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節
阮江西表情無瀾:“宋辭在家等我,只有十五分鐘,說吧?!?/br> 于景致不疾不徐,翻開桌上的病例:“孩子七周大了,很健康,還看不出寶寶的性別?!?/br> 那份病例,是阮江西的產檢報告。 “你想說什么?不要迂回?!比罱髅蛑?,嘴角有些發白。 “說說你懷孕的事?!?/br> 阮江西出醫院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她一個人走在醫院的走廊,漫無目的,天已經黑了,走廊里沒有路人,很安靜,只聽得到她零散的腳步聲,還有不厭其煩響著的電話鈴聲。 她好似驟然驚醒,然后翻出包里的電話,是陸千羊的來電,她語氣很急,電話里還聽得到喘氣聲:“你怎么到現在才接手機?” “可能沒有聽到?!?/br> 阮江西聲音很無力,陸千羊覺得不對勁:“你怎么了?” 她卻問:“有什么事?” 陸千羊趕緊催促:“快看看你的未接來電?!?/br> 阮江西看了一眼手機,三十二個未接,全部是宋辭,眉頭擰緊,她走得快了些。 陸千羊又問:“你在哪?” “醫院?!?/br> 陸千羊立馬緊張了:“身體不舒服?”她家藝人肚子里可還懷著小太子爺,要是稍有差池,她非得提頭去見宋辭。 阮江西走得急,有些氣喘:“沒有大礙,我現在就回去?!?/br> “你別急,我現在過去接你?!?/br> 等她過來接,可能要等一個小時,阮江西很干脆:“不用,我怕宋辭等久了,我自己回去?!?/br> 陸千羊作罷,“那你小心點?!辈幻庥侄嘧炝艘痪?,“我建議你在自己身上裝個gps定位,你家那位是個守妻奴,一刻找不見你就能翻了h市的天?!?/br> 打爆了阮江西的電話還不算,連經紀人,助手,甚至是劇組都接到了宋辭的慰問,就三句話:看到我家江西了嗎?看到我家江西了嗎?看到我家江西了嗎? 回到家時,天已昏黑,宋辭等在門口,燈光拉長了他的倒影。 她輕聲喚了一句:“宋辭?!?/br> 宋辭猛地抬頭:“江西!”一見她便立馬跑過去,將她摟緊,“江西,你去哪了?” 他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眼睛有些紅血絲,緊緊地盯著阮江西,似乎生怕一眨眼她便不見了,抱著她的手,很用力:“你去哪了?為什么不帶我一起去?” 不待她回答,他慌得手足無措,用手拂了拂她的臉,甚至不敢用力:“江西,我給你打了那么多電話你都不接,你為什么不接?” “為什么這么久都不來找我?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我好慌?!?/br> 嗓音竟有些哽塞,宋辭扶著她的肩:“江西,你是不要我了嗎?”眸底暗影沉沉浮浮,全是不確定的不安,亂而荒涼。 阮江西愣住,風吹,她突然紅了眼。 宋辭記憶清空了,距離上一次只有一天,自主意識越來越差,似乎,除了她,已經一無所能。而就在剛才,那個愛他到癡迷的女人質問過她,一聲一聲,苛責而又憤恨:“阮江西,你要毀了他嗎?” “他如果堅持用藥,你們不可能會有孩子?!?/br> “藥物治療會刺激他的記憶神經,他一定是怕忘了你才私自偷偷停了藥?!?/br>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他的病情一直在惡化,原來他根本沒打算痊愈?!?/br> “他自己和你之間,宋辭最后選了你?!?/br> 于景致的嘶吼,一聲聲還在耳邊環繞,揮之不去,一字一字都像刀刃扎在她心口,痛到窒息、麻木。 一雙冰涼冰涼的手,小心翼翼地拂過她的臉。阮江西猛然抬頭,他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惴惴不安地凝著她。 “江西,江西你怎么不說話?” 手抓著她的衣服,他小聲地問:“你不理我了嗎?” 眼睛干澀,guntang得有點疼,阮江西睜著眼,不敢眨一下。 似乎是怕她惱他,宋辭軟著嗓音給她解釋:“本來我想去找你的,不過我剛才頭很疼,有個姓秦的不讓我去,說你會來回來找我,所以我才待在原地等你,你別生氣了,下次我一定去找你?!彼⌒牡厝咳罱鞯氖?,見她沒有躲開,便開心地彎起了眼角。 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沒了記憶,驚慌彷徨得像個稚弱的孩童,這般容易滿足,抓著她,就以為擁有了全世界一般。 阮江西反握住他的手,手心有些汗,她牽起來,放在唇邊親了親:“我不生氣,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更不會不理你?!?/br> 宋辭笑了,摟住阮江西的腰,用額頭去碰她的額頭:“你是我的江西,你對我最好了?!?/br> 饜足得這樣開心,他只要阮江西。 阮江西捧著他的臉,紅了眼,與宋辭一般,盡是不安,她問他:“我是你的江西,還有呢?” 宋辭迷茫懵懂地看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以前每次他失憶,她總會不安地明知故問,然后宋辭便會告訴她:“我那么愛的你?!?/br> 這次他卻不記得這句被他刻進記憶里的話。 阮江西哭了,哭得像個孩子,死死抓著宋辭的衣角,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喊宋辭的名字。 宋辭慌了,抱著她不知所措:“我在,我在?!?/br> “宋辭?!?/br> “宋辭?!?/br> 阮江西不知疲倦地重復著,蹲在地上,淚流滿面, 見她哭了,宋辭難受極了,心疼得呼吸不過來,臉色蒼白地跪在阮江西面前,伏下頭湊近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會反復拍著她的背哄她:“不要哭,江西,不要哭了,你哭我會很難受,別哭,別哭了?!?/br> 反反復復,只會那么兩句,他是真怕了,一見她哭,心坎像有什么在啃噬,沒有辦法思考。 “不哭,不哭了?!彼无o低著頭,湊過去吻她流淚的眼睛,“江西乖,不哭好不好?” 半跪在阮江西面前,宋辭伸手,輕輕地把她摟緊,伏在她肩頭:“江西,你別哭,我好難受?!?/br> 他太過笨拙,沒有意識,只知道,這是他的江西,他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淚,就只會叫她別哭。 涼涼的冷風吹著,緩緩有guntang灼熱的液體,滑進她脖頸,她知道,宋辭哭了。這個叱咤商場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會流淚,跪在她面前,不知所措地陪著她一起哭。 阮江西忽然抬起頭,抓住宋辭的手:“宋辭,去做手術好不好?” 他不說話,紅著眼看她,眼里還有未干的眼淚。他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手術,卻本能地害怕和慌張。 見宋辭不說話,阮江西哭著喊:“你答應我,宋辭,你答應我?!?/br> 她一哭,宋辭便沒了主意,乖乖點頭應她:“好,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庇H了親她臉上的淚痕,“你別再哭了,你讓我做什么都好?!?/br> 阮江西抱緊他,狠狠地親吻,直到將嘴角咬破,滿是血腥。 半夜里,宋辭開始發燒,呢喃夢囈地一直念著阮江西的名字,她怎么喊都喊不醒他,高燒不退,退燒藥也喂不進去,持續了很久,阮江西哭著打電話給秦江。 “怎么了?阮小姐,發生什么事了?” 她慌得說不出話,只會喊著:“快來救救他,快來!” 掛了電話,秦江立馬打去了醫院,闖了一路的紅燈,到宋辭的別墅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這次不僅holland博士和他的兩位入室弟子來了,還有那位幾月不見的唐夫人也不請自來。 唐夫人一進門就態度很惡劣,瞪著阮江西就罵道:“都是你,你這個害人精?!?/br> 平日端莊大方的貴夫人,已經完全枉顧了她的身份和教養,撒潑撕扯,毫無涵養與氣度。 阮江西不說話,只是坐在床邊,緊緊抓著宋辭的手,盯著他的臉眼里沒有任何其他。 唐婉步步緊逼,話說得越發難聽:“如果你還心疼他,就離他遠一點,別賴在他身邊害他?!彼?,無休無止地大喊大叫,“以前是宋錫南,現在是宋辭,你們母女——” 阮江西突然回頭:“滾?!?/br> 她終于開口了,只說了一個字,紅著眼,里面全是攝人的火光。 唐婉臉都氣白了,揚起手便要重重打下去。 秦江上前一步,截住唐婉的手,面無表情卻不容置疑:“唐夫人,請三思而行,有任何事。都等宋少清醒了再說?!?/br> 唐婉大力甩開秦江的手,氣急敗壞地吼:“這里是宋家的地方,你算什么東西?” 秦江整整西裝,不疾不徐地回視唐婉:“唐夫人,你可能不知道,這里早就是阮小姐的地方。房產地產證還是我去辦的,容我提醒你一句,這里阮小姐做主,還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br> 唐婉猛地瞪大了眼,似乎不可置信,愣了許久,轉頭驚愕地瞪著阮江西:“你——” 一直沉默的阮江西卻突然開口打斷了唐婉到嘴的惡言:“唐夫人,我現在不想和你周旋,請你離開,不然我絕對不會縱容你在我家大呼小叫,如果你質疑我的話,大可試試,我必定會讓你后悔?!鞭D頭,對holland道,“拜托了?!?/br> 博士點點頭,給宋辭看診,卻是于景致道了一句:“請你出去等?!?/br> 阮江西伏在床邊,眼眸看著宋辭的臉:“這句話只有我才有資格說?!鄙ひ?,冷若冰霜。 ------題外話------ 來呀,刀片走起! 放心吧,南子一向的套路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t ☆、第八章:毀掉于家 “這句話只有我才有資格說?!鄙ひ?,冷若冰霜。 于景致與唐婉都傻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才發現,阮江西從來不是柔善女子,她有鋒利的爪子,為了宋辭,披荊斬棘無所不俱。 第二天上午,宋辭才燒退,到了晚上才清醒過來,他什么都沒說,醒來的時候就緊緊地抱著她,力道大得讓人發疼。一如平常,他沒有提這次的事,阮江西也沒有。 只是,宋辭更加寵著她,尤其黏她。 整整兩天,他哪也不去,阮江西走到哪他便跟到哪?眼睛一刻都不離開她。電影節將近,阮江西也不去片場了,陪著宋辭窩在家里。 宋辭從身后抱住她,站在陽臺前,看著別墅外攀爬延綿的藤曼:“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電影節之后,我帶你去?!?/br> 阮江西轉過身來,勾住宋辭的脖子:“我只想去愛爾蘭?!?/br> 宋辭抱著她的腰,將她放在了陽臺的躺椅上,俯身蹲在她面前:“那拿完獎我們就去?!?/br> 阮江西將宋辭拉近,隔得很近,看著他的眼:“去愛爾蘭之前先去m國?!?/br> holland博士說,m國的醫療設備與精神科研都名列全球,為了她的宋辭,不遠萬里,這一趟,她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