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宋歡竹不由地低聲道:“都少說兩句,省得讓人聽見了笑話?!?/br> “也對,”宋喜竹輕哼了一聲道,“倒也不怕被人聽見了笑話,反正他們一家子……”宋喜竹朝宋研竹努了努嘴,附在她耳畔道:“走在路上就是行走的笑話?!?/br> 宋歡竹不由噗嗤笑了,回頭責怪道:“不許這樣無理?!倍嘤嗟脑挼故且痪洳徽f,像是默認了宋喜竹的話。 宋喜竹一時覺得自己描述的實在貼切不過,心中大覺得意,頓時又想起先前袁氏交代她的事兒,趕忙躍到中間,朗聲道:“難得能和各位兄長姐妹聚在一塊兒,不如咱們玩個好玩的游戲吧?” 袁怡十分配合地問:“是什么游戲?” “擊鼓傳花!”宋喜竹見眾人露出不敢興趣的表情,故作神秘道:“今兒咱們玩些不一樣的!” “有什么不一樣呢?”袁怡再問。 二人一唱一和,把游戲規則說了大半,竟是讓全場的公子小姐們都躍躍欲試。宋研竹上一輩子就已經領教過宋喜竹的“擊鼓傳花術”,這會聽到又是這個,頓時興趣缺缺:旁人擊鼓傳花,是誰得了花,誰就到正中間給大家吟詩、唱曲、跳舞,都行,她的擊鼓傳花,不過就是換個形式,傳兩輪,第一輪中選的人稱“令官”,給第二輪中選的人即“行令者”出題,出什么題,但看令官心情與喜好,行令者必須行令。 雖說是形式相差無幾,可是這樣少男少女能聚在一塊的場合極少,若是能讓心怡的他(她)出題給自己,未嘗不是個訴衷情的辦法。 可問題是,宋研竹壓根沒有這個念頭,更何況,她還總覺得對頭有個人正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這樣一想,不論是什么游戲都有些索然無味。 宋研竹正想稱乏了起身離開,宋喜竹見了,忙拉住她,假意親熱道:“二jiejie可不許逃!”一手拉著她,一手轉身對眾人笑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家二jiejie既有一門好手藝,更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樣樣精通,她若是走了,咱們這游戲可少了不少趣味!” 宋喜竹的手就附在宋研竹的手上,宋研竹試圖掙脫,她卻更加用力地抓住。 宋歡竹在一旁不冷不熱地接過話道:“研兒,別掃了大家的性質,玩兒罷了,怕什么?”這話里,多少帶了些威脅和譴責的意味。 宋研竹直直地望進宋歡竹的眼里,同她對視了許久,忽而卻笑了:“這是說哪里的話,我不過是想讓初夏再去泡兩壺好茶來。聽說祖母前些日子才賞了些碧螺春給大jiejie,meimei我沒嘗過,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這個榮幸,沾沾大家伙兒的光?” 宋歡竹淡淡收回視線,笑道:“自然?!睋]了手,讓伺琴去取茶葉。 宋研竹緩緩坐回原位,宋玉竹在她耳旁低聲道:“二jiejie,你留下來做什么!我看大jiejie和三jiejie就是存心讓你出丑的!” 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宋研竹哪兒會??! 自宋玉竹懂事起她就知道,她這個二jiejie說實在的,并不是聰明那一類型的!雖然宋家的確為她們四個姑娘都請了先生到家中教她們,宋研竹也確然認認真真去學了,可是先生卻也曾經說過,宋研竹的資質是他們幾個中最差的!再加上金氏和宋盛明成日鬧騰,宋研竹每日里憂心忡忡,更是無心向學。 雖然宋研竹自從落水醒來之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下子廚藝精絕了得,但是宋玉竹只是將原因歸于,從前從未見宋研竹展示,如此而已,但是其他……宋玉竹那是親眼所見,宋研竹的才藝,真是慘不忍睹。 一會若真要讓宋研竹表演,那她真要把臉面都丟這了! 這個宋喜竹,真是太壞了!連平日里看著溫和端方的宋歡竹此刻也變了一副嘴臉。 宋玉竹憤憤不平,壓低了聲音道:“一會若是花傳到你那就快點傳給我,反正我年紀小,臉也小,丟了也不怕!” 宋玉竹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讓宋研竹不由噗嗤一笑,眼里更是帶上一絲暖色。 想來宋喜竹也是早有準備,說話間變出了一個七彩繡球來,大家將將圍坐成一個圈,那一廂,鼓聲“咚咚咚”響起來。 前幾輪,一切都挺正常,因著是剛開始,大家都還有些拘謹,做了令官的,不外乎出些學雞叫、學狗叫等無傷大雅的游戲,眾人玩得和樂融融,漸漸地也就放開了手腳。 六輪下來,行令者分別是袁怡、宋喜竹各一回,二人吟首詩也就作罷。榮正像是倒了大霉一般,連中了三次,令官恰恰都是趙戎。前后學了三次狗叫,趙戎拍著大腿笑道:“榮正,你這狗叫學的真是地道,比我家的看門狗學的還好!” 榮正眼里漸漸浮上怒氣,桃花眼里的風流之色頓減,臉上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再一輪時,眼見花就要傳到自己跟前鼓聲卻停了,就在那一瞬間,榮正從榮理手上將繡球搶了過來,攥在手上望著趙戎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低聲道:“趙戎,你可別落在我手上!” “我怕你?”趙戎意氣奮發地回應道,眼睛卻落在那繡球上。 宋喜竹悄悄地朝身后的丫鬟打了個眼色,等那繡球再傳時,鼓聲漸漸變了節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宋研竹眼見那繡球即將傳到自己手上,就在她快速接過宋喜竹手上繡球的一瞬間,宋喜竹抓住球頓了一下,等到鼓點落下時,將整個球投入宋研竹懷中。 第32章 酒令 咚! “宋二meimei!”榮正哈哈大笑,站起身道:“好好好,這個好!瞧二meimei長得這樣水靈,必定也有一副好嗓子,不如二meimei就給我唱一首小……唔……噗!” 一個“曲”字未出口,就聽榮正身上發出巨大的一聲“噗”,而后,一陣臭味在他周身散開。 所有的小姐們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情,男子們有些微微低頭,試圖掩蓋那味道,有些則抬眼四處張望,試圖證明那不是自己的錯。 榮正肚子一陣發緊,站在凳子旁,眼神有些發直:眾目睽睽之下,他!放!屁!了! 好在小廝機靈,趕忙上前道:“對不住,是我……” “噗……” 又是一聲放屁聲,這一次,聲音更加悠長,味道更加濃厚…… 趙戎忍不住捂著口鼻蹙眉道:“你這是吃了什么,放屁這么臭!” 榮正只覺得肚子越發疼痛,有種東西想要噴薄而出。他再也顧不上眾人是什么想法,拉起小廝就往茅廁奔去。 “噗……” 場面頓時冷清了許多,姑娘們早已經面紅耳赤,男子們也是哭笑不得,而行令者宋研竹,面色如常地站著,覺察不遠處傳來探究的目光,她坦然地抬眼望過去,恰好與陶墨言四處相對,就見陶墨言視線移開,落到她的手上,而后盯著她的帕子。 最終,陶墨言卻微不可見地搖搖頭:不過片刻時間,宋研竹早已經讓人悄悄地換了條帕子,此刻只怕原先的帕子已經被毀尸滅跡了,而榮正不知被下了什么藥,看情況,只怕得生不如死好些天。 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女子。古人誠不欺我。 “令官都跑了,這令還算不算???不算就繼續了??!”趙戎又鬧起來。 宋喜竹心不甘情愿地咬了咬下唇,抬頭笑臉對眾人道:“令官既不在,這令自然不算了,下一輪吧?!?/br> 鼓“咚咚咚”又響起來,這一回,令官換成了袁怡,行令者卻換成了宋歡竹。 只見袁怡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堆著笑對宋歡竹道:“歡jiejie,總聽人夸你博聞強識,腹有詩書,工詩賦、書法,尤擅繪畫,頗有大師顧行武風采,不知今日,歡jiejie可愿意為我們即興創作一幅?” 宋研竹低下腦袋,不由有些失笑:鬧了這么大一個場面,鋪墊了這么久,不過是為了襯托此刻的宋歡竹罷了。 若是她沒記錯,前一世的宋歡竹正是因為這場賞花宴聲名大噪,一幅《蘭竹圖》更是讓當場眾人贊嘆不已。宋歡竹更因為這副畫,成功與趙九卿齊名,最后名聲傳到了京里,連當朝的九王爺也得知了她的名諱,最終,宋歡竹得一紙賜婚,成了九王爺的側妃…… 眾人都說宋歡竹是飛上枝頭,宋研竹也羨慕,可因著有了陶墨言,她的艷羨也不由地少了幾分。 直到許久之后,宋研竹才明白,宋歡竹嫁入九王府,根本就是禍,不是福! 宋研竹陷入回憶中,那一廂,宋歡竹卻盈盈一笑站起身來:“是旁人謬贊了。meimei既是令官,便是席間說一不二者,meimei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說著話,丫鬟們已經有條不紊地送上了文房四寶,宋歡竹站在桌旁沉吟了片刻,提筆便要作畫。 一筆落下,已具大家風范,旁人雖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卻已是心驚不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旁人都說宋家大小姐自小習畫,天賦頗高,此番一見,果然如此! 宋歡竹屏著一口氣,竟是如有神助一般,不做停頓地畫完一副畫,等最后一筆落下,連陶墨言也是面露驚詫。方才還持質疑態度的眾人此刻皆驚呆了。 宋玉竹雖知道宋歡竹善于繪畫,卻也不懂其中奧秘,挨著宋研竹的身子問:“二jiejie,怎么大家都不說話了?畫得……特別好?” “豈止是好……”宋研竹低聲呢喃。想宋歡竹專心習畫十多年,春秋寒暑從未斷過,袁氏為了她,還特意請了全建州最好的畫師教她,最后連畫師都自嘆弗如,領她再尋高師。不說旁的,端看這副《蘭竹圖》,構圖層次分明,嚴謹自然,峭壁之上蘭與竹迎風搖曳,形象鮮明和生動。用筆更顯大家風范,恰到好處的體現了崖壁的巍峨,蘭竹的氣韻。 “好??!”半天才晃過神來的趙戎不由自主地鼓掌,贊嘆道:“觀宋大小姐的畫,真該尋個雅致之處,捧一杯清茶,聽一首古琴,靜心品茗才是!” “確實!”從頭到尾都未曾開口的陶墨言也隨聲附和道,眼里帶上幾分贊賞,“宋大小姐之畫,實至寶也?!?/br> 宋歡竹靦腆一笑,軟聲道:“獻丑了。兩位公子能瞧得上我的畫,才是我的榮幸?!?/br> “大jiejie就是愛謙虛!”宋喜竹湊上來道:“大jiejie最愛的就是畫畫,不僅愛自己畫,更愛收集畫,她的屋子里可有不少寶貝,《漁莊秋霽圖》是她的寶中至寶!” “云林子的《漁莊秋霽圖》?”陶墨言眼睛一亮。 趙戎在一旁笑道:“宋大小姐可得把畫收好。我們這位陶大少爺啊,平日里也最好收集名家畫作,尤愛云林子!” “果真?”宋歡竹浮上笑容:“難得遇上同好者,若是陶大公子有興趣,我可以把畫借給您品鑒品鑒……” 宋歡竹眼里滿滿春意,藏都藏不住,陶墨言雖然興趣缺缺,但是聽到畫作,心里頭卻如點燃了一叢火焰,忙不迭就要點頭。 趙九卿在一旁卻突然笑道:“真是湊巧了,咱們家中不是也有云林子的一副畫么?” “有么?”趙戎疑惑地望著趙九卿,半晌“啊”了一聲,道:“對了,定國公府送過來的聘禮中就有一副……”他機械地頓了頓,幾個字脫口而出:“《漁莊秋霽圖》?” 定國公府送來的聘禮決計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唯一可能是假畫的,只能是宋歡竹手上的那副…… 宋歡竹的面色一下子蒼白如紙,身子晃了晃,險些牽動了桌上的硯臺,好在陶墨言眼明手快,一手定住桌子,一壁打了圓場道:“若是要品鑒,又何須舍近求遠?宋大小姐這幅畫已堪比名家大作,足夠陶某學習許久!” “就是就是……”宋喜竹這才晃過神來,對眾人道:“好啦,我家大jiejie已經行了令,咱們接下去吧!大伙兒可不許藏著掖著,都得把看家的本事拿出來!” 宋歡竹渾渾噩噩地回到位置上,宋研竹不由有些心生同情:好不容易要顯擺個東西,結果還是個贗品,活生生被人打了臉??v然方才那一畫多么得臉面,這贗品也讓她的臉面折了一多半。 宋研竹下意識地望著趙九卿,就見趙九卿面色如常地坐著,瞥眼瞧見她望著她,快速地眨巴了下眼睛。宋研竹當下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趙九卿這是替自己出氣來了! 身后的鼓點“咚”一聲落下,宋玉竹一臉苦瓜地望著她道:“二姐,你發什么呆呢,你又是行令者拉!” 宋研竹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又被塞了個繡球,她錯愕地抱著球站起身來尋找令官,掃視一圈,不由地愣住了:真是冤家路窄!陶墨言慢慢悠悠地站起來了! 大不了學狗叫!宋研竹心一橫,笑問:“不知令官要下何令?” 陶墨言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溫潤的聲音如夏日里的清泉緩緩流淌過眾人的耳畔,醇厚而動人,可是聽在宋研竹的耳朵里,卻像是一個魔咒。 就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方才宋大小姐已經展現了精湛的技藝,讓人嘆服,宋二小姐是她的meimei,必定不遑多讓,更何況,宋三小姐也贊你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樣樣精通……” 宋研竹漸漸蹙了眉頭,他嘴邊的笑意卻漸漸深了,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不若……宋二小姐也給大家畫幅畫,就當給這次的賞花宴助興了?!?/br> 于是,不給畫幅畫,就是敗興了么? 宋研竹凝眉望著陶墨言,眼里似是挑釁:若我今日就是不畫,又當如何? 陶墨言默默地搖搖頭,從袖中掏出個錢袋,在宋研竹跟前晃了晃,對眾人道:“方才有幸嘗到二小姐的糕點,果真美味非常。想二小姐費心準備糕點,頗為受累,再讓二小姐作畫,實在有些為難二小姐。陶某細想,不若如此,若二小姐肯行令,陶某便加注,這個錢袋也贈與二小姐,若是二小姐不肯,陶某也無話可說……只是,眾人難免落下個遺憾?!?/br> 他云淡風輕地說著,落落大方地同宋研竹對視。 冤家!宋研竹不由在心中暗暗罵道。 再看看眾人,宋歡竹仍然神游天外,宋喜竹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宋玉竹擔憂地直搖頭,趙戎神色不明地看著她,余下的,皆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似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她要出丑,又或許他們出了這個大門,就要在背后議論:看,宋家二房的小姐果然不如大房…… 陶墨言又掂了掂他那錢袋,微不可見地努了努嘴。宋研竹面色一抽,一瞬間仿佛看到了錢袋里她那對栩栩如生,小巧玲瓏的小象。 拼了!宋研竹一咬牙,虎著臉應承道:“陶公子是令官,自然是要什么,小妹就得應承什么。只是小妹畫技拙劣,別污了公子的眼睛才好!” 一壁說著,一壁提袖就要上前。 第33章 起筆 “二meimei且慢,”一旁的趙九卿拉住她,“難得大家高興,我也跟著二meimei獻個丑讓大家樂呵樂呵?!?/br> 宋研竹一怔,趙九卿問:“不知二妹可有古琴,借我一用?” “我有!”宋玉竹站起來,招了招手讓丫鬟們去取,一壁站起身來,道:”二jiejie,我替你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