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這有什么難的!夫人若是想吃,讓廚下買就是!”寶蓮笑道,頓了頓,又搖頭,“這事兒只怕也不容易,還得王爺點頭?!?/br> “不礙事,我不過說說罷了?!彼窝兄竦χ?,一抬頭,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個紙鳶,在天上飄飄蕩蕩,不多時,忽悠悠落在她的院子里。 低頭一看,是個蝴蝶形狀的,做工不甚精細,畫的蝴蝶也是歪七扭八。 寶蓮“咦”了一聲,彎腰撿起紙鳶,身后忽而站了個小小的孩童,笑盈盈地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叫了句“jiejie”。寶蓮頓時花容失色,差點驚呼出聲。那一廂,門口的侍衛聽見聲響,扭頭看了過來,宋研竹趕忙將人藏在他藏在身后。 遠遠地便聽見有人傳,說王爺回來了,眼見孩童便要藏不住,寶蓮哀聲求道:“求夫人救救奴婢的弟弟!若是讓王爺瞧見,只怕他小命難保!” 第139章 魚蒙 “你隨我來!”宋研竹眸色一沉,拿了披風便將他藏在披風下面,一路快步回了屋子,剛剛將他藏在屏風后面,朱起鎮便走了進來。 宋研竹斜斜依靠著,見了朱起鎮,面無表情的抬起眸子。 “聽說你方才去了院子里?”朱起鎮問道,“我以為你想通了?!?/br> “想得通想不通又如何,畢竟我全家上下數十人的姓名都在王爺手上,便是我每日里也需要提心吊膽,生怕哪日便死在王爺手上?!彼窝兄癫焕洳坏?。 “你若乖乖的,我何嘗想要傷你,我疼你都來不及?!敝炱疰偵焓帜笾南掳?,強迫她看著他,“宋研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你愚弄本王那么多次,換做旁人,是不是夠死一萬次。本王終究能當上皇帝,若你全心全意跟了本王,君臨天下時,身旁便是你的位置,到時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暢快!”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宋研竹斂眉順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乖巧一些,輕聲道:“王爺要我斬斷過去,總要給我些時日。到時候,研兒必定……全心全意追隨王爺。只求王爺,護我一家周全?!?/br> “識時務者為俊杰,你能明白就太好了!”朱起鎮很是滿意她的表現,低頭想要吻她,她卻將頭偏開,他也不惱,拍拍她的腦袋哄道:“我再給你幾日……宋研竹,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br>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宋研竹厭惡地皺眉頭,擦拭了下自己唇,這才想起藏在屏風后面的男孩。 寶蓮沖進來,后怕地渾身打擺子,當著宋研竹的面,狠狠摔了那男孩一巴掌,道:“我同你說了多少遍,讓你別再來尋我!你怎么就是不聽,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對得起爹!”一壁說著一壁跪在宋研竹跟前,磕了好些個頭。 宋研竹這才知道,這男孩便是寶蓮的弟弟,她爹死后,娘帶著她和弟弟改嫁,結果后爹苛待二人,她被賣入王府,弟弟每日吃不飽穿不暖,雖則四五歲,看起來卻同兩歲孩童一般大小。 看著銅墻鐵壁的小院墻根處卻有一處狗洞,被雜草掩住了,平日旁人注意不到,卻被這孩子找著了。每每他餓壞了便來尋寶蓮,想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爬起來。 宋研竹定睛看那男孩,果然同寶蓮眉目頗為相似,只是大約餓壞了,一雙眼睛都泛著光。宋研竹趕忙讓寶蓮去將點心端來,男孩見了點心,當下便狼吞虎咽。將人藏到了深夜,宋研竹這才讓寶蓮將人沿路送了回去。 隔日的時候,宋研竹散步又摸到了那墻根,果真見那狗洞窄窄的,胖一些的狗都爬不過來。她嘆了口氣道:“寶蓮,幫我個忙成么?” 寶蓮咬唇,壓低了聲音道:“夫人救了奴婢的弟弟,奴婢應當做牛做馬報答您,您要奴婢做什么都成,只有一條,奴婢不能替你傳消息……王爺手眼通天,奴婢的家人還在王爺手上,奴婢怕!” “你想多了?!彼窝兄裥Φ?,“我只是想念家鄉,想吃一口金玉食坊的荔枝rou罷了……你若肯幫便幫,若時不肯幫,我也不怪你。左右不過一口吃食?!?/br> 寶蓮神色變幻,最終咬咬牙道:“院里的采買丫鬟同我頗有幾分交情,夫人若是想吃,我便讓她悄悄地帶些進來?!?/br> ****** “味道不對!” “味道不對!” “味道不對!” 連著三天,都是同樣的一個丫鬟模樣的人買走了一盤荔枝rou,而后又將那盤荔枝rou完好無損地端回金玉食坊。掌柜的終于忍不住,對著面前的小丫鬟道:“這位姑娘,你說說我家荔枝rou到底哪里味道不對!” “我家夫人是您這的老主顧,她說了,這菜不該是這個味道。我們花了銀子就想吃口正宗的建州菜,就是想吃大師傅的手藝!可你拿幫工的手藝忽悠我們,就是不對!” “這就是咱們大師傅的手藝!小姑娘沒有證據,可不許胡說!”掌柜橫眉道。 “誒!”小丫鬟正要回答,一旁另外一個丫鬟拉拉她的手道:“不就是一盤rou么,咱們買也買了,仁至義盡了。趕緊走吧,回去晚了可就糟了!” “這是寶蓮jiejie交代的差事!辦不好我難過!”小丫鬟執拗地揚聲道:“我怎么胡說了!我家主子說了,這荔枝rou就該用精rou、荸薺,用生粉和紅糟抓勻了腌制,你這明顯就不是用紅糟腌制過的,貪了其中的功夫!” 她聲音揚起來,整個金玉食坊的客戶都不由看了過來。 掌柜的不由心下一沉,忙將那丫鬟帶到一旁道:“姑娘,您家夫人是行家,金舌頭,一吃便知端倪!但是小店真是沒法子,家里出了喪事,當家的和主廚心情不佳,實在沒法子上廚,不若您在等幾天?” “等不及!我家主子就想吃口正宗的,這都三天了,你天天騙她!” “jiejie,咱們趕不及了!”另外一丫鬟再次催她,她看看天色,不耐得跺跺腳道:“我明日再來,明日若再拿不出好的,我砸了你們招牌!”丫鬟說著,將一錠銀子甩在桌上,道:“我家夫人說了,她不愛蔥白,不要蒜末,rou一顆顆看起來就得像是荔枝,多糖少醋,一樣都不能少!” 說完,她急忙忙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就在她離開的瞬間,一人從外頭進來,掌柜的像是見了救星一般上去,道:“劉師傅你可算回來了!這兒有個姑娘等您一口荔枝rou,都快砸了咱們招牌了!” 劉世昌面色頹然地擺手,正想說沒興致,掌柜的卻不放過他,將方才姑娘說的話一字一句說了,又道:“你說吃個荔枝rou,不放蔥白不要蒜末,還要多糖少醋!這算什么荔枝rou!” 言語剛落,只見劉世昌忽而面色猙獰起來,抓著掌柜的手問:“方才那姑娘呢!” 掌柜的嚇了一大跳,支支吾吾道:“已經走了,說是明日再來!” 話音未落,劉世昌已經沖出金玉食坊,掌柜的指著遠去的馬車道:“就是那輛!” 他的思緒起伏不平,恍惚想起來當日宋研竹同她爭執荔枝rou的做法時,曾經賭氣說過,rou一顆顆看起來像是荔枝,那是刀工,若是能不要蔥白不要蒜末多湯少醋還能將一道荔枝rou做好,那才是本事! 到底是湊巧還是…… 他撒腿要跑,一眼瞧見趙戎駕馬而來,他抓著趙戎的手道:“趙六爺,帶我追上那那輛馬車!” “怎么了?”趙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搖頭道:“來不及了,先上馬……”猶豫了片刻他說出了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的想法:“我覺得,我覺得……二小姐并沒死?!?/br> 趙戎神色一凝,拉著他便爬上馬。 載著小丫鬟的馬車繞了好幾條路,駕馬的人很是謹慎,足足繞了半個時辰才偏身進到一個胡同里,到了胡同,車上的人下來,又換一匹馬車,這回又走了半柱香時間。 中間趙戎好幾次都差點跟丟,好在他反應靈敏,識路又清,一路便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到最后馬車停在了一戶不怎么顯眼的人家前。門前的朱漆斑斑勃勃,燈籠也是破舊的。 從屋子里走出個管家模樣的人,低聲斥道:“怎么去了這么久?” 丫鬟道:“要買的東西多,耽擱了些時候?!?/br> “快進來吧!”管家又呵斥道。 幾人陸續進了門,管家關門時,甚至謹慎地望了望四周。 他走后,趙戎這才走出來,低聲問劉世昌:“你方才說二小姐沒死,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種感覺?!眲⑹啦龑⒃浲窝兄裾f過的話告訴趙戎,道:“若世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也就罷了,我只怕二小姐沒死,想著法子向我求助……” “可我親眼看到了她的尸體……”趙戎咬牙切齒道:“所以你也不過是憑空猜測罷了!” “我果真是憑空猜測么?”劉世昌甩開他的手,低聲道:“趙六爺,你看看這戶人家,丫鬟的穿著比外頭的小姐還精致,可偏生門第這樣破落!若是普通人家,需要這樣一次又一次換馬車,這是防著誰?” 趙戎不相信地搖搖頭,劉世昌道:“我知道你難過,你怕再次失望,可萬一呢?萬一死的那個不是小姐,怎么辦!” 趙戎怔了怔,半晌,咬牙道:“我便陪你瘋一回!” ***** “這幾日過得還好?”朱起鎮眉眼不抬問道。 宋研竹“嗯”了一聲,道:“還成。王爺為我打造的這個籠子,很是精致?!?/br> “等你聽話些了,我便放你出去!”朱起鎮道。 宋研竹不置可否地笑笑,道:“若王爺允許,多送些書、食材與我才好,府里廚子太差,做的菜不合我胃口?!?/br> “你要什么對管家說便是?!敝炱疰偡畔虏璞K,這才定睛看她。 不過幾日不見,宋研竹似乎已經變了一個人。前幾日一閃而過的軟弱又被恬淡取代,似乎一夜之間她便想通透了。 這幾日他雖未踏進院子里,卻有人每日都向他匯報她在做什么。每日一早起來她便到院子里散步,散完了步,或到廚房里研究菜式,或在院子里養花弄草,前日,她甚至向廚房要了些酒,試圖釀造梅子酒。而后,便是拿兩本書,在屋里一看便是一下午……下人說她安靜、恬淡、泰然自若。 “整日呆在院子里,你會不會覺得悶?”朱起鎮試探道。 宋研竹笑道:“不悶。王爺不必這般防著我,畢竟我家數十口人的性命都在王爺的手上?!彼吐曊f著,瞧見朱起鎮的袖口破了個口子,扯了扯道:“衣服破了,脫下來我替你縫縫吧?!?/br> 破了的衣裳丟了就好。朱起鎮原本想說,雙手卻不由自主將衣服脫了下來。 宋研竹隨手接過,迎著光坐下,仔細逢起來。她做女紅時極其認真,眉間輕輕蹙在一塊,手上卻不停地翻覆著。朱起鎮束手站著,竟不知該說什么好,挑了個話頭道:“你會釀酒?” “嗯,跟著府里的大廚學過,很是簡單。只是現在天氣太熱了,也不曉得能不能做好!”宋研竹信手打了個結,用牙齒咬斷,送到朱起鎮手上道:“好了,您試試?!?/br> 朱起鎮看了看,笑道:“你的手很巧?!辈贿^片刻功夫,不僅僅把衣裳弄好了,還在袖子口就著那銀絲線繡了一朵梅花。藏在袖子里,外頭看不出來,卻很是雅致。 “你喜歡梅花?”朱起鎮問道。 宋研竹點點頭道:“還行?!?/br> 朱起鎮忽而生了幾分高興,道:“我聽說你畫的梅花很有幾分風骨,那一日我畫竹,你畫梅,咱們比比!” 宋研竹臉上一僵,道:“好?!痹贌o二話,收起線盒。身后的人卻漸漸靠近了,一把將她摟在懷里,頭埋在她的脖頸處,輕聲道:“宋研竹,我等了你這么多天,今夜就讓本王留下吧?” 鼻尖充溢著宋研竹身上獨有的清香,他的眼里氤氳上□□,一把將宋研竹打橫抱起扔在床上,欺身壓了上去。 第140章 魚蒙 宋研竹一把抓緊自己的衣襟,軟聲求道:“王爺,我……我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朱起鎮埋首在她的脖頸,低低的聲音帶了幾分凜冽,“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宋研竹眸色一深,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退到床角,探手摸到枕頭底下的一處硬物,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王爺,不要!” 朱起鎮滿腔的熱情在前,完全沒聽見她說什么,宋研竹這樣嬌小,即便退到了墻角,他稍稍用力便將她拉了回來。她的反抗越發讓他興奮,血液里沸騰的鮮血讓他忘乎所以,他只稍稍用力,只聽“嘶”一聲,便將宋研竹的裙子撕開大半。 “宋研竹,你終究是我的!”朱起鎮的聲音低下去,伸手探入她的裙底。 “朱起鎮!”宋研竹大聲喝著,朱起鎮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怔了一怔,一抬頭,就在剎那間,忽而覺得后背一陣劇痛,他“嗷”了一聲,猛地宋研竹身上拍了一掌,伸手一摸,手臂上赫然一道長長的傷口,傷口很深,汩汩地流著血。 抬眼望去,宋研竹渾身發顫地舉著把剪子,眼里沒有半滴眼淚,卻有著深入骨髓的厭惡—— 她眼里的提防太過明顯,像是在提防一只狼。只一眼,便像是一盆冰水,從朱起鎮的頭頂澆下去,將他的滿腔情義全數澆滅。片刻之后,他的發了瘋一般奪過宋研竹手上的剪刀,爾后將她抓起來甩在床上,沉聲問道:“本王到底哪里不好,需要你這么待我!宋研竹,你躲不過我,你永遠躲不過!” 這一回再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只有雙腳便將她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下,半分動彈的余地也沒有。吻如疾風驟雨一般落在宋研竹的身上,她身上的衣物經不住他兩下撕扯,便碎成了布條。傷口上的血一點點落在宋研竹的身上,宋研竹甚至不能用手抹去臉上的血,只能任由它流入眼睛,糊了雙眼,所有的掙扎都變成了無妄,宋研竹放棄掙扎,輕輕道:“王爺,王妃在天上看著你?!?/br> “……”身上的人不出意料的頓了一頓,宋研竹終于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輕聲道:“王爺你看,王妃就在窗戶外面看著咱們,你聽,她在哭……” 朱起鎮一回身,只看窗外竹影斑駁映照在窗戶紙上,一陣風吹過,竹林窸窸窣窣,像是一陣嗚咽。一道白影忽而從窗前飄過,他眸色一緊,吼道:“是誰,誰在外面裝神弄鬼!” 快速從宋研竹身上跳下來沖到門邊開門,門外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他疑心自己看錯了,反手關上門,正想好好教訓宋研竹一頓,門外忽而砰砰砰響起來,他嚇了一大跳,轉身就聽見門外傳來柳管事的聲音:“王爺,不好了,出事了!” ****** 月色如洗,朱起鎮蹙眉端坐在中廳庭院內,一旁的大夫戰戰兢兢道:“王爺,您這傷可不輕,若是再深一些,可就傷著筋骨了!” 朱起鎮悶聲哼了一句,眉眼不抬地看著他用藥,揮了揮讓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