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趙思憐的臉在月光下依舊柔媚,踢了兩下潘子的尸體,皺眉道:“我與你活路,你卻不肯跟著我走,這委實怪不得我!” 黑影背對著陶墨言等人,對趙思憐道:“大奶奶,我已經同他們幾個說好了,等天不亮咱們就動手?!?/br> 趙思憐點頭道:“周青已經大勢已去,只他身邊那兩個人比較難纏,只要拿下他們倆,咱們再押著周青去官府領賞銀!他是官府公告上的通緝犯,你們卻不是,只當是百姓見義勇為抓了人領賞,到時候大家平分,從今往后隱姓埋名,便能過上安生日子。即便不成,不幸遇上大爺,我也會替你們解釋,只說是周青脅迫你們反叛,你們將周青抓捕回去是為了將功折罪?!?/br> “我只怕大爺不肯聽奶奶您的?!焙谟斑t疑道。 趙思憐冷笑道:“那你便回到周青身邊去盡你的兄弟情,順便坐以待斃!看看余下人會怎么待你!”說完轉身要走,黑影遲疑了片刻,拉住她道:“奶奶,凡事好商量!” 趙思憐道:“他就是個負累,或許會拖著咱們一起去見閻王!我命不好,可我也惜命!你若不干我也不怪你,反正成敗也與你無關!讓開!” 黑影跺了跺腳,討好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大奶奶出生入死好幾回都沒死成,說明閻王也疼惜您。行!我聽奶奶的!” 二人聲音漸漸低下去,隱約聽到趙思憐道:“黎明前動手,務必一擊即中?!?/br> “這女人果真惡毒!”張鐵樹瞠目結舌道:“巧舌如簧,心如蛇蝎!那周青有今日,還不是因為她?可她轉眼便……”二人遠去,他搖頭咂舌表示不可理解,正發著呆,只見陶墨言剝開草叢就要往外走。 宋研竹怔了一怔道:“你上哪兒去?” 陶墨言“噓”地示意二人噤聲,徑直走到潘子的身邊,只見他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你自個兒報仇去?!碧漳暂p聲念著,在他的眼上抹了一把,潘子果然合上雙眼,陶墨言二話不說,將他的尸首扛在身上走了幾步,全力往周青所在山洞拋過去,只聽砰地一聲,尸體落了地,那山洞里忽而沸騰起來,兩三個人從里頭走出來,低頭一看潘子的尸首,不由面色大變! “潘子怎么死了!”不知是誰吼了一句,一眾人走出來,趙思憐面色大變,沉了聲道:“附近有人!” “我看不是附近有人,而是有內鬼!”那人聲音凜冽,當下便拔出刀來,架在趙思憐脖子上,罵道:“你個龜兒子的!你當老子沒瞅到你們幾爺子梭邊邊唧唧歪歪哇?你個批婆娘,害了老子青爺,還想弄死他才罷休嗦?” 刀子往趙思憐脖子上抹了抹,趙思憐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冒上來,讓她忍不住顫栗,那一廂周青呆滯地坐著,微微抬起眼皮子,趙思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顫聲道:“周青,周青你快說句話??!到底是誰害了誰……要不是你,我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你卻任由他們這樣對我……” “你……你們放開……”周青哆哆嗦嗦說著,那漢子掙扎了片刻,正要放下刀子,忽而見趙思憐面露詭異笑容,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四周忽而傳來一陣拔刀聲,他抽刀回擊已來不及,手臂上生生受了一刀。 陶墨言潛身回山洞時,那廂已經是刀光劍影,殺出了山洞。只見方才攙扶著周青的兩人,其中一個仍舊護在周青身邊,緊緊盯著趙思憐,時而擋下他人的攻擊。另一個以一敵五奮力鏖戰,那人手臂雖受傷,到底是個厲害人物,招式快準狠,以一敵五毫不示弱,刀尖一挑,便將其中一人胳膊砍斷,余下幾人望而生怯,趙思憐提了聲道:“你們是打算就死在這兒么!” “你個黑心腸瓜婆娘,老子宰了你,免得你緊到聒噪煩求得很!”他說著,揮刀便向趙思憐沖去。 “完了,那人得??!”陶墨言低聲說著,宋研竹心一緊,忽見趙思憐手中攥著什么,待那漢子靠近,一揚手便朝著那漢子臉上撒去,那漢子嗚呼一聲,像是垂死的螞蚱一般四肢抽了抽,瞬間便七竅流血而死。 “大哥!”一直護著周青的漢子悲慟萬分,放下周青,提刀便要殺上來。于此同時,趙思憐聲嘶力竭罵道:“就剩一個了!你們還不解決了他!” 眾人一怔,忽而瘋了一般沖向那人。 誰也沒想到,最后的最后,雙方的人都死了,只剩下片葉不沾身的趙思憐和雙目通紅,瞪圓了眼睛的周青。 “你……是故意的……”周青一字一句,艱難道。 趙思憐輕步上前拍拍周青的臉,笑靨如花道:“周青,跟著你的這幫兄弟實在太蠢了,留著也是拖累,死了才是解脫……這還多虧了你,送我那包保命的□□,可惜只是一個人的量,不然我就送些與你,讓你安生地走!” “你……”周青圓睜了眼睛,身上的傷卻讓他無力發出聲音,趙思憐摸摸他的臉,憐惜道:“我曉得你要說什么……周青,你別擔心我,等你死了我就下山去,領著官兵來替你收尸……你怕是不曉得吧,你活著值一千兩,死了還有五百兩,我會領著賞錢好好活下去。你趕緊睡吧,睡了就不疼了……想想我點好,咱們昨夜也是共度過*的?!?/br> “唔!”周青還要提聲,趙思憐歡快地看著一地的尸體,將自己的頭發拆開,編成一條麻花辮子,又從死尸中挑了身量矮小的,扒了衣服換上,不過瞬間她就變成了一個地道的村姑,她嚶嚶兩聲,假意抹了淚哭道:“官爺,是天殺的山匪擄走了奴家……” 空氣中漸漸彌漫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宋研竹起初還能強忍住嘔吐的*,至趙思憐“嚶嚶”那兩聲,她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嘔起來,趙思憐的聲音戛然而止,怔了怔向宋研竹的方向問道:“誰,是誰在那里!” 草叢中窸窸窣窣走出幾個人來,就在一瞬間,趙思憐呆若木雞,許久之后才喃喃道:“陶墨言,你怎么會在這里?還有你,你為什么……還在?” “我們一直都在啊……”張鐵樹戲謔道:“咱們做了一日的鄰居。大奶奶算無遺策,讓我很是佩服?!?/br> “你們一直都在?”趙思憐臉上神情變幻莫測,眼見宋研竹忍不住再次作嘔,她忽而輕笑,對陶墨言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尋到這兒并將她帶出來的,陶墨言,我只問你,如宋研竹這樣的破鞋,你確定要將她撿回去穿上?” “啪!”她的話音未落,臉上便受了個重重的耳光,睜開眼,只見張鐵樹怒眼圓睜站在她跟前,末了收回手,失笑道:“我這輩子從未打過女人,只是你這女人實在太過歹毒,讓我忍不住想要打你。瞧著倒挺標致,一張嘴比茅坑里的屎還臭,讓人惡心!怪不得夫人瞧見你便吐!” “你……”趙思憐怒極反笑,指著宋研竹道:“陶墨言,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九王爺風流名聲在外,到了他手上的女人,他能放過她?她失蹤了多久,快兩個月了吧?陶墨言,你問問她,她還是清白身么!” “陶墨言,沒有!”宋研竹輕輕搖頭,趙思憐忽而提聲冷笑道:“你自然說沒有!她欲上前,被張鐵樹攔著,索性頓了腳步,指著她肚子道:“頭些日子我便覺得奇怪,你吃的不多,卻胖了不少……宋研竹,我問你,你肚子里的孽種是誰的?還是我要……”她露出詭異的笑容,對著陶墨言道:“還是我要恭喜你,府里即將添一位皇子嫡孫!” 陶墨言渾身一震,呆呆地望著宋研竹的肚子,想起重逢以來,她總是下意識地護著肚子,心中莫名的情緒流動著,他的聲音變得干澀,不確定地問道:“研兒,你有了?” 宋研竹不知該如何說起,低聲道:“墨言,你別信她,我……這是你的孩子!我只是怕拖累你,才想晚些對你說……” 陶墨言渾然沒聽她在說些什么,急急上前摟住她,摟緊了又覺得不對,嘴里碎碎念著“別擠著他(她)”,忙松開宋研竹,蹲下身子手輕輕放在宋研竹的肚子上,眼神嚴肅地望著宋研竹的肚子。宋研竹急得呼吸都急了,對他道:“你別聽她胡說!” 他的擔憂戛然而止,因為陶墨言揚起的臉上,眼睛微微泛紅,嘴角卻上揚著,自嘲道:“你曉得我有多笨么,昨兒你睡著的時候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病了,所以肚子隆起一塊……研兒,你看我多笨,我壓根沒想到我要當爹了。老天爺對咱們還是好的,讓我尋回了你,還尋回了他。你說,他多大了呢?兩個月?三個月?” “我也笨,”宋研竹將陶莫言的手按在自己的肚皮上,那里微微隆起,雖還未有胎動,里頭卻孕育著生命,她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他多大了,你也曉得,我的月信一直都是亂的,或許三個月,或許四個月,你瞧,咱們都是這樣糊涂的父母,咱們天生一對!” “宋研竹你就是個破鞋!你肚子里就是野種!”趙思憐還要咆哮,張鐵樹抬腳狠狠踹了她一下,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旁忽而有人“嚯嚯”發出低低的笑聲,她抬眼望去,只見奄奄一息的周青偏垂著頭,眼里滿是嘲諷和憐憫。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壁w思憐忽而想起這幾個字來,內心是從未有過的絕望,再看相依相偎的兩人,忽而覺得人生無趣:機關算盡,她到底還是一個人,整日東躲西藏,見不得光。 他們怎么不去死?趙思憐暗暗想著,為什么他們還不死,卻總與我過不去?憑什么,陶墨言一句話不問宋研竹,便能無條件信任她? 憑什么? 天一點點亮起來,陽光一照,山洞前的血腥氣越發濃重,山上的野草隨風擺動,血腥氣四散。 “嗷嗚!嗷嗚!”不遠處忽而傳來一聲狼嚎,陶墨言面色一凝,只見草叢左右擺動,他急急拿起地上散落的兵器,下意識對張鐵樹吼道:“快帶夫人往山洞走!” 他話音剛落,只見草叢中竄出幾只灰色的狼。 趙鐵樹壓低聲音道:“山里的老人說過,遇見狼絕對不能跑,誰也跑不過狼,咱們慢慢走,走回洞里!這里的尸體夠他們吃飽……狼最怕火,咱們點起火把,便能讓他們繞道?!?/br> 空氣中的血腥氣徹底讓群狼失去理性,一群狼沖上來,片刻間便將地上的尸體分食干凈,漸漸圍繞到周青身邊,周青還未來得及驚呼出聲,幾匹狼便沖上去咬斷了他的脖子。 在他們認真用食期間,頭狼仍舊虎視眈眈地望著陶墨言等人,陶墨言毫不怯懦與它對視,一壁帶著宋研竹緩緩往后退。 眼見著就要到達山洞,只消點起火把便能將狼群嚇退,一旁顯然被嚇呆了的趙思憐忽而露出詭異的笑容,不知從哪兒抽出一小把匕首,狠狠在陶墨言的手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液噴涌而出的同時,用餐完畢的狼群忽而齊齊抬頭,目露兇光望著陶墨言。 “一起死吧!”趙思憐仰天長笑,上前緊緊抱住陶墨言不松手,笑聲未落,只見狼群忽而邁開步子,沖了上來! 第151章 魚蒙 “墨言!”宋研竹驚呼一聲,只見陶墨言反手提刀,刀鋒從趙思憐后背沒入,她“唔”了一聲,低低笑道:“我總想著,能死在你手上也好。陶墨言,你能奈我何,我最終就是死,也是與你死在一起!” 陶墨言怔了一怔,將刀抽出時,血噴濺一地。用盡全力將趙思憐推開,快速奔跑的狼群頃刻間便將她圍住,她掙扎地爬出來,臨死了,她才知道害怕,滿眼都是惶恐,艱難地抬手想要抓住陶墨言的衣角,聲嘶力竭地哀叫道:“陶墨言,救我,求求你,救我!” 陶墨言頓了一頓,拿刀砍死一匹狼,想要將她拖出來,哪知拖了一半,只見她兩條腿上血rou模糊,隱約露出里頭的骨頭來。她還不甘心,手死死扣住陶墨言不肯動。 “她是要拖著你一起死!快放開她!”張鐵樹急急吼著,音未落,只見陶墨言提手劈開她,急急往后退。 群狼再次圍上去,只聽趙思憐嚎啕了兩句“陶墨言”,再便是痛哭的尖叫,不多時便沒了聲響。 那一廂,張鐵樹忙將陶墨言拉進山洞,宋研竹扯下裙子一角給他快速包扎的是同時,喊道:“鐵樹,拿火把!” 山洞里燃起的一小叢篝火未滅,張鐵樹無比慶幸自己事先備下了火把,當下將火把點燃,塞到陶墨言手里,兩人守在山洞門口,只見吃飽了的狼群成扇形圍在山洞門口,伺機而動,瞧見火把,隱約生了退卻。 “他們吃飽了,一時半會不會再攻擊咱們?!碧漳缘?。 “咱們這是什么命??!”張鐵樹咧著一口白牙慘笑道:“躲在這深山里都能遇上你們的老對頭,這下好了,老對頭自相殘殺,死的死傷的傷,全進了狼的肚子,保不齊,他們就是消消食,等餓了還拿咱們當點心?!?/br> “總共七匹狼?!碧漳缘?。 張鐵樹怔了怔:“???” 陶墨言回頭對宋研竹笑道:“等我扒了他們的皮給你和孩子做件狼裘!” “好!”宋研竹溫婉一笑。 “……”張鐵樹默了默,看看眼前不時便露出笑意的陶墨言,再想起想起之前見到的死氣沉沉渾身充滿戾氣的陶墨言,頓覺恍如隔世,他想問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京師,可是看兩人之間的眼波流動,忽而覺得一切問題都是多余。 陶墨言定然會讓他們安全回到京師,一定。 他正感慨,忽而看到洞口的幾只狼忽而都豎起耳朵,他定神一聽,忽而聽到遠處傳來“踏踏踏”的聲音,撥開草叢極目眺望,遠遠便瞧見有面旗子迎風搖曳,他看了一會,忽而興奮起來,指著那旗道:“將軍,陶……陶……” 此刻天已大亮,陶墨言瞇起眼睛,只見遠方的馬匹快速奔跑揚起陣陣塵埃,將旗上的“陶”字虎虎生威,領頭的人灰頭土臉,幾乎看不出他本來的英俊模樣。 許是感受到危險,守在門口的狼群在頭狼的帶領下,竄一下沖了出去,將馬匹嚇得夠嗆,紛紛駐足。 領頭將領罵了句“□□”,快速下了馬,之間地上狼藉一片,四處都是人的殘手斷足,他怔了怔,喃喃道:“陶墨言,你不會這么背吧。怎么死都死不了,竟然被狼吃了!” 身后一道陰影照下來,不知是誰推了他一把,他懊惱地拍開那人的手,那人又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憤怒的仰起頭,正要罵臟話,一張笑靨如花的俏麗面龐出現在她跟前,所有的臟話戛然而止,他只聽見她喚他:“趙六哥,我回來了?!?/br> 趙戎眼眶一紅,起身緊緊將她抱在懷里,哽咽道:“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似乎為了證明不在夢里,他甚至將宋研竹抱離了原地,正要抱著她轉一圈,他忽而看到陶墨言鐵青著臉站在一旁,趙戎瞬間一愣,放下宋研竹沖上去將陶墨言抱起來掄了兩圈,最后,對著陶墨言的額頭便親了一口,爾后,他牽起宋研竹的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研兒,哥帶你回家!” ****** 許久許久之后,宋研竹才知道她和陶墨言在山上的那兩日,周家莊發生了很多事情,周明被圍了一日,原以為能突出重圍,結果趙戎及時出現,殺得他們措手不及,周家莊上下遭血洗,幾個頭目被活捉,包括莊主周明,而周家大姑娘周玉娘則下落不明。 終其一生,宋研竹都不曾再見過周玉娘,只偶爾在街頭見過穿紅衣的姑娘恣意地笑著,宋研竹恍惚以為那是她,她卻一閃不見了。 因著宋研竹懷有身孕,陶墨言不肯讓她即刻動身回京師,二人便在末州逗留了幾日。二人是兩世夫妻,肚子的孩子卻是頭一胎,陶墨言沒有半點做父親的經驗,越發的小心翼翼。 到了末州的頭一日,他便急急請來末州上下十來個大夫,那些大夫聚集在一塊,以為是要替什么重癥病人診病,當得知是要為將軍夫人號脈時,十個老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相當復雜。便是宋研竹被十來個大夫診脈,也覺得頗為尷尬,等大夫們走后,她婉轉地對陶墨言道:“這陣仗是不是大了些?你瞧我好吃好喝好睡的,孩子定然沒事兒!” 陶墨言道:“天下大夫再多,總也要庸醫,十個里頭十個說好,我才放心,若有一個說不好,咱們就得小心些……咱們過了兩輩子了,這還是咱們的頭一個孩子,值得最好的。先前是我沒照顧好你們,往后由我親自照顧你的衣食起居,保準將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大夫說孩子快四個月了,可能是我先前沒休息好,所以有些偏小……”宋研竹將手放在肚子上,有些心疼肚子里的孩子。 陶墨言摸摸她的頭道:“他是個堅強的孩子,隨著你吃了這么多的苦卻能健健康康的,往后定是個有福的人?!?/br> 他低下頭,將臉在她的臉上親昵地蹭了蹭,下巴上的胡子蹭的她有些發癢,她提手回摸他的臉,笑道:“我不在你身邊,你就越發邋遢了,這胡子這般長,瞧著渾身匪氣?!?/br> “如今我畢竟是游擊將軍,若是太過書生氣,誰能服氣我!”陶墨言笑著,攬過她的手道:“你不在,我俊俏給誰看?!?/br> “那倒也是?!彼窝兄窆Φ?,回過身來看他兩鬢斑白,輕撫上去,念道:“等回了京師,我便制些染發膏與你,再替你做些藥膳,內服外用,定要將你的頭發變黑才好?!?/br> “還有染發膏?”陶墨言像是聽到了新奇的東西,好奇道:“怎么做的?” “自然是有的!”宋研竹笑道:“《肘后備急方》中有記載,用醋漿煮黑豆來涂發染發,可讓白發黑如漆色,《隋煬帝后宮諸香藥方》中有詳細的制作方法,只消將黑大豆浸泡在醋中一兩日,煮爛后去其渣,熬成膏狀后直接涂抹便可!” “肘后備急方?隋煬帝后宮諸香藥方?”陶墨言狐疑地望著宋研竹桌上的幾本書,恍然大悟:“原來這幾日你與趙戎竊竊私語,便是央著他尋這些書的?好個趙戎,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生安胎,不可太過勞累,他還……” 陶墨言擼起袖子便要出門找趙戎算賬,宋研竹忙攔著他急急道:“我可央了他好幾日他才答應我的!誒誒……”見他當真生氣了,宋研竹討好道,“別生氣了,我就是看看書罷了,不累的?!?/br> 陶墨言冷哼了一聲,宋研竹勾著他的手搖著,告饒道:“我的好夫君,你就別生氣了,往后我都聽你的話?” “當真?”陶墨言問道,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著,湊近了道:“那你親親我,親親我我就不生氣了?!?/br> 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討要零嘴兒吃的小孩兒。 宋研竹嘴一彎,吧嗒一下親在他腦門上,他的嘴都咧到天上去了,點點嘴道:“這兒,這兒也來一口!” 宋研竹禁不住噗嗤一笑,認認真真又在他的眉上、眼皮上、唇上、脖子上,一路落了吻,待吻完,只見他氣息有些紊亂,沖到桌邊倒了了兩大杯涼水咕嚕咕嚕喝下去,深呼吸了好久,才走回宋研竹身邊,有些不甘心地摸摸宋研竹的肚子,威脅道:“小子,給我安生地待在里頭,要知道你爹我犧牲多大才能換回一個你!若是再敢折磨你娘,瞧你出來我不抽你!” “如果是個姑娘呢?”宋研竹哈哈大笑,陶墨言撇撇嘴道:“姑娘我可下不去手。等她將來嫁了人,我連本帶利跟姑爺算賬!” “那我回去跟爹商量商量,讓他也這么對你!”宋研竹道,見陶墨言瞬間變了臉色,頓時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攏嘴。 正說著話,院門外忽而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二人相視一眼往外走去,只見院子里,趙戎和一身材瘦弱的男子各據院子一腳,那男子手里提著鞭子,眼里盈著淚水,怒目圓睜嗔道:“趙六,你娶不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