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車內的其余人都怔了怔,除了一直面無表情的林檎。 “算了算了,我就是一個廢物,不用聽我的……”男人嘆了一口氣,抓了抓頭發,“別信我。我就隨便說說?!?/br> 他是這么說的,但是他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啊。 替死鬼困惑地皺起眉。 而直播間前的徐北盡,同樣困惑地皺起眉。 因為他已經想起了,這個他有點眼熟的男人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牧嘉實。 很久之前,徐北盡曾經和牧嘉實接觸過。當時窄樓中很多任務者都好奇徐北盡的噩夢,由此不少任務者都開始對著徐北盡死纏爛打,其中就包括了牧嘉實。 但是徐北盡一直對自己的噩夢避諱不談,泄氣的牧嘉實隨手把自己獲得的飲料送給了徐北盡。徐北盡感到不好意思,就附贈了一條關于噩夢的線索,結果牧嘉實借此成功打出了真結局。 在此之前,其實牧嘉實的名字就已經蜚聲窄樓底層了,主要原因就是他做帶老板的生意——把顧客帶上更高的樓層。 這種生意在窄樓中并不罕見,因為一個噩夢只要打出真結局,所有在場的任務者都可以去往更高的樓層,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這種帶老板的職業,被稱為打手;如果客氣一些,可能被稱為掘金者。 在窄樓中,這些掘金者分屬于不同的組織,有一些名氣較大,有一些十分小作坊??偟膩碚f,反正沒什么規則限制,被坑和坑人,都是非常常見的事情,并不正規。 掘金者在帶著老板打上去之后,就會自覺打出幾次壞結局,然后重新回到原來的樓層繼續帶老板。如果帶老板帶得多了,或者自己不想再退回去了,那就可以停在更高層。 但是,更高層的噩夢難度,顯然不是底層噩夢可以比的。因此,保持成功率也是一個問題。 很多掘金者在窄樓中上上下下,來回折騰,成功率卻總是不盡如人意,最后事業也慘淡收場。 而牧嘉實,之所以被稱為大佬,就是因為他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雖然他只帶底層的老板,但這也是一個足夠煊赫的記錄了。 不過,在創下這個記錄之后,不知道為什么,他選擇離開了自己的掘金者組織,獨自闖蕩。再然后,他就從徐北盡這兒獲得了一些線索,去往了更高的樓層。 再往后…… 他又回到了底層? 徐北盡不禁感到了疑惑。 為什么牧嘉實又回來了?是因為在更高的樓層碰了壁? 可是他現在這個狀態……言必稱自己是廢物,這是受了什么刺激嗎? 曾經徐北盡遇到的那個牧嘉實,雖然說不上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但怎么說也是自信十足的。畢竟,這可是底層噩夢百分百打出真結局的大佬啊。 但是,現在這個頹廢、沒精打采的男人,居然就是曾經那個牧嘉實牧大佬?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徐北盡正疑惑地思索著,突然,他面前的柜臺被人敲了敲。 他驚訝地抬頭,看見一個青年站在他的面前,笑著問他:“你好,第一次見到你,有興趣加入我們的打倒ne大作戰嗎?” 徐北盡:“……” 哈? 他茫然片刻,然后搖搖頭,平淡回應:“抱歉,并不想?!?/br> 青年似乎也不意外,聳聳肩,瀟灑地說:“好的,那等你想加入了,我再來問?!?/br> 說完,他就走出去了。 徐北盡:“……” 他該不會是遇到了林檎二號吧? 不不不,林檎可比這個青年纏人得多。 徐北盡一時間頭疼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回事,感覺從上一個噩夢開始,他如死水一般的生活,突然發生了一些改變。 這個時候,直播間里的彈幕已經滿是:“北北北北,ne是什么???” 宛如一個個嗷嗷待哺的小雞仔。 徐北盡回神,解釋說:“《逃出生天》這個游戲有一個掌控全局的主腦,我們稱呼它為ne?!?/br> “原來如此?!?/br> “嗨呀,沒想到這游戲連主腦也有專門的稱呼?!?/br> “推理大佬說玩家可能會扮演npc,那主腦會不會也……?” “?這個腦洞……可是隨機到主腦那不是無敵?毫無游戲體驗?!?/br> “開局一套神裝,一刀999,不shuangma?”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他們為什么要打倒ne……有什么內情嗎?” “推理大佬分析一波?” “信息量太少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主腦對于扮演者的限制很大,所以扮演者受不了了,想要反抗?” “這個直接跟游戲公司反饋不就完事了?” “這么說來……主腦是切實存在的對象,而不是一段虛擬的數據?打倒的對象總應該是一個實物吧?” “可能就是因為,反饋了沒用,所以想在游戲里搞事情?向游戲公司抗議?聽北北之前的意思,創建了角色可能很難改變?!?/br> “笑死,感覺這群玩家好會玩?!?/br> 徐北盡心中苦笑,面上淡淡。 他想,玩家……是啊,玩家。 他們的確是玩家??墒?,他們是無法離開這個游戲的玩家。他們所能找到的反抗對象,也不過是主腦罷了。 此外,所謂的打倒ne大作戰,矛頭并非真的指向ne,而是那些已經崩潰、甚至徹底沉淪于自己所扮演角色的扮演者們。 他們試圖用一個聽起來十分美好的希望,讓絕望之中的扮演者們找回一些曙光,至少暫時是保持著清醒與理智。 至于之后? 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樣子。 逃出生天,死亡,還是……沉淪于崩潰的噩夢之中? 觀眾們以為這是游戲玩家在找樂子,他們永遠不會想到,這不過是人類走投無路之下,荒誕而不可理喻的自救行為。 那個態度不是特別認真的青年,或許,也只是在進行一次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戲的,搶救? 在他看來,或許徐北盡已經沒救了吧。 徐北盡正想著,畫面上又飄過一條彈幕。 “話說回來,ne……‘呢’?” 徐北盡:“……” 他的表情當時就繃不住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他還是忍住了。 好的,呢。 第26章 扯后腿 徐北盡與那個青年交談的時候,直播間里的公路追逐戰仍在繼續。 然而追著追著,替死鬼看了看后視鏡,突然震驚地說:“那輛車不見了!” 車里沒人回應他。 他也沒當回事——看看這車上都有些什么人吧,一個眾人皆知的林檎,一個自私鬼,一個廢物。 一時間,替死鬼十分絕望。 難道這伙人指望他帶飛嗎? “繼續開吧?!弊詈筮€是牧嘉實受不了車上死寂的氛圍了,“看看有沒有什么別的場景可以探索。只是公路和長廊,什么線索都沒找到?!?/br> 替死鬼立刻松了一口氣,繼續保持著平緩的行駛速度。 那么黑衣人到底去了哪里? 徐北盡念頭一轉,把直播間的視角調整回了臥室那邊,果然是一片驚叫聲。 “該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來一個人?!” “說了‘三’卻是錯誤的……怎么會這樣……” 就在剛才,第三聲“報數”炸開在他們耳邊,于是老三也毫不遲疑地說了一句“三”。 然而,在他話音剛落,那個暴躁的男人的聲音卻又把音量提高了一個度,罵道:“廢物!連報數都不會!” 一片漆黑的臥室里,幾名任務者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什么“三”就錯了。報數不就是一二三四這樣下來嗎? 他們還來不及探討原因,內向的女人就突然驚叫了一聲。 “怎么了?” 她顫顫巍巍地說:“有……有人……有人碰到我了?!?/br> “什么?” “我們沒靠近你??!” 在噩夢中,不要隨意靠近陌生的任務者,是他們默認的潛規則,目的就是防止卡販子偷卡。 內向的女人用一種快哭出來的聲音說:“不、不是……是有人,突然出現了?!?/br> 下一秒,他們同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線冷笑了一聲——就是那個喊著讓他們報數的男人的聲音——他說:“不會報數的廢物,死了拉倒!” 說完,他提著大砍刀就開始隨意揮舞。 四名任務者想要躲開,可是黑暗的空間,他們什么都看不見。不知道武器從何處揮來,不知道下一刀是否會輪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到底是敵是友。 女人一邊痛苦地尖叫,一邊絕望地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