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公孫先生,本府以為太后最后一句寓意頗深,不知先生以為如何?” 金虔正在暢想美好藍圖,突聽身側包大人問話,趕忙收回心神,豎耳聆聽。 只見公孫先生略一思索,抱拳道: “學生以為,太后此言定是暗示此案非比尋常,牽涉極廣,若是想為太后平冤,必是有勇有謀、謀勇相合、勇謀互配之人方可勝任。而太后正是從郭廣威一案斷出大人正是適合人選,所以才選中大人?!?/br> 包大人一聽,不由捻須一笑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太后卻斷錯了,本府雖有匹夫之勇,但若無公孫先生獻策,無展護衛相護,無金捕快助力,如何能稱之為有勇有謀?” 眾人聽言不由一愣,皆同時抬眼望向黑臉欽差。 只見包大人黑面鍍上一層凜然正氣,肅然道:“包拯有你三人相助,何愁冤案不平,天下不公?!” “大人,學生……”公孫先生鳳目微紅,儒面動容。 “大人,屬下……”展昭抱劍上前,星眸內瑩光閃動。 “學生(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公孫先生,展昭同時抱拳呼道。 “大人,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金虔也提步上前,眼眶泛紅,抱拳舉誓道。 嘖嘖……老包這幾句話實在說的好、說得妙! 余音繞耳,激蕩胸懷。 官方堂皇說法,這就叫:集體主義精神,團結就是力量! 而在百姓俗語中,還有一條較為通俗易懂的解釋: 咱們都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甭想跑! * 第二日,包大人不敢再耽擱片刻,當下命令隊伍即刻啟程回京。 李后與范王爺被奉為包大人遠親,隨欽差隊伍一同啟程,由后被告知真相的四大校尉貼身保護,安全無憂。 金虔總算脫離清掃縣衙及茅廁噩夢,欣喜異常。 路途之上,包大人與公孫先生審時度勢,不過數日,便謀好對策:劉后權傾朝野,郭槐只手遮天,兩人皆是不易對付之人。而原告李后,無權無勢,僅有一枚金丸作為物證,此案困難重重。 若想扳倒劉后郭槐,必要搜齊人證。 太監陳林,八王千歲,都是有力人證,若有他二人相助,平冤自然有望。 而此案牽涉其廣,又涉及內宮隱密,加之郭槐手下高手甚多,若是一個不小心,走漏風聲,李后性命危矣。 所以查案之策,自是秘查為上,明斷為下。 包大人也是定好行程:歸東京汴梁之后,先請公公陳林,再去南清宮拜見八王,辨認金丸,識認國母,為證公堂。再由包大人、八王千歲聯名上奏,稟明圣上,請圣上公斷。 如此一來,李后洗冤有望。 謀略已定,萬事俱備,眾人摩拳擦掌,只等入汴梁,放手一搏。 于此相對,這一路之上,倒是無驚無險,相安無事。 只除那位范小王爺,舉止稍稍有些出人意料。 這倒不是說范瑢鏵常常惹是生非。事實上,他因其容貌出眾、言辭得體、舉止有禮,不過幾日,就獲得了欽差隊伍上下一致好評,榮升為繼御貓展昭之后第二位最受歡迎之人。 說他出人意料,只是因他待人態度頗有些令人不解。 范瑢鏵對包大人,尊敬有禮,這很正常。 對公孫先生,同樣尊敬有加,這也很正常。 對御前護衛展昭,那叫一個崇拜——見多不怪,自然正常。 對其余眾人,無論官職大小,皆是謙虛有禮,很是難得,更是正常。 唯一不正常之處,便是他對待金虔之舉。 開封府上下,都知金虔此人,嘴上功夫厲害,口才犀利,唇舌如箭。市集砍價,放眼汴京,無一人可敵,素有“市集砍價天下無敵手”之稱,其戰斗力可怕只能用彪悍二字來形容。 但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可取之處。 輕功不錯,但比起展大人自是差了一大截; 醫術湊合,可比起公孫先生那就差得遠了; 武藝不行,比起四大校尉——沒有可比性; 威望……咳咳…… 加之此人平時愛財如命、偷懶?;?、怕苦怕累、貪生怕死,工作積極性實在不高…… 所以,開封府上下對金虔的評價只有一句話: 一個擺不上臺面口齒伶俐的小人物罷了。 但是,偏偏是這位金捕快,卻獲得了那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范瑢鏵小兄弟的異常尊敬。鞍前馬后,一日三禮,絕不缺席。 如何不讓人匪夷所思,猜測紛紛。 莫說開封府一行上下覺得納悶,連金虔自己也覺著別扭非常。 按說每日能見到一位地位尊崇且很是美貌的少年王爺對自己尊崇有禮,本該是件頗為賞心悅目之樂事,但若是加上包大人不悅目光,公孫竹子不贊眼色,以及展大人冰冷眸射,就讓人有些如坐針氈了。 于是,金虔終于下定決心,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黃道吉日前去找范王爺攤牌。 “王爺容稟,卑職請王爺以后莫要再來找卑職了?!?/br> “敢問金捕快何出此言?”范小王爺不解。 “王爺乃是金枝玉葉,皇親國戚,卑職高攀不起?!?/br> “瑢鏵哪里稱的上是什么金枝玉葉,皇親國戚……” “不管王爺如何想法,王爺乃是太后義子,自然就是皇親?!?/br> “金捕快……” “卑職在!” “你莫不是嫌棄瑢鏵?” “嗯哈?!” “恩公果然是嫌棄瑢鏵……” “王爺,此話從何說起?卑職可擔待不起??!” “若非恩公當日市集搭救,范瑢鏵性命不保,哪里還有今日?想當日,恩公不嫌棄瑢鏵平民身份,愿舍身相救,可如今范瑢鏵只不過換了個身份,恩公便把瑢鏵當作了外人,難道不是嫌棄瑢鏵?” “……”金虔目瞪。 只見眼前少年王爺神色肅然,雙眸直射自己,眸光堅定,卻難掩其中閃爍點點水光,好似秋波蕩漾,直蕩得金虔心慌氣短,頭暈腦脹。 “卑職從未如此想過……” “那瑢鏵以后還可去找金捕快談天嗎?” “蒙王爺不棄,卑職惶恐……” “莫要稱瑢鏵王爺了,瑢鏵只覺別扭……” “卑職不敢??!” “唉……”范瑢鏵滿臉失望,嘆了口氣,望了金虔一眼,突然雙目一亮,上前兩步,在金虔身側比劃了兩下,點了點頭道,“看金捕快年紀大約比我小些,瑢鏵自小就盼望能有個弟弟,以后我就叫你小金吧?!?/br> “……但憑王爺喜歡……”金虔嘴角抽動。 號稱東京汴梁市集砍價第一的名嘴金虔,今日慘遭大敗,鎩羽而歸。 于是在欽差隊伍里,便常能聽見如此話語: “小金,別吃這么多野果,對身體不好?!?/br> “小金,趙虎大哥叫你去幫忙,怎可推辭?” “小金,衣服怎可如此邋遢?快整理利落,成何體統?!” “小金,為何如此不小心,衣服破了也不知縫補……” 于是一眾不解目光皆變作看熱鬧眼神。 于是,當金虔山窮水盡、走投無路、逃生無門、下定決心硬著頭皮前去尋范小王爺心中偶像做外援之時,某人只是輕飄飄送來一句:“展某何德何能,能左右王爺想法?” 說罷,策馬飄然而去。 徒留金虔呆然立在原地,任憑身后魔音再現: “小金,我把你的衣服補好了,快來試試……” 娘的,咋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啰嗦的老媽子! 貓兒,你見死不救,太不仗義了! * 欽差百人一行,浩浩蕩蕩,足足行了半月之久,才回到東京汴梁。 這日,欽差包大人一行行至汴梁外城南熏門外,鳴鑼開道,錦旗飄揚,城內百姓皆知包大人歸城,皆是欣喜異常,夾道歡迎。 一時間,道路擁擠不堪,人山人海,致使包大人隊伍被阻,行隊緩慢,連隊前開道騎兵都不得不下馬步行,以防不慎傷了百姓。 好容易行至內城,還未入城門,守城隊官便急急來報,說是有人已在城門恭候多時,請包大人下轎相見。 此報傳來,眾人皆是一驚。 要知此次包大人出行,乃是奉旨出行,所到之處猶如圣駕親臨,此時雖已回京,但圣旨未復,包大人仍是欽差身份,按理若是有人相迎,也應跪迎轎前,哪有請欽差下轎向見之理。 除非是御駕臨門,或是王爺久候。 包大人一聽,自然不敢怠慢,趕忙下命停轎,整官帽、抖官袍,緊玉帶,下轎出迎。 官靴還未沾地,就聽前方傳來一聲尖細高笑: “哈哈哈,包大人此行辛苦了,咱家在此先行施禮了?!?/br> 眾人抬眼一望,無不大驚失色。 只見面前一隊人馬,錦服玉帽,手持拂塵,齊齊整整,分立兩旁。 正中站有一人,頭戴烏紗鑲玉帽,身穿大紅錦花袍,白玉金腰帶,腰系長穗翠玉飾,手執一柄銀白拂塵,透明飄絲。身高不到六尺,溜肩膀,水桶腰,滿腰肥rou隨著笑聲上下忽顫,花白發,圓臉龐,皮發亮,兩道倒掃銀眉斜插入鬢,斜縫眼,長眼袋,雙唇微紅,下巴光滑,年紀至少六十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