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秦江明白了,今天八點,宋少肯定有的纏人了。 電話那邊,阮江西端坐著,微微側著身子,眸光遠眺落地窗外的人群,眸光里卻無繁復的倒影,溫柔而清癯,她對著電話,輕聲細語:“好,我工作完就回去?!庇值?,“我現在在外面,和景安在喝咖啡?!?/br> 電話并沒有接很久,多半是阮江西回應,非常溫順,嘴角,自始至終都微微揚起。 于景安詫異極了,認識這么久,她到今天才發現淡然如水的阮江西也會波濤洶涌,這么熾烈的感情,阮江西毫不掩飾。 她掛了電話,于景安隨口問了一句:“是宋辭?” “嗯?!钡_口,算是回應,然后阮江西沒有繼續宋辭的話題,“這家的甜品很棒,要不要嘗嘗?” 于景安卻之不恭。 阮江西喜歡吃甜品,在和她認識的第二個月于景安便發現了,這種甜膩膩的東西,阮江西卻十分偏愛,于景安總覺得,像甜品這種小女生追捧的東西,與阮江西這一身似乎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不相符。 阮江西點了三份不同口味的甜品,她每份都是淺嘗輒止,餐桌禮儀連從小受了英國禮教的于景安都自愧不如,攪動著手里的咖啡,于景安問:“還適應嗎?” 阮江西放下勺子,用方巾擦了擦唇角:“你指的是?” 于景安抿了一口咖啡,微微有些苦,她放下:“一舉一動都在鏡頭里放大,一不小心掉了一塊甜點,都可能會巨幅登在最暢銷的報刊上?!?/br> “應該不會?!比罱鞯哉Z,將面前的甜品推到于景安跟前,“你的咖啡太苦,可以摻一點點,味道應該會好很多?!?/br> 于景言聞言笑了,用勺子舀了一點點,融在咖啡里,細細品了一口,果然味道正好。 阮江西的洞察力,有時候讓人瞠目結舌。 于景安笑笑:“你說的也對,應該沒有誰敢隨意侵犯你的肖像權,哪家媒體不仰著宋辭說話?!被沃掷锏谋?,于景安語氣平緩,“那你有沒有想過,在你最風光的時候,那些被粉飾住的鏡頭有多平靜,等到你風光不再的時候就會有多喧囂?!?/br> 沒有語重心長,只是平鋪直敘,好似在論述。 確實,于景安的話絲毫不差,媒體也好,世人也好,多半是擅長粉飾太平又擅長落井下石的物種。捧高踩低,多的是這樣的人。 阮江西切了一小塊甜品,小口品嘗,漫不經心地問:“你也覺得我會風光不再?” 于景安笑著搖頭:“不,宋辭舍不得?!闭Z氣肯定,似乎并非猜測。 “景安,你從來不做沒有憑據的判斷?!?/br> 于景安笑了:“就憑你只用了三天就攻克了于景致十年都沒有撼動絲毫的醫學難題?!闭Z氣,稍稍玩味好奇,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阮江西瞇了瞇眼,清澈如水的眸有些探究:“你好像知道很多?!?/br> 于景安不置可否,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景致是我堂妹,聽家里長輩說抓鬮的時候她抓了白大褂,我抓了人民幣,我自問不是當醫生的料,就省得去為禍人間?!?/br> 這是阮江西第一次聽起于景安的私事,不想,她竟是醫藥世家于家那位神秘莫測的長孫。阮江西細細明眸而視:“景安,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對你一無所知?!?/br> 于景安不由得笑了,有些忍俊不禁的無奈:“認識三年,到現在才有點自覺了。我的身家背景、銀行卡數字、公司股票,如果你有一點興趣的話,” 不待于景安說完,阮江西緩緩接話,似笑非笑:“你會開一張支票感謝我當初援手之恩,然后不相往來?!?/br> 阮江西的假設,絲毫不差,于景安的性子,向來容不得丁點居心不良。 “都說不要和聰明的女人成為敵人,還好我們是朋友?!毙σ獗M收,唇邊抿起一絲嚴肅,“作為朋友,給你一句忠告,不要小看了于景致?!毕袷峭嫘Φ恼Z氣,于景安感慨了一句,“她啊,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除非她不想要?!?/br> 似乎,這對堂姐妹間,并沒有那么親密無間。 “謝謝?!比罱饕琅f是淡然無痕,將手中的勺子放下,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問,“你和宋辭認識很久?” 于景安有些吃驚:“我好像沒有說過我認識宋辭?!?/br> 阮江西輕微地皺起了眉頭:“你每次都喊我家宋辭胖狗?!?/br> 對于阮江西家里那只胖得實在非同一般的狗,于景安很難順溜地喊出那個與之很有違和感的名字,還不如胖狗來得貼切。對此,阮江西似乎不太滿意,她倒是一如既往地疼愛那只胖狗,于景安低聲輕笑:“難道它不是一只胖狗嗎?你的嗜好我沒辦法迎合,我認識宋辭好幾年,想起那兩張天壤之別的臉,我沒辦法把兩個宋辭畫上等號?,F在想想,我真夠天真的,居然沒有看出來你對宋辭早就用心不良。也對,美色這種東西,總會讓人蠢蠢欲動,宋辭那張臉,應該沒有多少女人能夠抵抗?!?/br> 那樣的美色,卻生成了男人,便注定是女人的劫數,于景安并不訝異,愛上宋辭那樣的人,太輕而易舉。 “景安?!彼?,眸中染了nongnong的筆墨,黑不見底,她說,“我喜歡宋辭的時候,還不知道他現在的模樣?!?/br> 于景安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滿眼驚愕卻在片刻之后歸于平靜:“你們之間的故事應該不需要觀眾,我不會過問,只不過,”頓了頓,非常鄭重其事地建議,“江西,我建議你給你家那只胖狗換個名字?!?/br> 阮江西淺笑不言。 罷了,她太寵那只狗了。于景安想了想,也許,是阮江西太寵的是宋辭,阮江西和宋辭……于景安輕抿了一口咖啡,有些冷了,十分苦澀。 再說錫南國際和葉氏的合作案中斷之后,下午三點半,錫南國際的集團律師駕臨葉氏。 錫南國際的律師,架子就是大,往葉氏董事長辦公室里一坐,翹起腿,扔了一份文件在桌上:“葉董你看看吧?!?/br> 葉宗信原本還想找律師與錫南國際商談違約金的事,不想錫南國際動作這么快,大有一種先發制人的勢頭,葉宗信不由得警覺了,拿起桌上的文件,才看了一眼,臉就青了:“你們想怎樣?” 一句話,葉宗信毫無理由,妥協。 這才是宋辭的慣用手段,蛇打七寸,置之死地。 陳律師撐了撐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笨粗~宗信一點一點發青的臉,陳律師笑了,不慌不忙,“我們宋少只有一個條件,利潤照舊,違約金你們賠?!?/br> 利潤照舊倒貼,違約金還要倒賠!葉宗信當場吼出了聲:“這跟搶劫有什么分別!” 宋辭分明是坐地起價,打家劫舍也不帶這么洗劫一空的!葉宗信終于見識到了宋辭有多狠。 陳律師不否認:“確實沒什么分別?!?/br> 錫南國際的人,一個兩個都被宋辭教得這么粗暴惡劣! “……” 葉宗信傻怔在原地:錫南國際就這么明目張膽地搶劫?! 陳律師非常之淡定,拿起他帶過來的資料,慢條斯理前后翻了翻:“如果葉董有不同意見,不如我們上法庭說說理?” 上法庭?依照宋辭的慣用手段,那葉宗信把得把牢底坐穿了! 葉宗信敢上法庭嗎?那份文件里記錄了所有葉氏這個項目背后里的動作,款項,政府,商界,股市,涉及到的人員幾乎可以掀翻整個h氏的天了。 宋辭到底是怎么不動聲色地拿捏住所有人的命脈的?若論手段,唯宋辭獨尊。 葉宗信滿臉慘色,無計可施。 陳律師起身,整了整西裝:“那預祝葉氏合作案能另謀高就財源滾滾了,別忘了,把分紅和違約金送到錫南國際?!遍_玩笑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們宋少的耐心不是很好?!闭f完,堂而皇之走人。 錫南國際不投資,不合作,卻分了好大一杯羹去,打家劫舍,吃人不吐骨頭,莫過于此! “宋辭!” 葉宗信大叫了一聲,反手就掀翻了辦公桌,文件資料落了滿地,葉宗信的臉,烏黑烏黑。 不到一個小時,便有金融新聞報道,錫南國際與葉氏合作中斷,葉氏另覓合伙人。 只是,錫南國際扔出去的攤子,敢接的人寥寥無幾,可想而知,葉氏這個原本穩賺不賠的季度新產品項目必然是慘淡收場,光是投產損失,就夠葉氏萎靡一陣子了。 陸千羊聽到消息后,第一反應是,該不會是宋辭大人沖冠一怒為紅顏吧,她是知道阮江西有多討厭葉家的。 阮江西兩耳不聞窗外事,正在經紀公司的茶水間里泡下午茶的咖啡,陸千羊跑過去八卦:“江西,剛剛有報道說,錫南國際和葉氏的合作案談崩了?!彼涯槣愡^去,打探,“宋少大人這么耍葉氏不會和你有關吧?” 阮江西低著頭沖咖啡,表情淡淡,語氣無痕:“宋辭生意上的事,我不過問?!?/br> “可我聽說,宋辭終止合作屬于違約,要賠好多錢的?!?/br> 阮江西但笑不語,有些漠不關心得淡然。 陸千羊無話可說了:“你們錢多,任性花?!辈贿^仔細想想,陸千羊覺得宋辭不像是乖乖賠錢的人,錫南國際做生意的手腕,她以前當狗仔的時候也是有所耳聞的,錫南國際向來吃人不吐骨頭的,怎么可能自己吐血。 反正,宋辭絕對是資本家里的暴君。 阮江西看了一眼時間,問:“等會兒有什么活動?” 她家藝人又開始歸心似箭了。陸千羊調侃:“宋大人來催了?” 阮江西只說:“我想早點回家?!?/br> 陸千羊恨鐵不成鋼:“你個夫管嚴!剛剛接到《青花》劇組的邀請,六點希望你能去宣傳節目上做臨時嘉賓?!?/br> “可不可以推了?” 陸千羊攤攤手:“顏編出面了,我也不好回絕?!?/br> 顏編與阮江西還算交好,她是《青花》的編劇,阮江西的角色還是她推薦過去的,劇組太心機,打人情牌。 阮江西皺眉了,片刻,拿出電話走到一邊,跟宋辭匯報行程。 陸千羊嘆氣:誒,阮江西真的是個十足的夫管嚴吶。 下午六點,《青花》劇組臨時特邀阮江西宣傳助陣,采訪的媒體一波接著一波,結束的時候,已過了九點。 阮江西剛走出錄影棚,便見陸千羊一臉天塌下來了的表情,在門口處走來走去。 “怎么了?” 陸千羊一臉生無可戀地拉著阮江西:“我也沒料到劇組這么坑,居然搞到這么晚?!毙∧槹櫝闪税訝?,“江西,出大事了?!?/br> 阮江西脾氣好,不慌不忙的:“嗯?” 陸千羊掏出阮江西的手機:“你手機落休息室了,宋少來過電話了,我接過一次,然后說你在工作,可是,后面電話就一直沒停過,我也不敢再接了?!标懬а蚩戳艘谎凼謾C,簡直驚瞎她了,“共計186個未接?!?/br> 一個小時,加上陸千羊接的那個,宋辭大人總共給阮江西打了187個電話,平均不到一分鐘一個,中間不間斷,這等堅持不懈的毅力,陸千羊五體投地,可是宋辭大人,您這樣離不得阮江西真的合適嗎?您的身段呢?您的氣度呢? 阮江西皺著眉翻完十幾頁的未接來電,撥通了電話,那邊幾乎立刻接通:“江西?”有些不確定,有些急切,還有些慌張。 阮江西走到一邊,小聲回應:“是我?!?/br> 陸千羊不動聲色地跟上去,豎起耳朵往阮江西身邊湊,她倒要聽聽,宋辭大人到底鬧哪樣! “你在哪?” 聲音很大,有種慌不擇言的急促,宋辭顯然惱了,更急了。不待阮江西說話:“你和誰在一起?”宋辭在質問。 “你為什么不接我的電話?”宋辭在控訴。 聲音緩下來,沉悶又緊繃:“我給你打了那么多電話你都不接,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暴怒指控過后,是慌張無措,有些如履薄冰的小心。 宋辭今晚不對勁,很不對勁,像,像……陸千羊搜腸刮肚一番,哦,像瀕臨失寵患得患失的閨中怨婦。宋辭大人今兒個原形畢露,事態有點不妙了。 阮江西完全怔住,從未見過宋辭如此毫無章法的慌張失措。 許是阮江西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宋辭暴怒的聲音又傳來:“阮江西,你不可以不理我!”語氣轉而又凄楚,“不可以不理我?!?/br> 宋辭大人這是怎么了?這一副沒安全感到幼稚的樣子實在前所未見。 阮江西轉頭,靜靜睨了陸千羊一眼,她乖乖舉手投降:“ok,我不偷聽?!惫怨韵蚝笸?。 阮江西對著電話說:“宋辭,把電話給秦江?!?/br> 宋辭似乎極其不情愿,軟軟地一直喊阮江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