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一段時日不見,六哥的嘴越發甜了!不曉得在建州又騙了多少個姑娘?”宋研竹笑道。 “你可冤枉我了!我的心里只記得你!生怕你有一個不小心,往后我就沒好吃的了!”趙戎信誓旦旦,后半句話把宋研竹逗得合不攏嘴。 宋研竹忽而又想起什么,趕忙問道:“眼見著就要鄉試,六哥卻到我這來,不打緊么?” “來之前便算好了時日的,來瞧一眼meimei我就趕回去?!壁w戎憨笑道,“九jiejie也很是擔心你,若是沒得到你安好的消息,她嫁得不安心!” 宋研竹心里升騰起一絲暖意,輕聲道:“我也很是惦念九jiejie,原本也是打算這幾日就回去?!?/br> “那敢情好,恰好隨我一同回去,路上也有個伴!”趙戎闔掌道。 “有六哥保駕護航,自然最好!”宋研竹笑道。話音落,忽而想起趙思憐。算算趙戎出發的時日,怕是正好同幼圓一行擦肩而過了,也不知趙思憐如何。 “憐兒表妹近來如何了?”宋研竹問道。 趙戎搖搖頭道:“沒見過幾次面。我娘倒是去瞧過她幾次,也想將她接回府里,都被她拒絕了……怎么好端端的問起她來?” 宋研竹沉默了片刻,肅著臉對趙戎道:“六哥,我想告訴你些事情?!鳖D了頓,補充道:“關于憐兒的?!?/br> 趙戎難得沉了臉,道:“初夏和平寶兒已經告訴我了。二meimei,我趙家絕容不下如此蛇蝎心腸的女子,若是一切屬實,我相信,首先對她動手的,便是老爺子?!?/br> 第112章 魚蒙 日子忽悠悠又過了好幾日,似乎夏季還沒過夠,秋天便跟著夏天的腳步來了。 馬車即將入建州時,宋研竹頓生了幾分忐忑。趙戎瞧她的模樣,不由笑道:“旁人都說近鄉情怯,你才走了多久,情也怯了?” 宋研竹被他點中心思,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走的時候可是身染天花的重癥患者,此刻回來,在旁人看來可是死里逃生!好端端地站在眾人跟前,不知道的,定要說我是魂歸故里!” “上哪兒找這么好看的魂魄??!”趙戎砸吧嘴道。 宋研竹莞爾一笑,眼見著馬車入了建州,就見城門邊上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兩個人,都在翹首以盼。 宋研竹趕忙叫停了馬車,不管不顧地沖下去,站定了,揚聲喚道:“大哥!” 宋承慶瞇著眼笑道:“可算是回來了!” 宋合慶圍上來,宋研竹忍不住嘆道:“嘖嘖,才幾個月不見,怎么長高了這么多!我家的小蘿卜丁要變成大蘿卜了!” 說著就要揉宋合慶的頭,宋合慶嫌棄地繞開她的手,低聲埋怨道:“按你家書說的日子,前些天便該到了,我和哥哥每日都等在城門口,每日都等不到你。今兒若是再見不到你,我個大哥可得去官府報官找你去了!” 宋研竹心頭一暖,臉上帶上笑意故意在宋合慶的腦袋上揉了一把,“臨出門時病了一場,所以耽誤了日子?!?/br> “又病了?”宋承慶微不可見地蹙眉頭,上下打量宋研竹道:“怪不得又瘦了一圈,回來可得好好補補身子!” “再補可得補成個大胖子!”宋研竹笑道。 一不留神,眼前的宋合慶跑到了她的身后,言語里充滿了興奮:“六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家二jiejie沒給你添麻煩吧!” 宋研竹又好氣又好笑,將他拎到跟前道:“你這吃里扒外的家伙!”我像是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么?額……腦子里忽而飄過一個人的身影,宋研竹心不由一緊。 宋合慶鄙夷地嘟嘴道:“那日六哥想幫你逃出府被抓住了,后來可沒少受皮rou苦。二jiejie你可得對人家好一些!” “誒!”宋研竹抗議道。 趙戎沖她得意地揚揚眉頭,獻寶一樣道:“合哥兒,我從蘇州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回頭讓小廝送到你屋里去!” “太好了!六哥最好!”宋合慶歡呼一聲。 宋研竹狐疑地望著兩人:這兩人什么時候感情這么好了?還有大哥,從前趙戎也不會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啊,這回怎么像是多了幾分討好?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 “咱們先回去吧?!彼纬袘c寵溺地看著宋研竹,宋研竹點點頭,跟趙戎道了別,趙戎咧嘴一笑揚手道:“二meimei,一會見!” 上了馬車,宋承慶微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宋合慶道:“大哥,你對六哥的態度好一些嘛!他好歹也是我的未來姐……” “嗯哼!”宋承慶重重咳嗽一聲,眼里帶了幾分威脅地望著宋合慶,宋合慶不由噤聲,嘴里不知在碎碎念什么,宋承慶瞪一眼,他忙低下頭去。 兩人眼風飄來蕩去,宋研竹一點兒都沒看懂,只得試探道:“大哥哥,我一走便是小幾個月,家中可都還安好?這個把月,你就給我寫了一封家書,很多事兒可都沒說清呢!爹娘可都好?你的新食坊生意好么?哦對了,還有我家小秀才,jiejie可備了一份厚禮送你!對了,還有趙思憐……” 她這才想起正事來,忙問道:“大哥哥可見著李旺,還有隨他回來的一個姑娘?!?/br> 宋研竹一連串問了好些個問題,前頭宋承慶還和顏悅色,聽到最后臉色卻不大好。眼見著就要到宋府門口,宋承慶忙道:“你說的李旺現下就在府里,那個丑奴已經被趙家人帶走了,聽說憐兒表妹已經被趙老爺子拘禁起來,人已經被打得半死,只消再找到確鑿的證據,趙老爺子就會交她送官查辦。就怕她舌燦蓮花,事情到了她的嘴里最后不知又要變成什么樣子?!?/br> “憐兒慣會顛倒是非黑白,也不知是受了誰的耳濡目染?!彼窝兄癫挥勺灾鞯負u頭。 “老太太近來身子也不大舒服,你回府后離她遠一些才好?!彼纬袘c叮囑道。 “只怕她也不想見到我吧?”宋研竹譏諷道。 自從那日宋老太太毫不憐惜地將她送出府外,她對這個長輩便徹底死了心。她對她是否還有半點憐愛,她也半點不在乎了。 到了宋府跟前,只見府門口張燈結彩。許是攀了一門好親事,府里內外都修葺一新,連門口的一對石獅子都披紅掛綠,處處都透著一股喜慶。行到府內,也是處處煥然一新,連府里的丫鬟都換了一身新裝。 在路上便聽趙戎說起當日宋歡竹成親的盛況,聽說在建州擺了足足七天的流水宴,送禮的人從城南擺到了城北,門前堵得水泄不通。宋研竹想起前一世的情況,大體也能想象一二——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入了垂花拱門,剛下了車,眼前一道影子撲過來,鼻尖是熟悉的清香。宋玉竹上前便抱住她,歡喜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jiejie給盼回來了!” 一壁說著一一壁松開她,還未開口眼睛就紅了,復又抱緊了她,嗚嗚咽咽道:“二jiejie,你沒事就好了!這個幾個月可把我擔心死了!還好還好,你吉人自有天相,不僅好了,還沒落下半點疤痕?!毖蹨I鼻涕落在一塊,就要往宋研竹身上蹭。 宋研竹嫌棄地往后退了幾步,搖頭道:“我怎么覺著你這兩個月擔心我擔心胖了?” 宋玉竹的哭聲戛然而止,繼而爆發出更大的哭聲:“我討厭二jiejie了!都是因為你,我一擔心你就吃東西,一吃東西就更加擔心你,吃啊吃的,就胖了……” 哭起來沒個停,有種要哭倒長城的壯烈氣勢。宋研竹忍俊不禁,拿了帕子替她擦淚道:“好啦好啦,jiejie逗你的!不胖不胖!幾個月不見,長高了,更加標致了!” “當真?”宋玉竹停了哭,狐疑問道。 宋研竹毫不遲疑地點頭道:“那是自然!” 宋玉竹這又高興起來,挽起她的手道:“我跟娘說,jiejie若是再不回來,我就自個兒去莊子里找你,總要把你找回來的!反正我每天都是一個人在府里飄來蕩去的,都快閑出毛病來了!” 二人聊得正是火熱,宋承慶笑道:“世昌聽聞你回來,特意備下了一桌好酒好菜。我同爹娘說好了,晚上就在金玉食坊為你接風洗塵!” “我也要去!”宋玉竹一聽有飯吃,眼睛都發亮了。宋承慶點點頭道:“好好,四meimei一塊去!” “我這就去準備準備,你們姐妹二人好好說說私房話!”宋承慶道,正準備腳底抹油開溜,宋合慶忙說道:“我也去!正好我有事要找我姐夫!” 宋研竹一怔,宋合慶的姐夫?九王爺莫非還沒走?不應該啊,他不是應該帶著宋歡竹已經回到京城了么?那除了九王爺,宋合慶哪兒還有姐夫? 正想問個清楚,宋合慶一溜煙就跑沒了。 她這才覺出不對來來,怎么宋合慶今天說的話他聽不懂,宋承慶也總是欲言又止,還有金氏,她都回來了,金氏到現在還沒出現呢! 宋研竹不由問宋玉竹道:“玉兒,我娘呢?” “在我娘那呢!”宋玉竹眨巴眨巴眼,挑眉對宋研竹道:“二jiejie,你這兩月不在家里,家里可發生了不少事兒!” 她也不明說,帶著宋研竹往榮氏屋里走,剛走到院子里,就聽院子里爆發出一陣“哇哇”的嬰兒哭聲,聲音高亢而響亮。宋研竹一愣,宋玉竹打了簾子道:“娘,二伯母,研兒jiejie回來了!” 宋研竹邁步進去,就見金氏懷里抱著一個襁褓,嘴里細聲細氣念著“嗚嗚,我的心肝兒,可別再哭了,大伯母給你唱歌……” 抬頭一見宋研竹,金氏眼里冒光,忙將襁褓交到奶娘手上,三兩步跨上來,欣喜萬分:“回來啦!” 床上的榮氏半倚著,頭上綁著兩指寬的紅布條,面色還算紅潤,見了宋研竹也是滿臉歡喜,就要坐起來,金氏忙攔道:“可不許亂來。月子若是坐不好落下了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情,趕緊躺著!” “三……三嬸娘生了?”宋研竹愣了許久,結結巴巴說道。 金氏點點頭,朗聲笑道:“生拉!你又多個弟弟!”一壁說著一壁讓奶媽抱過來,宋研竹望過去,就見襁褓里小小一團嬰兒,比起外頭的小貓大不了多少,蜷在一塊,眼睛微微閉著。不知是夢見了什么,嘴角忽而一彎,又慢慢放下去。 她的眉眼很像宋合慶小的時候,可比起宋合慶,他又不怎么白,臉上泛著紅,在鼻尖上有斑斑點點的奶蘚。 宋研竹徹底呆住了,面對一個這么較小的嬰兒,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握住他的手,他立刻張開拳頭,堪堪握住了她的一根指頭。 “娘,你怎么不在信里告訴我?”宋研竹輕聲抱怨道。 榮氏道:“也就生下來幾天時間。你娘說要寫信告訴你,我不讓,想等你回來給你一個驚喜?!?/br> “太可愛了!”宋研竹忍不住贊嘆道,越看那奶娃子,越覺得愛不釋手,忽而想起來:若是按月份算,榮氏不該這么早就生的,所以,這個孩子是……早產?還有,榮氏和金氏,什么時候又和好如初了? 她不在的日子里,究竟都發生了什么? “娘……”她正想要問,外頭忽而傳來一陣呼天搶地的聲音。 宋研竹豎起耳朵聽,隱約聽到了久違的宋喜竹的聲音,她疑心自己聽錯了,一歪頭,就見宋玉竹面露不屑,榮氏皺著眉頭輕聲問道:“還沒下來么?這都一天一夜了!” 金氏搖搖頭道:“怕是沒有。嚎了一天一夜,怕也是沒氣力了!作孽??!這可是自家的閨女!” 榮氏嘴角一沉,冷笑一聲道:“你這是可憐她?大嫂做錯了一萬件事,唯獨這件事,我是贊成的,孽種不可留!你要想想,若是讓旁人知道這件事,咱們的閨女還要做人不要!” 第113章 魚蒙 宋研竹直聽得云里霧里,金氏皺眉低聲道:“何必在孩子跟前說這個!” 榮氏輕聲道:“jiejie以為紙包得住火么?研兒總要知道的!” “好好好!”金氏忙擺手道:“你還在月子里呢,動不得怒!”勸慰了兩句,帶著宋研竹從屋里退出來。 方才那陣哭天搶地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金氏站了一會,搖搖頭長嘆了口氣,念道:“真是作孽?!?/br> 宋研竹幾次要問,金氏只埋頭走,等回了屋里,金氏掩上門,低聲道:“你走了這些日子,家里出了不少事情。千頭萬緒,也不知該從何說起?!?/br> 那一日宋研竹走后,九王爺便上門提親,上下皆歡喜時,宋歡竹想起遠在嶺南的親meimei宋喜竹,便求了老太太,讓她回來參加自己的婚禮。未來的側妃求情,老太太自然是一萬個應允宋歡竹也是高興萬分。趁著宋歡竹還在府里,老太太心里高興,在府里設宴慶祝,還特意請了戲班子搭臺唱戲,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養胎,足不出門的榮氏也被請去赴宴。一家子和樂融融,好不快活。 中途榮氏覺得疲累,先行回了屋子,沒想到過不多時,她便腹痛不止,還見了紅。榮氏早些年便多次懷孕,可是每每到了月份孩子便莫名其妙沒了,當下她便驚恐萬分,大聲喚屋外的丫鬟,沒想到屋外的丫鬟像是約好了一般全數消失了—— 這件事情透露著詭異的巧合,事后榮氏想起來也是不寒而栗:袁氏設宴,人手不夠,是老太太開口借走了院子里大部分的丫鬟。榮氏的貼身丫鬟其中一個在送榮氏回房后,出來的路上遇見了崴了腳的趙思憐,于是送趙思憐回府,而其他照顧榮氏的丫鬟婆子也在同一時間被各種理由支走,竟無一個人留下。若不是金氏不放心榮氏,特意派人來查看她的情形,當時榮氏的孩子一定保不住。 事后老太太將這個罪名歸結到袁氏的身上,袁氏振振有詞:宴會是老太太準許辦的,這人是老太太準許借的,宋盛達喝醉了酒,榮氏身邊的人伺候地不上心,再加上榮氏身子弱沒有福氣留住孩子,都不是她的罪過,憑什么冤枉到她頭上。 她甚至在言語里頻頻暗示榮氏,這個府里最忌憚榮氏肚子里孩子的人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金氏,或許是金氏在其中搞鬼。 哪知榮氏那時候早已經不信袁氏,暗地里同金氏聯手,一路尋根問底,最終卻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整件事情都是袁氏和趙思憐干的。不僅如此,更讓榮氏震驚不已的是,她發現,早些年她屢次流產,都是袁氏的手筆——她好白茶,袁氏投其所好,便頻頻送她各種茶,這些年來,她一直引用的茶水里都含有一種誘人不孕的藥物,若是單放著,即便是大羅神仙來也不能發現其中的端倪,可是偏偏她又好沉香,那藥物配上沉香,便成了害人不淺的慢性藥物,這些年來,就是這個藥物,一直侵害著她的身體。 直到年初,宋玉竹被宋喜竹推入湖中,袁氏不咸不淡,甚至語出嘲諷,榮氏才不恥袁氏為人,將這些年她送到茶葉全數扔了,這才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榮氏因為這個,同袁氏大鬧了一場,陳年往事也徹底翻起。 宋承慶為人刻板,從不在背后妄議長輩,是以在信中不過短短兩句話概括了她們之間的恩怨,如今宋研竹聽金氏說起,才知道這件事的前前后后竟是這樣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那日二人爆發的爭吵,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爭吵”,一向干練的榮氏得知事情真相,二話不說便沖進了袁氏的院子里,打了她個措手不及——一個花瓶直接砸中了袁氏的腦袋,抽刀出來,險些砍中了她的胳膊。若不是宋歡竹沖出來跪在榮氏的跟前,求榮氏看在她即將出嫁的面上放過袁氏,榮氏早就一刀削掉了袁氏的頭發。 后來還是老太太出面,在眾人跟前卻是責怪榮氏不識大體,不給長嫂顏面,赤裸裸偏袒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