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正午時分,整個房間十分的亮堂。 開口,聲音聽起來傻乎乎的:“梅姨,我吸了毒氣了,可為什么我吸了毒氣還沒有變成白癡?” 她的話讓那些人的目光都同一時間里迅速轉移。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周遭看著詭異極了。 之后,梅姨告訴許戈,她所吸到的毒氣比較少所以沒有變成白癡,但那些毒氣現在還在她身體里,接下來她需要做手術把那些有毒液體全部消滅掉。 梅姨是坐在床前和她說這些話的,抬起頭,手指去擦拭梅姨眼角的眼淚:“梅姨,怎么哭了?” 沒有變成白癡是一件好事情,不是嗎? 許戈的手術被安排在下午三點半時間。 在許戈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梅姨和她保證,以后的晚餐都會蒸大米飯、不貪圖方面弄那些阿拉伯熟食,爸爸和她保證在春天還沒有來臨之前允許她隨便賴床。 那個人也表示了:“我存的錢以后都給你買蜜餅?!?/br> 心滿意足點頭,許戈覺得這是一筆賺頭不小的買賣,她答應那三個人會好好配合琳達醫生的,不哭不鬧,打針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琳達是許戈睜開眼睛時看到金發碧眼的女人,英國人,據說是梅姨的好朋友,這次是專程來給許戈做手術的。 知道手術位置時,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一下子全沒了,雙腳被儀器固定住,所以許戈只能通過破壞她手能夠得到的東西來阻止手術的進行。 當冰冷的儀器觸及她皮膚時,許戈覺得自己就像那只刺猬,渾身的刺都張開著。 “你們怎么能……”許戈又慌又急又惱又羞。 距離許戈最近位置的女護士伸出手,這時許戈手剛剛摸索到一把手術刀,手術刀往著那只靠近她的手刺去,那只手迅速縮回。 手術刀指向那些人,嘴里不停強調著:我不答應! 一直在一臺儀器前觀察的另外一名醫生來到琳達身邊,低低說著話,之后琳達醫生讓那些人離開房間。 梅姨進來了。 她坐在床前,把許戈的雙手小心翼翼包裹在手里。 “小戈?!?/br> “嗯?!?/br> 看著她,梅姨蠕動著嘴唇。 在梅姨的注目下許戈勉強點了點頭,剛剛梅姨和她說的那些話她聽著也不大明白,能弄清楚的是之所以做手術不僅是消除那些有毒液體。 更重要的是讓她以后能生下可愛漂亮的小寶寶。 梅姨怎么扯得那么遠了,最終看著梅姨紅紅的眼眶,許戈還是乖乖的把一直緊緊握住的手術刀交給那位護士。 她們也按照許戈要求的那樣撤下固執許戈雙腳類似的鉤子一樣的儀器。 閉上眼睛,梅姨說了,她們給她打了麻醉針,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像睡覺一樣。 眼睛是閉著的耳朵卻是豎著的,哪怕一個細微的聲響耳朵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聲響讓許戈神經繃得緊緊的。 第二次冰冷的儀器觸及時,許戈緊緊咬住嘴唇。 在咬住嘴唇期間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羞澀所導致,眼淚大撥大撥橫淌,從嘴唇處傳來的腥味滲到她嘴里,讓她作嘔。 更讓許戈胃部翻江倒海的還有那些冰冷的儀器。 仿佛回到烏漆漆的夜,車窗外有著張牙舞爪的樹枝,風刮動著那些樹枝發出難聽的聲響,那些難聽的聲響中還有男人的喘息聲音。 第三次,琳達醫生讓那些人離開病房。 拼命搖著頭,眼淚四溢,眼睛就直勾勾看著梅姨:不,不,我不愿意,不愿意! 白色的紙巾剛剛粘到她唇角就迅速變成紅色,一邊還有幾張變成紅色的紙巾,手不能夠到任何東西,許戈也就只能憑著咬破嘴唇才阻止手術。 她們怎么能……最開始是害羞,后來就變成恐懼和絕望。 絕望到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當她嘴唇上的血再次把餐紙染成紅色時,梅姨抱著她嚎啕大哭,任憑她抱著,許戈目光死死的盯著那扇能離開這個地方的門。 門拉出一道折線,有修長的身影立在那道折線中,那道身影移動到她床前,伸手。 錚亮的儀器倒影著她的臉,臉小小的。 小小的臉被捧在手掌上。 “許戈?!?/br> “許醇——” 這一天,許戈用巨大的代價換來那個人的一個秘密。 “許戈,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叫許醇,我有兩個姓氏,一個姓氏為厲,一個姓氏為帕特?!?/br> ☆、許戈(13) 時間指在差不多四點左右時間,本來定在三點三十分做的手術因為她的不配合而被攪得亂七八糟的,這一點讓許戈感到心虛。 現在病房就只剩下她和那個人了,接過梅姨的活他給她擦拭唇角的血,動作溫柔極了。 終于,唇角的血被擦拭的干干凈凈。 兩個人面對面,他瞅著她。 垂下眼簾,想起他讓梅姨和琳達醫生離開時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我來說服她做手術。 不,不不!她不愿意! “許醇,我是因為去找你才吸到有毒液體的,所以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得幫我?!痹S戈說。 “我知道!” 這話讓許戈聽著忽然間就難受了起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許醇,我……我其實是因為想去看熱鬧,然后怕被梅姨罵,才……才那樣說的?!?/br> 手指輕輕去觸及他的掌窩,之所以那么說無非也是想讓他帶她離開這里,其實她壓根沒有怪過他。 “帶我離開這里,我害怕?!彼F在特別的害怕。 沉默—— “許戈,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彼f。 他在干嗎呢?現在她哪有時間聽故事,剛剛想表達不滿,后腦勺就被他的手掌框住。 這個人力氣可一點也不小,順著他的手勁,頭靠在他肩膀上。 可真舒服,舒服到讓她都忘了那冰冷的儀器。 好吧,他想講故事,那么她就聽他講故事,會講些什么呢?講關于很久很久以前嗎…… “很久很久以前……” 聽完他講的故事之后許戈傻眼,他怎么把她講給圣殿士的故事一字不差搬到她面前了,他該不會那天也聽完巴勒斯坦婦人所講的故事吧,剛想問…… “這段故事我從一位會偷牛仔褲的圣殿士那里聽到?!?/br> 偷牛仔褲的圣殿士? 咧嘴,那個人和圣殿士認識,這真是一件好事情,許戈早就想讓他們認識了,某種直覺還告訴許戈,那兩人會成為好朋友。 只是,許戈還是不大明白這個時候為什么他要和她說這個故事。 “會偷牛仔褲的圣殿士還把你的想法告訴我了?!?/br> 許戈再次傻眼,原來看起來一本正經模樣的圣殿士不僅會偷牛仔褲還會打小報道。 慶幸的是那個人此時此刻看不到她的臉,那張臉在發燙著呢,就像被逮到小尾巴一樣。 “我們以后也像他們一樣?!?/br> 一顆心也不知道怎么的,都要躍出的胸腔了。 只是也那個人明不明白她那偷偷揣著的想法。 許戈從來就沒有否認過自己是一位早熟的姑娘。 “許……許醇?!惫钠鹩職饨Y結巴巴的:“你一直都不會……不會離開我,對吧?” “嗯?!?/br> “那……”夢寐以求的事情實現了,可一切并沒有像許戈想象中的那樣,心里頭的快活是鋪天蓋地的,反而有淡淡的憂傷。 如果那樣的話,會不會被天打雷劈。 五歲六歲時“許醇長大后是我的?!逼邭q八歲時“據說女孩子要永遠和一個男孩子在一起最牢靠的方法就是嫁給他,那我就嫁給他好了?!?/br> 九歲十歲時“我得把他好好看著,許醇那張漂亮的臉真是給我惹了很大的麻煩?!笔植逯?,警告那些她認為對他不懷好意的女人們,這些女人們從小女孩到小女人到大女人。 她們總是在她眼皮底下對他表現出一種蒼蠅見到蜜糖時的貪婪。 十一歲時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沒了“他是我的”那種底氣。 十二歲時許戈明白了,對那個人垂涎三尺的女人們在面對她的警告時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只是她假裝沒那么明白而已。 過幾天她就要變成十三歲了,許戈明白膽子和力氣背道而馳,力氣長一歲大一些,但膽子并不。 而對那個人的迷戀卻和越變越小的膽子形成強烈的反差。 常常是吃飯吃著吃著就只盯著他的臉而忘了吃飯這件事情。 而她再也無法挺著腰板宣布:許醇是我的。 她叫許戈,而他叫許醇,她和他有一個共同的父親,他們的父親叫做許紹民。 meimei和哥哥結婚,這是一種不被世界接受的事情,是老人們口中“會被天打雷劈的”的事情。 瞅著他,無法把她心里所想的事情講給他聽。 “許戈,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br> 附上耳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