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更重要的是,根據他額頭上傷口的大小和深度來推測,那才是置他于死地的致命傷,而遭遇電擊則是他死亡之后才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兇手先用石頭將他砸死,然后再在他身上纏上電線,把他的尸體燒焦,造成其意外觸電身亡的假象?」 「是的。為了掩蓋孔春山額頭被砸傷的痕跡,兇手扳倒柜子,讓柜子里的電器掉落在他頭上,乍一看,他額頭上的傷口就很像是他觸電掙扎時打翻柜子砸到的?!估铠Q說,「孔春山觸電身亡死于意外的結論已經被推翻,很明顯,這是一起謀殺案?,F在我跟侯所長正在孔春山家里,我們要重新看現場,尋找新的證據?!?/br> 掛了電話,喬雨萍看看離下午上課的時間還早,想了一下,就出了學校,往村里走去。進了村,果然看見孔春山家附近停了幾輛警車,這次警戒線的范圍拉得比上次更大,連門口的整條大路都包括進去了。喬雨萍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見李鳴正站在屋里跟一個個子高挑的年輕女警察說話,就忙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聽見叫聲,李鳴和那個女警察同時走了出來。 女警察笑著說:「小李子,怎么在這么偏僻的鄉下,也有你的熟人???而且還是個美女?!?/br> 李鳴笑了,說:「她叫喬雨萍,是我的大學同學,現在在碾子灣小學當老師。我對村里的情況不熟悉,前段時間的調查工作,她可是幫了我不少忙?!罐D過頭又給喬雨萍介紹說,「這位是我在刑偵大隊的師姐,叫文麗??状荷竭@個案子出現大逆轉之后,市局非常重視,叫師姐帶著刑偵大隊幾個同事前來支持我們,跟咱們轄區派出所共同成立了項目組,侯所長是組長,師姐是副組長?!?/br> 喬雨萍說:「文警官,我在電視新聞里聽說過你的名字,你破了好多大案子呢?!?/br> 文麗笑了,說:「這話我愛聽?!?/br> 喬雨萍朝村長家里看了看,屋子里有許多穿著制服的警察,一個個緊繃著臉,表情嚴肅地在樓上樓下忙碌著。她說:「這一回,你們來的人比上一次還多,有什么新線索嗎?」 李鳴搖頭說:「暫時還沒有什么新發現。既然孔春山是被砸死的,當時肯定流了不少血,我們原本以為可以在死者家里找到一些血跡,或者其他痕跡,但是從一樓到四樓都搜遍了,竟然沒有找到一點線索?!?/br> 喬雨萍想了一下說:「這么說來,這里并不是第一現場。兇手應該是在外面將孔春山砸死之后,再將他的尸體帶回屋里,然后在他身上纏上電線,偽造成意外觸電的樣子?!?/br> 文麗眼含贊許之色,說:「我和李鳴也是這么想的。這應該是我們警方下一步的偵查方向?!?/br> 正在這時,屋里忽然有人喊文麗和李鳴的名字,兩人答應一聲,急匆匆走了。 喬雨萍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學校很快要上課了,也只得趕回學校。 第二天早上,孩子們上學的時候,喬雨萍忽然發現杜娟換了個新書包,一問才知道,是她mama給她買的。 杜娟說:「老師你看,書包上面還畫了一只美羊羊呢,真好看?!?/br> 喬雨萍摸摸她的頭,自從她mama回來之后,這孩子的性格也變得開朗了許多。 回到講臺上,喬雨萍總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觸動了一下,讓她感覺哪里有些不對勁。想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她是被杜娟的mama金玉紅觸動了。她清楚地記得,9月13日上午,她在村長孔春山家門口聽到孔春山在廣播里講話忽然中斷時,也看到金玉紅從村長家旁邊的小路上走了出來。她說她是在整理自家的菜園。 放學后,喬雨萍又進了村。她沿著孔春山家旁邊的小路走進去,后面不遠,就有一大片菜地,被村民用籬笆分隔成一塊一塊的小菜園,各家分種。 有的菜園里長滿了綠油油的蔬菜瓜果,而有的菜地則荒草滿園,看不到一棵青菜。已經是傍晚時分,菜地上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村婦挽著衣袖給大白菜施肥。 喬雨萍走過去,跟村婦打了聲招呼。她不認識村婦,村婦卻認識她,問她:「喬老師,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喬雨萍說:「我閑著無事,到處走走?!谷缓笥謫?,「大嫂,金玉紅家的菜地在哪里???」 村婦指指旁邊一塊菜地:「這不就是?!?/br> 喬雨萍一看,那塊菜地并不大,里面長滿了蒿草和一些叫不出名的樹藤,一看就知道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墒悄翘旖鹩窦t明明說她把菜地平整了一下,準備種些蔬菜。這菜地完全不像是被人平整過的??! 這么說來,9月13日那天,金玉紅在她面前撒謊了。她明明沒有平整菜地,卻要在她面前撒謊,這又是為什么?喬雨萍心頭猛地一跳,難道她真的跟孔春山的案子有關系? 她心里有些興奮,卻又有些凝重,想了一下,還是站在菜地上給李鳴打了個電話。 李鳴說:「這么重要的線索,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呢?」 喬雨萍囁嚅著說:「我是怕誤會人家,所以自己先調查一下,覺得有點把握了,才敢跟你說?!?/br> 接下來發生的一些事情,是喬雨萍后來才慢慢知曉的。當天晚上,李鳴在接到喬雨萍的電話后,立即跟文麗一起來到碾子灣村,對金玉紅展開了調查。 今年34歲的金玉紅是土生土長的碾子灣村人,十多年前嫁給了同村的一個男人,也就是杜娟的爸爸。丈夫遭遇車禍身亡后,金玉紅就帶著女兒回到了娘家,與父母親相依為命。為了生計,她曾借錢承包過村里的果園,結果因為干旱,果樹連著幾年沒有收成,把本錢都虧進去了。為了還債,她只得跟著村里人一起去廣東打工。 她這次回到家,是在9月12日下午4點,與她一同坐火車回鄉的還有其弟弟、弟媳和幾個同鄉。 李鳴說:「這個金玉紅9月12日回家,9月13日孔春山就被人謀殺,從時間上看,這也太巧合了吧?」 文麗說:「可是從咱們掌握的情況來看,金玉紅和孔春山之間好像并無交集。我已經打聽過,孔春山雖然跟村里幾個寡婦關系不清不楚,但這幾個寡婦里面,并不包括金玉紅。如果說孔春山真是被金玉紅所殺,那么她的殺人動機是什么?」 「你看咱們要不要正面接觸一下金玉紅?」 文麗搖頭說:「暫時還不是時候?,F在咱們僅僅是因為她恰巧在案發當時從孔春山家旁邊的小路上經過而對她有所懷疑,我們手里什么證據都沒有,現在去找她,估計也問不出什么,而且還會打草驚蛇。如果她有所警覺,咱們后面的偵查工作就更難開展了?!?/br> 李鳴有些著急地問:「那怎么辦?這里的村民都很排外,警覺性也高,咱們調查來調查去,也只能掌握這些基本信息,再想做一點深入調查,村民們都閉口不談,咱們根本問不出什么實質性的線索來?!?/br> 文麗說:「你錯了,他們不是排外,也不是警覺性高,他們是怕在警察面前說了誰的壞話,或者說了對誰不利的話,以后被當事人知道,在村里不好相見,所以心存顧慮。在警察面前,能不說的就盡量不說?!?/br> 「這就是所謂的『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吧?!估铠Q說,「那咱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文麗想了一下說:「你不是有個在這里當老師的同學嗎?我看她無論走到哪里,都有村民跟她打招呼,看起來她跟村民相處得還不錯。村民對她應該沒有什么戒心,不如你再請她幫幫忙,暗中調查一下?!?/br> 李鳴有點為難地說:「請她幫忙,也不是不可以??墒撬@個人好奇心太重,喜歡問東問西,咱們警方內部有紀律,一些涉案事項是不能向非辦案人員透露的,所以……」 文麗笑了,說:「沒事,我批準了,如有必要,你可以向她透露案情的進展情況,這樣也便于她更好的幫助咱們查找線索?!?/br> 李鳴說:「行,那我試試看?!?/br> 兩人來到碾子灣小學找到喬雨萍時,已經是夜里10點多了。喬雨萍備完課,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看到兩個警察上門來找自己,感覺有點詫異。 李鳴把文麗的意思跟她說了,喬雨萍說:「行,沒問題,我盡力而為,希望能找到你們需要的線索?!鼓┝怂治恍?,補充說,「其實我小時候的理想并不是當老師,而是想成為一個破案如神的女偵探呢!」 第二天是10月1日,學校放了一個星期的國慶長假。 喬雨萍本來打算回城里休假,但臨時接到了李鳴和文麗交給她的偵查任務,心里有些興奮,當即決定這個假期留在鄉下,當一回臨時偵探。 早上太陽剛剛升起,她就背著一個小挎包,走進了村莊。她先是在村子里轉了一大圈,找幾個熟識的村民聊了一下,感覺沒什么收獲。正自氣餒,忽然看見杜娟的外公,也就是金玉紅的父親,正坐在村子前面的小河邊釣魚。她想了一下,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于是就湊上去,在老人身邊坐下來,假裝看他釣魚。 一老一少,聊了一會兒天,喬雨萍就慢慢把話題轉到了村長孔春山離奇死亡的案子上。老人聽她提到「孔春山」這三個字,忍不住「啐」的一聲,朝河里吐了一口口水,說:「這個孔春山可不是什么好人,幾年前我女兒承包村里果園的時候,找他借了七萬塊錢,后來虧了本沒錢還他,他就找上門來對我女兒動手動腳,被我女兒罵走了。他見沒有占到便宜,就逼我女兒還錢。我女兒沒有法子,只得扔下孩子跑到外面去打工掙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