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姜蘭說:「今年2月份,我孫子剛一出生,我就去了我兒子那里,家里只有我老公一個人住。我5月份回來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回家?!?/br> 「那你平時有打電話回家嗎?」 姜蘭說:「我在城里帶孫子,整天忙得暈頭轉向,而且平時也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又怕浪費電話費,所以平時很少打電話回家。記得中秋節的時候好像打過一次,家里沒有人接電話。我帶到城里的衣服不夠穿了,今天本想叫我老公給我送幾件衣服到城里,可是給他打電話一直沒有人接,我只好自己坐車回來拿,誰知……」 「你回家的時候,大門是鎖上的嗎?」 「是的,門是鎖上了的,是我自己拿鑰匙開的門。一進門我就聞到一股臭味,當時就覺得有點不正常,結果上樓就看見我老公他……」姜蘭說到這里,情緒又激動起來,拖住李鳴的手說,「警察同志,我老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死得那么慘,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你們可要早點抓到兇手,還我們一個公道??!」 李鳴一邊做著詢問筆錄一邊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還不知道你丈夫到底是不是死于他殺。不過你放心,警方一定會把這個案子徹底調查清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br> 喬雨萍忍不住心中好奇,慢慢擠過來,隱隱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也沒有一點頭緒。 她心里想,孔春山的尸體都已經腐爛發臭,死亡時間至少有十天半月了,可是我那天還聽到他在廣播里給村民們講解「打工防騙寶典」來著,怎么就……記得當時廣播里傳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電流聲,然后就再沒有聲音了,難道孔春山就是在那個時候…… 那天是什么日子呢?她掰著手指頭推算了一下,今天是9月26日,那天……應該是9月13日吧。 她看著李鳴在現場忙碌的背影,心里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情況告訴他。 3 也不知道為什么,孔春山一家跟喬雨萍并沒有任何關系,但孔春山之死,卻總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她很關心這個案子的進展情況,也很想知道這個流氓村長到底是怎么死的。 兩天后,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給李鳴打個電話,向他打聽一下案情,自己的手機卻響了,一接聽,打電話給她的人,居然正是李鳴。 李鳴在電話里說:「老同學,你什么時候有空啊,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個忙?!?/br> 喬雨萍說:「白天我要給孩子們上課,下午放學后就沒有什么事了?!?/br> 李鳴說:「那行,我下午去學校找你?!?/br> 傍晚的時候,孩子們剛剛放學,喬雨萍就聽到學校門口傳來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響聲,出門一看,正是李鳴來了。 喬雨萍一面請他到簡陋的教師辦公室坐下,一面問他:「孔春山的案子,調查清楚了嗎?」 李鳴喝了口水說:「基本調查清楚了?!?/br> 「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既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目前的調查結論是,死于意外?!?/br> 「意外?」喬雨萍愣了一下。 李鳴告訴她說,孔春山腳上纏繞著一根破了皮的電線,尸體上有被電火燒焦的痕跡,很明顯,他是被電擊身亡。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臨死前應該正在進行廣播播音,桌子上的播音儀器都打開著,播音話筒也處于開啟狀態,但因為突然斷電,所以廣播里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警方仔細勘察過現場,沒有發現有其他人進入過播音室的痕跡。案發時樓房大門是鎖上的,經警方痕檢人員檢查,前后門鎖并沒有被人撬動過的痕跡。 派出所的侯所長推斷,孔春山應該是死于意外觸電事故。 案發之時,孔春山正在自家的廣播室里進行廣播播音,腳下不小心被一根破了皮的電線纏到,當即觸電身亡,并且渾身上下被電火燒焦。臨死前,在其最后掙扎的過程中,打翻了身后的一個小木柜,導致柜子里的一些電器設備掉落下來,正好砸到他頭上。因其是獨居在家,所以直到死后多日,才被人發現。 法醫對死者進行了尸檢,推斷出的死亡時間,是在尸體被發現前的半個月左右,大致時間是在這個月也即9月10日至12日之間。 因為這段時間氣溫較高,尸體已經高度腐爛,所以法醫暫時還沒有辦法推斷出更加精確的死亡時間。 喬雨萍聽他說完后,搖頭說:「你們警方推斷出的死亡時間不對??!」 李鳴一怔,問:「哪里不對?」 喬雨萍想了一下,還是把9月13日那天上午她家訪回校途中,聽到孔春山在廣播里講話,然后又突然中斷的事,跟李鳴說了。 李鳴立即把這條線索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說:「如果你反映的情況是真的,那么至少把我們警方推斷的孔春山的死亡時間整整推后了一天。而且從現場情況來看,當時的播音話筒處于開啟狀態,這個跟你說他當時正在廣播里播音的證言是相吻合的。他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出了意外,觸電身亡的?!?/br> 喬雨萍怕他不相信自己,又補充說:「當時聽到廣播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你們可以去村里向其他村民調查,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話?!?/br> 「作為我個人來說,咱們是老同學,我當然相信你說的話。但是作為一名警察,我一般不會輕易相信孤立的證據,所以你提供的這條線索,我們還是會向其他人核實的?!?/br> 李鳴又問她:「你還能記起當日廣播突然停止,具體是在上午什么時間嗎?」 喬雨萍回憶了一下,說:「大約是在當日上午9點45分左右吧。我記得當天上午,我從那個學生家走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他家里的掛鐘,正好是上午9點30分。當時我走得并不快,從學生家走到村長家附近,大概需要15分鐘左右。所以我估計事發當時,應該是9點45分左右吧?!?/br> 「你提供的這條線索太重要了,這樣一來,孔春山精確的死亡時間,基本就確定下來了,就是在9月13日上午9點45分左右。當然,這個時間點我們會再去核實的?!?/br> 「這么說來,孔春山真的就是在那個時候意外觸電身亡的?」 李鳴點一下頭,說:「是的,目前來說,咱們派出所的侯所長就是這么認定的,他準備把這個案子定性為意外事故?!?/br> 喬雨萍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些端倪,問他道:「你一直說這只是你們侯所長的推斷,難道你自己對這個案子有不同的看法?」 李鳴喝了口茶,抬頭看著她,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對她講出來。他放下茶杯,放慢語速斟詞酌句地說:「是的,首先我必須得承認,從案發現場的情況及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線索來看,咱們侯所長的推理,無疑是最符合常理的??墒嵌嗄甑霓k案經驗告訴我,很多時候罪犯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所以有些案子你如果按常理去推斷,你就輸了。我仔細梳理了一下案情,總覺得這個案子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說孔春山這個村長,兼著村里的廣播員已經有十多年,按理說應該已經有十分豐富的經驗,怎么可能犯這么低級的錯誤,意外觸電呢?」 「所以你覺得這個意外只是個假象,他是被人謀殺的?」 「是的,他很可能是在廣播室進行播音時,被人用破了皮的電線電擊身亡,然后兇手清理了現場,并且將現場偽裝成了孔春山自己意外觸電身亡的模樣?!?/br> 「可是你們警方已經勘察過現場,在那間廣播室里,并沒有發現外人侵入的痕跡?!?/br> 「我說了,兇手很狡猾,作案后仔細清理了現場,所以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br> 「孔春山在二樓廣播室播音時,樓下的大門應該是鎖上了的,兇手是怎么進去的?你已經說過了,那幢樓的前后門門鎖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樓上樓下的窗戶都安有防盜網,兇手根本不可能從窗戶里爬進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