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陳戩手指在桌子上輕輕點著,片刻后抬了抬目光,望向施顏。 許蜜腦筋轉得很快,知道陳戩今天應是關心施顏來的,可能想問施顏打算什么時候離婚,便笑了笑說:“其實換個角度看,我倒是希望她暫時不離婚,你不覺著朗陽被折磨得挺有看頭嗎?施顏如果快刀斬亂麻立即離婚了,倒是便宜朗陽了。不過以后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可以不用親自來?!?/br> 許蜜的最后一句話就是一個交易條件,現在的人談事情如果不談條件基本辦不成事,許蜜深諳這個道理。 “牛rou太老了?!标悜旌攘丝诩t酒,漫不經心地說:“韓國怎么樣?” 陳戩這么說,就是成交了,許蜜想關鍵時刻還真是朋友多了路好走。 許蜜在聽到施顏的決定后,也覺著這個辦法挺好的,一方面終究是親姐妹,反目成仇太難看了,不如先把施筱雅送走,讓她在外面感受感受人間冷暖世態炎涼,她才能知道家有多好,另一方面現在很多女生都哈韓,如果回頭真安排施筱雅去韓國,她應該不會太拒絕。 施顏還繼續被朗陽堵在門口。 “你不用瞪許蜜?!笔╊佊媚_尖點點地,提醒著朗陽曾經說的謊話,“你跟你媽說那女人是你員工,那么這位員工叫什么,你來說說?” 朗陽嘴硬得很,堅決不承認那女人就是施筱雅,但也沒再在施顏面前滿口胡謅,只是沉默。 “哈哈,”施顏怒極反笑,“朗陽,你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承認,你還是不是男人?!” 朗陽喉嚨動了動,突然用極輕的聲音說:“顏顏,我什么都不怕,只怕沒有你?!?/br> 施顏鼻子猛地一酸,別開臉,才沒有讓自己流下淚來。朗陽就是這樣,永遠知道她的弱點,從前吵架便是這樣。 剛戀愛時,她拿了獎學金,特別高興,跟他約好第二天早坐車去百公里外的滑雪場滑雪,結果他第二天早上突然打電話來說拉肚子去不了了,她當時信以為真,擔心得忙買藥買飯地讓他哥兒們給他送上去,直到很多天后他哥兒們說漏嘴,她才知道他們宿舍四人在麻將館打麻將打了一宿,打到早上困得起不來床了而已,她那時真覺得他可能并沒有那樣喜歡他,懷疑自己的輕率,幾天沒理他,想重新考慮還應不應該繼續談這段戀愛。然而朗陽卻在幾天后重新買了票,一字一頓地跟她說,“顏顏,上次是我不對,我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因為跟你在一起而變得穩重,不再幼稚?!倍谴沃?,朗陽真的變得穩重許多,她詫異他真的能做到,他趴在自習桌上笑瞇瞇地看她,當時陽光恰好,他璨爍的眼睛里滿滿都是她,“因為你啊,所以我能說到做到?!?/br> 時光一晃到如今,朗陽一直保持著曾經說到做到的諾言,她眼看著他從一個大男孩,變成一個負責任而穩重的男人,所以她心甘情愿答應他的求婚,心甘情愿嫁給他,然而時至今日,他卻在她滿心期待想要孕育子女時,贈予了她最大的謊言。 施顏思及至此,突然摘下她這么多天幾次想要摘下來的婚戒,遞到他眼前,“又要談夫妻情分么,好,等你能承認自己犯的錯,承擔責任的時候再來找我,我跟你去?!?/br> 朗陽垂了垂眼,沒有動作,眼中的痛苦清晰顯現,好聽的聲音這時像被冰凍過,黯然沙啞,“顏顏,你別這樣……” 施顏聲音陡然高了起來,“我哪樣了?朗陽我問你我施顏對你不好嗎?我從二十歲就跟了你,到現在,整整七年!我為了你放棄出國,為了你去陪你跟那些客戶喝酒,喝到我胃出血,我甚至為了你舒服我不停地吃避|孕藥,你如今做出這種事來,你還讓我別哪樣?!” 正是因為付出得多,所以她才在知道真相后這樣無法承受。如果她只是坐在家里享清福的太太,朗陽出軌只能怨她自己,可現在呢,她怨誰,她做錯了什么? 朗陽紅著眼,“老婆我……” “施顏!”許蜜突然火急火燎地沖過來,撞開朗陽,扯住施顏的胳膊,“你手機怎么關機了?板嘉東說你媽進醫院了,快走快走!” 朗陽神色立即一變,剛想問板嘉東為什么會知道,同一時間又接到他新助理的電話,說他岳父打電話到公司說他岳母住院了,看著施顏焦急的神色,迅速將戒指推回到她手中,“我送你去?!?/br> 這時陳戩也走了過來,截住朗陽,對施顏和許蜜點頭道:“我知道病房號,我送你們去?!?/br> ☆、第23章 陳戩開車載著施顏許蜜,朗陽緊跟其后,同一時間趕到醫院,朗陽臉色陰沉地跟在陳戩后面,同他們一起上樓。 施母這時已經醒來,臉色發白,眼睛通紅,仰頭看著輸液瓶發呆,施父坐在床尾唉聲嘆氣,施筱雅則站在窗邊兒默默流著淚。 許蜜看到這修羅場一樣的場景,剛邁進去一條腿就收了回來,低聲對施顏說:“我,我跟他去問醫生了解情況,你……們聊?!闭f著拽走了陳戩。 施顏緩了緩神,走到床邊兒,輕聲問她爸現在什么情況。施顏爸嘆了口氣,指著老伴兒和小女兒說:“醫生說讓留院觀察,但是這兩個究竟怎么回事,問老的老的不說,問小的小的就只知道哭,你問吧?!?/br> 施顏動作緩慢地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已然猜到事情原委,應是施筱雅跟她媽坦白氣得她媽犯病,她爸還不知道情況。施顏媽發病是急診,還沒有安排病房,急診里六個大床位,有小孩有大人有陪床,人挺多的,家丑不可外揚,什么話都不好說。施顏今天穿著許蜜的正裝,頭發盤在腦后,化著工作淡妝,一身的職業裝,叫她多了幾分理智,她給她媽掖著被子,淡道:“有什么話等出院了再說吧,朗陽,你去給媽轉下病房,最好單間?!?/br> 施母聽見施顏提到朗陽名字的瞬間就閉上了眼睛,不想聽不想看。 施筱雅站在一旁,施顏全程當她透明,對她不管不聞不看,直到施筱雅實在沒辦法硬著頭皮待下去而離開后,施母才終于睜開眼,一開口又是哭腔,“閨女啊……” 施顏礙于她父親在旁邊,輕輕搖頭說:“媽這事兒你別管了,也什么都別說,我會處理好的?!笔╊佭@么一直忍著不說,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擔心二老的身體,不成想仍舊是被送了醫院來。 施母一直都很向著大女兒,這時枕頭上已經滿是淚水,她心疼地說:“委屈你了孩子?!?/br> 施顏沉默地擦著她mama臉上的眼淚,一下又一下,眼中無光,像是機械地動作和說話,“別氣了,再氣小心醫生不讓你出院,學校那邊我幫你請假?” “沒事,我的身體我清楚,不用請假,今晚在這睡一覺,明天一早就能出院了?!笔┠竿蝗话醋≡谒樕喜煌J脺I的施顏的手,“閨女,要不你哭一哭吧,你這樣媽看著難受?!?/br> 施顏搖搖頭,表示她不會哭,“媽你答應我不再去想這件事了,你身體好好的,我就比什么都放心?!?/br> 施母忍著眼淚,迭聲道:“好好好,媽不管了?!?/br> 施顏爸坐在一邊看著,似是已經猜到發生什么事,又好像仍舊不知道,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朗陽回來,給岳母換了單間病房。醫院的床位一直都很緊,施顏沒問是怎么換的單間,只是委婉地趕他離開,“你不是有會要開么,你走吧?!?/br> 朗陽站在門口不離開,借題發揮著,“顏顏,公司的聚會……” 施顏走到他面前,壓著清冷的聲音,以只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冷道:“我不愿意跟一個敢做不敢當、更不敢承擔責任的人去參加什么聚餐。朗陽,你沒種,你不是男人?!?/br> 朗陽確實沒種,不是男人,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他就是沒辦法在施顏面前承認,只好嘆道“我明天再來看媽”轉身離開,施顏則返回到病床前,繼續照料老人。 這時施父突然起身,“顏顏我去找醫生?!?/br> 施顏趕緊要跟上去,直覺她爸要去找朗陽。 兩人站在門口,施顏攔著她爸不讓他去,施父深深地看著她,嚴肅而沉重,一字一頓地說:“當父母的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爸心疼你?!?/br> 施顏閉了閉眼,連日來隱忍的眼淚就這樣被她爸的一句話引了出來。 都說父親是女兒前世的情人,這話真假是無從判斷了,但女兒和父親的感情,當真跟女兒和母親的感情不同。 施父是個老好人,總是笑瞇瞇的,施顏總會在遇到問題的時候跑到茶桌邊兒跟他父親一起喝茶,談談國家大小事兒,她喜歡聽他父親的很多宏觀理論,叫她心胸寬闊不少,而她以前一度以為父親的感情并沒有母親的感情那么深,直到出嫁的那天,她看著她父親哭紅的眼眶和裝作不在意抹眼淚的動作,才知道父親有種愛叫作隱忍。 施父抹著施顏臉上的濕潤,問她是打算要離婚嗎,施顏點頭,“沒辦法再面對朗陽,我怕我會生病?!?/br> “爸支持你的一切決定?!笔└篙p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女兒這么優秀,絕對值得更好的?!?/br> 施父終究沒有去找朗陽,忍下揍朗陽的沖動,去食堂給老伴兒買飯,施顏情緒穩定了一些后,突然發覺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想了很久才突然記起是要向板嘉東道謝。 在來的車上,施顏才知道陳戩的名字以及他是板嘉東的助理,今天純屬偶然來許家園吃飯,又解釋說他老板今天陪老人在醫院做體檢,剛好看到施筱雅,聽見施筱雅哭著喊爸媽,就立即打來電話通知許蜜。 施顏雖然當時滿腦袋都是她媽的身體安危,但仍舊覺察到了不對勁,問許蜜,“他有你的電話?”許蜜表情一愣,一時沒想出理由來,還是開車的陳戩比較冷靜,他說,“老板打的餐廳座機?!笔╊仭芭丁绷艘宦?,還是覺著有些怪,這怎么就趕得這么巧? 但不管怎樣,謝還是要謝的。 板嘉東在看到屏幕上閃著施顏的電話號碼時,長長地舒了口氣,等來她的電話當真不容易,跟旁邊的人做了個“噓”的手勢,叫他不要出聲。 施顏在電話里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感謝他,板嘉東仍舊一副正直的好人模樣,淡道舉手之勞,既然看見她母親住院,猜測她可能不知情,就打個電話通知一聲而已。 施顏不疑有他,掛電話前又一次鄭重地感謝了他一番,不僅問了他父母體檢結果怎樣,還囑咐他也多注意身體。 板嘉東掛斷通話后,舒服地向后倚著,重新拿起游戲手柄,聽著祝宇軒抓狂的叫囂。 “爸爸你再贏下去,我就傾家蕩產了!” 板嘉東笑道:“不贏你個傾家蕩產,我還能在這江湖上人稱板爺?” “你讓讓我!” 板嘉東搖頭,“不讓?!?/br> “你讓讓我!你為什么不讓讓我!” “不讓,爸爸這是在教你,是男人,沒實力就別想贏?!?/br> over。 祝宇軒又輸了。 三局三輸。 祝宇軒氣炸了,氣急敗壞地將游戲手柄往板嘉東懷里重重一摔,憤憤起身,跑著上樓,邊跑邊喊,“奶奶,爸爸他又欺負我——” 板嘉東爽朗地大聲笑,舒服地不得了,又玩了會兒個人戰,給陳戩撥去電話道:“楊朔這次做的不錯,施顏那邊什么情況了?” 陳戩道氣氛低沉,但施顏情緒穩定很多,朗陽走了,說明天再來。 而板嘉東口中的楊朔是陳戩安排到朗陽公司的人,朗陽的新助理,而朗陽的上一個助理陳念也是被板嘉東挖走的,板嘉東識人才,安排陳念做主管呢,小姑娘踏實肯干,發展會比在朗陽這里要好得多。 板嘉東晃了晃腿,狀態十分悠然,“既然朗陽走了,那么晚上該我去了?!?/br> 而朗陽剛走出病房沒多久,就被許蜜給喊住了,許蜜倚著墻,抱著肩膀,似是已經等朗陽許久,見他出來,揚著下巴說:“來吧,咱倆談談?!?/br> 施顏已經完全不想聽朗陽的任何解釋,他偷情她meimei已經是事實,不想再去追究那些細節,但許蜜不同,許蜜還是想知道朗陽跟施筱雅到底誰的錯在先,誰勾引的誰,這段婚外情維持了多久,最重要的是,朗陽為什么會跟施筱雅偷情。 倆人并排坐在醫院院子里的長椅上,朗陽低頭抽著煙,語氣痛苦,“許蜜我挺恨你的?!?/br> “恨我沒用,如果你沒做出這爛事兒,別說我本欣賞你了,就算我看你不順眼,也沒辦法破壞你們的婚姻?!痹S蜜翹著二郎腿,繼續問他,“說吧,為什么,多久了,我不會告訴她?!?/br> 事已至此,朗陽也就沒瞞著,說從七月中旬開始的,施筱雅對他表白,公司員工都下班了,剩他一人在辦公室時,施筱雅進來把衣服脫了。 許蜜問朗陽,“這么多年勾引你的女人肯定很多,怎么偏就施筱雅成功了?” “年輕吧?!崩赎柾轮鵁熑?,掐滅煙頭,踩到腳下,“男人到我現在這種程度,已經算成功人士了,這時候有個小女孩不僅主動獻殷勤,還這么崇拜我,能滿足我的征服感吧……” 許蜜瞬間就悟了,婚外情還需要什么理由嗎,當然就是欲|望,這天下男人骨子里可能都有這份邪惡,家里有個洗衣做飯的賢妻,外面養個床上聽話的情人,人生最大趣事不盡如此罷。至于有的男人選擇風情萬種,有的男人選擇熟|婦寡婦,有的男人選擇清純可愛,這就是個人的癖好了。而施顏和施筱雅對他來說孰輕孰重,三個月的感情怎么可能大過七年?都是荷爾蒙作祟而已,朗陽對施筱雅最多也就是喜歡而已。 許蜜拍了拍朗陽的肩膀說:“這下知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吧?!迸斯懿蛔∽约旱淖?,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這真是萬年真理,出于多年來跟朗陽的互相欣賞,許蜜還是提醒了他一句,“施顏車禍的罪魁禍首你還不知道是施筱雅呢吧?那小姑娘可沒你想象中的單純,你雖然活該,但還是跟你提個醒?!?/br> ☆、第24章 而可不就是么,施筱雅不單純,一點兒也不。 施筱雅在醫院停車場轉了三圈,終于找到朗陽的車,就一直等在他車旁,直到他出來。 朗陽一看見施筱雅就想繞道走,施筱雅的靴跟一腳踹向他車燈,明明白白告訴他別想躲著她,朗陽深吸口氣,轉過身來,松著衣領,一臉不耐煩,“你想怎么樣?” 施筱雅被問得一愣,這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場景,下意識反問,“那你想怎么樣?” 朗陽沒顧忌她的情緒,開門上車,等施筱雅上了副駕駛后,瞇著眼冷冷地說:“你當時怎么跟我承諾的,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結果現在施顏知道了,你媽也知道了,你還來問我我想怎么樣?” 朗陽表情很冷,是那種無情的冷,本來爆表的顏值是施筱雅最喜歡的,此時卻眼底一片冷漠,薄唇緊抿,皺著眉心冷冷地看著她。 施筱雅從未見過這樣的朗陽,一時怔住。 她見過的都是她在格子間里工作時笑著走過來問她適沒適應的朗陽,是跟她在床上摟著她的腰夸贊她肌膚如雪的朗陽,是在她無理取鬧時會對她露出無奈表情繼而妥協的朗陽。他說她就喜歡她的小任性,他說她姐在床上不懂討好人,他說他愿意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面前。所以這一切就是屬于男人的謊言嗎,只有她又傻又蠢的當了真? 施筱雅怔怔地落著眼淚,“你說過……” “我什么都沒說過?!崩赎柋┰甑卮驍嗨?,“你如果老老實實的,我還樂意你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可結果呢?你竟然還找人動你姐的車?施筱雅你走吧,以后別再跟我聯系了,你跟我兩個半月,你要是覺著一輛車不夠,我再給你幾萬分手費,就這樣?!闭f著俯身打開她右側車門,毫不留情地推她出去,“錢我會打你卡上,看見你就心煩?!?/br> 施筱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漸行漸遠的熟悉的車,兩行清淚落地,從不知道原來男人可以這樣狠心無情。 施筱雅瘋狂地撥打朗陽的電話,大罵他的無情,大喊他以為跟她分手就能挽回施顏嗎,大叫他如果這么對她,她就告訴所有人他們的事,告訴他爸媽,告訴他公司,告訴所有他認識的人。 朗陽本不想跟施筱雅太撕破臉皮,可施筱雅說的話徹底點著了朗陽的怒氣,譏諷地嘲笑她,“施筱雅你有什么證據?上次哄你我是看在你單純的份上,可你竟然敢對你親姐下狠手?你以為我真怕你么?我朗陽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威脅,豈不是是個女人就能來勒索我了?如果你聰明,你就拿著我的錢本本分分地坐回你的學生,別像個瘋子一樣再到處咬?!?/br> 朗陽一腳油門踩下,煩躁地甩掉手機,去找商儒白喝酒,男人真他媽的是一步錯就步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