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李妃因冷宮大火雙目失明,秦鳳與范瑢鏵不離不棄相隨左右,后秦鳳病死,只留李妃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直至今日。 這便是那個凡是現代人都略知一二的“貍貓換太子”的來龍去脈;也是那位穩穩坐在木椅之上,一臉異常平靜的范大娘用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娓娓道清的“陳年舊事”。 * “包大人,這便是老身袋中之物的來歷,你可聽清楚了?” 昏暗花廳之內,只聽得范大娘平淡聲調徐徐而訴,隨夕日余光緩緩淡下、弱去,最后歸于一片暗寞。 落日余暉縷縷穿過窗欄而入,映射花廳之內陰影重疊,顯得眾人臉色陰晴不定。 花廳內一片死寂。 包大人黑面重凝,緩緩打開手中錦布袋,從內取出一物,捏在指尖。 霎時間,光華滿室,燦燦耀目。 只見包大人指中之物,乃是一枚雞蛋大小的金丸,流光溢金,精致非常,定眼細望,只見金丸上精巧鐫有幾字:“玉辰宮李妃”。 “大人,這……”公孫策與展昭同時驚呼,難掩滿面驚愕之色。 范瑢鏵直直望向范大娘,雙眸溢滿水汽,雙唇顫抖不止。 金虔面如哭喪,好似見了催命無常一般,比起花廳內眾人的震驚臉色,實屬異類,幸好此時無人留意。 范大娘面色平靜異常,一雙盲目無波無瀾,靜靜望向包大人,緩緩道:“包大人,可曾后悔聽老身說這段陳年舊事?” 包大人利目如電,定定直望眼前老婦,一字一頓,沉聲道:“如何知這金丸是真是假?” 盲目蕩起一絲漣漪,范大娘沉聲道:“包大人不妨擰開金丸看看?!?/br> 眾人目光直直射去,但見包大人雙手一轉,金丸啪的一聲啟為兩半,在金丸之內,竟藏有一枚光華寶珠,晶瑩剔透,潤光如水,熒熒散出淡彩暈光。 “九曲夜珠?!”公孫先生驚道。 “公孫先生好眼力,”范大娘幽幽道,“此珠正是宋氏先祖開國之時所得‘九曲夜珠’,為皇室傳室之寶,世間只有兩枚,一枚在此,一枚就在當朝太后的金丸之中?!?/br> 花廳內頓時人聲寂滅。 突然,只見包大人猛然起身,撩袍下跪,叩首呼道:“微臣包拯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大駭,愕然不知所措。 倒是金虔反應最快,嗖得一下竄上前,朝著范大娘跪地就叩:“開封府捕快金虔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展昭、公孫策對視一眼,微一頷首,同樣跪身叩首呼道:“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開封府主簿公孫策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范大娘——不此時應該稱李后,從木椅中緩緩站起身形,一雙無瀾盲眸中漾出層層水光,雙唇顫抖,手臂微抬,朗聲道:“包愛卿平身,眾愛卿平身……“聲音依然平靜無波,卻在句尾之處隱隱透出顫聲。 眾人聽言,這才一一起身,躬身垂目,不敢直視。 忽然,就聽李后身后“撲通”一聲。 眾人順聲望去,只見范瑢鏵纖細身軀蜷縮在地,微微顫抖,朗朗嗓音顫然升起:“草民范瑢鏵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皆是一愣。 李后也是一愣,面帶疑惑道:“鏵兒,快起來,這是何故?” “草、草民不敢……”聲音中已經隱隱透出顫音。 李后臉上漫上一抹無奈笑意,摸索上前,彎腰將范瑢鏵扶起身,緩緩道:“你是為娘的孩兒,無論為娘是何身份,你都是為娘的孩兒!” “娘親……”范瑢鏵抬首,一張精致臉龐已經掛滿晶瑩淚珠,“孩兒以為鏵兒不是娘親的親兒,從此以后,就再、再也不能侍奉娘親左右,再也不能為娘親熬粥捶背……” “傻孩子……”李后微微搖頭,臉上現出慈愛笑意,“咱們娘倆相依為命十年有余,為娘怎可能不要鏵兒呢?為娘聽慣了鏵兒的啰嗦,也習慣了鏵兒給為娘揉肩捶背,如何能舍得鏵兒?” “是!孩兒以后一定還像以前一般,日日給娘親揉肩捶背!” 范瑢鏵一聽此言,一臉正色,緊緊握住李后雙手,見李后回握自己手腕,雙眸閃動,不由勾唇一笑。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燦然一笑,翩然無雙。 嘖嘖…… 聽到自己的娘親尊貴身份,最先擔心之事,竟是以后不能為娘親熬粥捶背…… 世上居然有如此不計較個人得失的稀有動物…… 真是個孝順的美少年??! 金虔正在感動慨然,突感一股勁風襲過雙腿,頓覺腿彎一軟,撲通一下就撲倒在地。 嗯哈? 經驗豐富的金虔立即認識到自己被點xue了。 哪個不長眼的家伙偏在咱欣賞美少年的時候出來煞風景? 金虔頓時心頭冒火,細目橫掃,直朝展昭射去,卻驚覺身側三人,包大人、公孫先生和展昭也同時撩袍跪地,口中呼道:“微臣包拯參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參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開封府主簿公孫策參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啊呀! 金虔這才回過味兒來。 當朝天子是李后的親兒子,那這范瑢鏵作為李后的義子,自然也就是皇上的義弟—— 皇上的義弟不就等于王爺千歲! “開封府捕快金虔參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金虔趕忙叩首隨聲呼道。 嘖嘖,還是貓兒反應快。 若是連包大人都跪了,咱還沒跪,豈不是大事不妙。 貓兒,夠義氣! “包、包大人?!展、展大人,公孫先生!恩、恩公?!” 范瑢鏵一見眼前跪的這四人,頓時就慌了神,剛忙上前左右攙扶。 “范瑢鏵如何受得起!折煞瑢鏵了!幾位大人快快請起!” “謝王爺!”四人同時起身施禮。 李后聽到到范瑢鏵驚慌失措嗓音,搖頭笑了笑,又轉向包大人方向,漸漸肅起臉色道:“包卿,哀家的冤屈全依仗卿家了!” 包大人、公孫先生、展昭一聽此言,全都沉了臉色。 金虔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細目偷望眾人面色,心中不由感慨:一個是當朝黑心太后,一個是內宮總管太監,權傾朝野,位高權重。 老包不過一個三品朝官…… 這不是雞蛋碰石頭,霉運沒個頭嘛! 李后盲眸灼灼,不動不移。 包大人雙眉緊蹙,面色凝重。 突然,就見包大人猛然抬眼,目光凜凜道:“包拯食君之祿,自當為國盡忠,為君分憂!郭槐劉后惑亂宮廷,人神公憤;太后千古奇冤,自當昭雪。此此案不審,此冤不平,世間天理何在?包拯自當盡心竭力,還圣上一個母后,還后宮一個太后,還天下一個公道!” 李后聽言,慢慢閡緊雙目,兩行清淚緩緩而下,澀聲道:“哀家果然沒選錯人,包卿果為忠君愛國之士……” 包大人抱拳施禮道:“太后過獎,此乃微臣分內之事!” 李后微微頷首,抹去淚痕,又道:“不知包卿如何安排?” 包大人皺眉思索片刻,回道:“啟稟太后,此時我等身處異地,人多口雜,耳目眾多,恐有泄露,因此臣請太后赦微臣冒昧之罪,未能將太后身份顯露人前,只請太后屈尊貴駕,先隨微臣欽隊回京,再細做打算?!?/br> 李后點點頭,望了包大人方向一眼,又轉頭對范瑢鏵道:“鏵兒,為娘累了,扶為娘去休息吧?!?/br> 包大人一聽,趕忙提聲呼道:“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何在?!” “屬下在!”四大校尉應聲推門而入,抱拳道。 “請范氏母子廂房休息!定要好生保護!” “屬下遵命!” 四大校尉領命,立即護至李后與范瑢鏵身側。 李后扶著范瑢鏵手臂,慢慢向門口走去,來到門口,卻停住腳步,道:“朝堂之上,賢能眾多,包大人可知老身為何偏偏向大人鳴冤?” 嗯? 眾人聽言不由一愣。 金虔自然也是納悶,心道: 開封府不就是聞名天下、名垂千古、揚名海外的冤案平反勝地嗎? 鳴冤就去開封府!這已是眾人皆知常識,有何奇怪? 就聽李后繼續不緊不慢道: “那郭爺乃是郭槐義子,包大人仍是依律處辦,就表包大人不畏權勢,不懼皇權;而包大人為護西華百姓,又設法令全縣百姓聯名上告——” 頓了頓,又道: “那幾日的說書段子,倒是挺有意思的?!?/br> 說罷,跨檻而出。 留花廳四人面面相覷。 嘖…… 前兩句聽懂了,那自是稱贊包大人。 可這最后一句是啥意思? 金虔思如閃電,細目一轉,頓時驚喜過望: 感情這新上任的太后是個喜歡聽評書段子的主兒,這豈不是意味著咱以后也有了本錢去巴結皇親國戚?! 蒼天啊,大地啊,咱終于熬到翻身咸魚把歌唱的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