啊我是在談戀愛”“啊這個人不是好朋友,跟其他人不一樣”的覺悟的人。如果不是路鶴寧后來提分手,關豫也曾想過和這個人共度一生的。 當然這些在后來他招惹了陳樓,再后來發現路鶴寧對自己的諸多隱瞞后,一切變的面目全非了。 關豫上一世到最后也不知道路鶴寧到底是生活在怎樣的一個家庭,又是遇到了什么樣的事情。路鶴寧從始至終都對他有所隱瞞,便是當時借錢,他也沒有向關豫透露家里的具體情況。當然那時候關豫也沒了深究的心思,他對于路鶴寧當時的狀態更多的是憐憫,同時也有一點舊時的情愫,再深究的話,還有倆人最初分手時,自己對后者的愧疚。 那時他和陳樓在一起已經很久,隨著年齡增長,想問題的角度已經開始不同。偶爾回想起他的那段初戀時光,關豫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最后階段的表現,多少有些冷暴力的因素。 他先開始的這段感情,路鶴寧所作所為又幾近完美無可指摘,對他也耐性十足。而他后來的冷淡,不過是在漸漸失去樂趣之后,一是不想去承擔負心漢的罵名,二也是不知道感情到底應該是什么樣子的,這樣的階段是理所應當,還是倆人出了問題。 他想不通,便只繼續著。路鶴寧先說結束,某種程度上來講,不過是為了解脫他。 關豫問心有愧,等看到路鶴寧過的不好之后,許許多多的情緒壓在一起,便又有了各種不合時宜的舉動。 “你先去睡吧……”關豫朝紅毛揮了揮手,半晌后說,“我一個人待會兒?!?/br> —— 一間屋子分隔兩半,那邊的關豫失眠,撐著陽臺發呆,這邊的陳樓也沒能睡踏實。 剛剛路鶴寧的問話戛然而止,只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陳樓直覺他應該察覺到自己也是了,但是又不好直接問,更不想承認,于是打著哈哈趕緊上床睡覺了。 床不大,勉強能擠開兩個人。 陳樓喝酒有些暈乎,倒下就想睡,卻又總睡不著,于是路鶴寧跟他聊了兩句天之后,開始給他數羊……哦不,數包子。 “一個包子,兩個包子,三個包子……十二個包子……三十五個……”路鶴寧壓低的聲音很好聽,尤其倆人并排躺著,聲音貼著耳朵發出來,讓人忍不住有些享受。 陳樓哼哼了兩聲,想翻身的時候意識到會碰到旁邊的人,于是又貼著床面不動了。 路鶴寧聽到他的聲音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問:“怎么還沒睡著?” “……睡著了,”陳樓嘆了口氣,“但是又撐醒了?!?/br> “數包子你就能撐著?”路鶴寧撐著床鋪起來,看了他的腳一眼:“是不是我給數汽水你一會兒就要去尿尿啊?!?/br> 陳樓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以前怎么沒發現路鶴寧也這么損呢? 哦沒有以前,他們以前也不認識,以前是關豫認識。 陳樓嘆了口氣。 “你的腳是不是充血?”路鶴寧把他的腳抬起來墊高了一點,又不放心道:“我去給你拿個袋子冷敷一下吧,二十四小時以后再熱敷是不是?” “哎不用!”陳樓忙拉他一把,“沒事,我看用不著熱敷這腳就能好了?!?/br> 他把路鶴寧拉回來,嘆了口氣問:“你也睡不著?” “嗯,”路鶴寧應了一聲。 “怎么還睡不著了?”陳樓想開個玩笑,后來想了想不太合適,于是正經道:“有什么事嗎?還是哪里不舒服?讓陳醫生給你瞧瞧?!?/br> “你會什么?”路鶴寧拿著手機對著他的腳看了兩眼之后,笑著搖頭道:“會把脈問診嗎?” “必須的,”陳樓說,“畢竟暫時要當醫生的人呢?!?/br> “給診診脈吧,”路鶴寧還真伸過手來,好笑道:“醫生,先幫我測測心跳是不是壞了?!?/br> 第29章 陳樓的手指剛要搭上去,忽然反應了過來,拍了一下床喊:“……靠!你耍我!” “不是耍你,”路鶴寧側過臉笑著說:“是撩你?!?/br> 黑漆漆的夜里彼此的表情都看不到,陳樓雖然震驚的不行,但是也攔不住臉上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