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是的,你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估铠Q說,「你說得沒錯,兇手肯定不是撬門進去的,也不是翻窗進去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孔春山開門讓對方進去的,二是兇手自己有鑰匙,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出孔春山家里?!?/br> 「我覺得不大可能是孔春山開門讓對方進去的?!?/br> 「為什么?」 「因為以前鬧過一個這樣的笑話。當時孔春山跟村里一個老公在外打工的留守婦女好上了,有一次,正是農忙的時候,他在屋里用廣播播送一個鎮里下來的通知,那個女人到他家里來找他,他開門讓她進去了。當他播送完通知后,兩人就在廣播室里偷情,結果因為話筒沒關,所以兩人偷情的聲音,全都通過廣播直播給全村村民聽見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得了一個『流氓村長』的外號。據說從那以后,他每次開廣播講話的時候都會很小心,一般不會讓別人待在自己家里?!?/br>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了?!估铠Q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說,「兇手肯定是用鑰匙開門進屋的。而據我調查,案發小樓的前后門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孔春山身上,另一把由他老婆姜蘭拿著?!?/br> 「姜蘭?」喬雨萍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懷疑孔春山的老婆?」 「是的?!估铠Q看著她認真地道,「這也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村里的情況我不熟悉,想找村民調查一下案情,他們也都遮遮掩掩,生怕惹火上身。上次你不是說,這里是你的地盤嗎?我想我也只能來找你幫忙了?!?/br> 喬雨萍笑著說:「那你想讓我怎么幫你呢?」 李鳴說:「我想讓你幫我調查兩件事情:第一,孔春山跟他老婆姜蘭的夫妻關系如何?第二,現在咱們已經基本可以確認孔春山的死亡時間是在9月13日上午9點45分左右,你再幫我調查一下,看9月13日這天,姜蘭有沒有回過碾子灣村?!?/br> 喬雨萍挺了一下胸脯,道:「是,警官,我保證完成任務?!?/br> 李鳴離開之后,喬雨萍草草吃罷晚飯,帶上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就急匆匆往村子里走去。 經過村長孔春山的家門口時,只見他家大門緊閉,雖然暮色已濃,屋里并沒有亮燈,也沒有任何聲響傳出來,想來他老婆姜蘭尚未處理完丈夫的后事,就已經急著進城帶孫子去了,所以現在這屋子已是空蕩蕩的無人居住了。 看著這緊閉的大門,想到幾天前從大門里抬出來的尸體,喬雨萍頓時生出一陣陰森恐懼之感。 她們班上有一個男生叫小寧,就住在村長家隔壁。 小寧的爸爸老寧以前在外省一家石材廠上班,后來得了塵肺病,失去工作能力,就被老板打發回家了?,F在換了小寧的mama出去打工,老寧留在家里養病。 喬雨萍以家訪的名義來到小寧家,小寧放學后出去割豬菜還沒有回來,只有老寧在家。 老寧今年才三十多歲,但背已經駝得厲害,眼窩深陷,看上去好像兩個無底洞,身體瘦得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喬雨萍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屋門口坐下,先跟老寧說了一下小寧在學校的學習情況。 老寧聽說兒子在學校學習很用功,成績也不錯,很是欣慰。他嘆著氣說:「我這一輩子算是完了,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小寧能好好念書,將來能有點出息?!?/br> 喬雨萍裝著很隨意的樣子,跟老寧聊起了發生在隔壁村長家的命案。 老寧搖著頭大發感慨:「誰能想得到呢,那么一個大活人,竟然在家里死了十天半月,才被他老婆發現,想想都覺得嚇人得慌?!拐f到這里,他忽然捂著嘴巴使勁咳嗽起來,那咳嗽聲似乎是從他胸腔里擴散出來的,響得連房梁上的灰塵都震落了下來。 老寧咳了一陣兒,手從嘴巴上拿開時,掌心里竟然沾著幾點血跡。他不當回事地在褲子上擦一下,哀聲說:「估計我也會跟孔春山一樣,哪天病死在家里,也不會有人知道?!?/br> 喬雨萍心里沉沉的,卻不敢接他的話,怕他一激動,會咳嗽得更加厲害。 過了一會兒,等老寧的呼吸平緩一點,才接著問他:「這半個月來,你有沒有聽見他家里傳出什么奇怪的響動?」 老寧說:「沒有??!」 喬雨萍又問:「在孔春山的尸體被發現的前十多天里,你有沒有看見他老婆姜蘭回來過?」 老寧搖頭說:「沒有啊,我身上有這個病,也不能下地干活兒,每天就只能坐在家門口看家,那個女人如果回家,我肯定能看見。我只看見她在孔春山尸體被發現的那天下午回來過。她先是在門口叫孔春山開門,沒有人應門,她才自己掏出鑰匙開門,進去不久,就聽見她在屋里鬼叫,一開始我還以為她真的看見鬼了呢,后來才知道是她老公死了?!?/br> 喬雨萍說:「村長的尸體被發現的那天,我看她哭得挺傷心的。他們兩公婆平時的關系應該還不錯吧?」 「假的,那是哭給別人看的?!估蠈幊厣贤铝艘豢谔?,大聲說。 「為什么這么說?」 「他們夫妻倆的關系,你說能好到哪里去呢?孔春山肚子里那幾根花花腸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經常跟村里幾個寡婦,還有一些老公在外打工的留守女人勾勾搭搭。還有,他手里握著村委會大印,一些年輕女人出去打工,或者辦計劃生育證,都得找他蓋章,他就趁機要挾人家,占人家的便宜……他老婆經常為這事跟他吵架。后來他兒子生孩子了,姜蘭就進城帶孩子去了。這個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聽說她在城里跳什么廣場舞,跳著跳著,就跟一個死了老伴的城里老頭兒跳到一起去了?!?/br> 「竟然有這樣的事?你確定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是孔春山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跑到城里找那個老頭兒鬧過。姜蘭當時就嚷著要跟他離婚,孔春山死活不同意。所以姜蘭就賭氣住在了兒子家,幾乎沒有回來過。當時我還笑話孔村長,說他只準村長找寡婦,不準村長夫人找城里老頭兒?!拐f到這里,老寧忍不住笑起來,因為肺部有病,他笑起來嘎嘎作響,好像有人在使勁拉動一只破風箱一樣。 離開老寧家里,喬雨萍又向其他幾個村民打聽了一下,情況跟老寧說的大同小異。于是她打開筆記本,在上面記下了兩條線索: 第一,9月13日前后,未見姜蘭回家; 第二,姜蘭有外遇,并因為此事跟孔春山起過沖突。 回學校的路上,她用手機給李鳴打了個電話,把自己調查到的情況跟他說了。 李鳴聽到第二條線索,頓時興奮起來。 喬雨萍知道他的意思,從第二條線索來看,姜蘭是有殺人動機的。勾結jian夫,謀殺親夫,這樣的案例在生活中已經屢見不鮮。 「只是,」她猶疑著問,「9月13日案發前后,姜蘭并沒有回過家,這個怎么解釋?」 「第一,如果姜蘭有心殺夫,回村的時候肯定會小心謹慎,避開村人耳目。第二,如果她跟那個第三者真的好到了要謀殺親夫的程度,那么真要殺人,也可以不用她親自動手?!?/br> 喬雨萍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有可能是那個第三者從姜蘭手里拿了大門鑰匙,偷偷潛進村里殺死了孔春山?」 李鳴在電話里「嗯」了一聲,說:「這個只是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我已經查到孔春山的兒子在城里的住址了。明天我去趟市區,調查一下姜蘭和那個第三者9月13日的行蹤,看看他們有沒有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明?!?/br> 4 第二天中午,喬雨萍正在宿舍里批改學生作業,李鳴給她打來電話說,他已經調查過了,案發的9月13日這天,姜蘭一直在市區,并沒有回過碾子灣村。與她相好的那個老頭兒,這個月去了上海的女兒家,也一直沒有回來過。也就是說,姜蘭謀殺親夫的推理不能夠成立。 喬雨萍聽罷,不由得有些失望。 李鳴在電話里說:「不過法醫在對孔春山進行尸檢時,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br> 「什么新線索?」 李鳴告訴她,在孔春山的尸體被發現時,墻邊有一個柜子是向前傾倒著的,里面掉落下來幾件電器,正好砸在他頭上,把他的額頭砸出了幾個傷口。當時警方推斷,是他在觸電掙扎的過程中打翻了柜子,所以才被柜子里掉落的東西砸到。但經過法醫檢驗,卻發現他額頭上一共有五處被砸的傷口,每個傷口都很深,而根據傷口提取物判斷,砸到其頭部的并不是那幾件電器,而是一塊帶尖角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