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遲夜白一喜:“真的?母女可平安?” “都平安,孩子白白胖胖,我妻昨日已經下地,沒有大礙?!蹦饺莺Uf,“人活一世,還是有妻有子,才覺得心安?!?/br> 遲夜白在床上坐起,無聲地看著慕容海。 慕容海被他看得心虛,輕咳了兩聲,把目光轉開了。 “你跟我爹娘說了什么?”遲夜白問。 “什么都沒說?!蹦饺莺_B忙搖頭,“這些是我心里的話。不過老爺夫人是否知道,我就……不曉得了?!?/br> 遲夜白沉默片刻,輕笑一聲。他這回幾乎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對一些事情的想法已經改變?!澳饺?,你有妻有子,快活嗎?” “快活?!蹦饺莺]p聲說。 “我也快活?!边t夜白應道,“人有千萬種活法,也有千萬種快活?!?/br> 慕容海聽了這句話,知道自己再無法說服他,只好低嘆一聲。 遲夜白溫聲道:“慕容,我多謝你。這樣的話只有你會對我說,我也明白你的意思?!?/br> 慕容海撓撓頭:“要不我們下一個孩子,讓他跟著你吧?” 遲夜白:“……什么?” 慕容海紅了臉:“不不不,你當作沒聽過吧。我還沒跟夫人商量過……” 遲夜白笑出聲來,扯到頸上未愈合的傷口,連忙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聲音。他擺擺手:“想得太遠……太遠了?!?/br> 慕容海隨著他笑,也是十分不好意思。 另一邊廂,司馬鳳已跟司馬良人等人說清楚了少意盟和杰子樓發生的事情。 “這人原來是想找錢財……”司馬良人轉頭看遲星劍,“你們這邊可有什么線索?” “沒有?!边t星劍說。 他和英索當年確實調查過神鷹策和神鷹營,雖然覺察出背后的金錢來源十分復雜,但懷著各種顧慮,最終沒有深入下去。 “當時沒有想到文玄舟竟和神鷹策有這樣深的牽連?!庇⑺鞒谅曊f,“但文玄舟既然已經和夜白接觸過,且沒有得到任何情報,他應該不會再找夜白了?!?/br> 遲星劍看了司馬良人一眼:“朝廷內鷹貝舍不知道的事情,他還會去哪里找?” “宮里,或者杰子樓?!彼抉R良人飛快道,“雖然文玄舟如今看似對杰子樓還沒有絲毫懷疑,但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br> “不能讓他到杰子樓去?!边t星劍立刻說,“要讓他始終把獲知情報的注意力放在鷹貝舍這里?!?/br> 房中諸人一時都沒有出聲,英索緊緊皺著眉頭,最后還是把嘴邊的話吞了下去。 她明白遲星劍的意思:杰子樓遠離蓬陽和云陽鎮,如果文玄舟轉而到杰子樓去探查,對他們來說行動十分不便。而且在遲星劍看來,杰子樓的價值,遠比鷹貝舍大得多。 但這也意味著,遲夜白將始終被文玄舟盯緊,籠罩在危險之中。 “文玄舟在暗,實際上我們也在暗?!彼抉R良人說,“文玄舟的目標從來不是牧涯,更不是鷹貝舍。他是想拿走那筆屬于朝廷的金子,他的對手是朝廷?!?/br> “但他不知道朝廷已經開始追查這件事情了?!彼抉R鳳接話道,“這是我們這邊的優勢?!?/br> “可是我們沒法借助朝廷的力量。在有結果之前,絕對不能貿然把進展告知他們……這會令我們和你們都陷入極大的危險之中?!边t星劍皺眉,“我們必須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br> 司馬良人瞥了眼司馬鳳,看到司馬鳳的神情,他明白自己兒子此刻終于明白自己叮囑他不要把事情散布出去的真正用意。 無論武藝多好,勢力多大,他們始終是散沙般的江湖人,想與朝廷對抗完全是癡心妄想。 這事情壓在了司馬世家頭頂上,司馬良人當時立刻明白:他需要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但司馬鳳尚不明白,他和自己不同,太過深入江湖,慣于用江湖人的思維去想問題和解決事情,所以認為幫助的人只要是自己信任的朋友,便越多越好。 這種直接簡單的想法,反而令遲夜白、林少意和田苦等人,和司馬世家一樣陷入了這個巨大危機中。 “既然現在,杰子樓答應了在記載中尋找那筆金子的流向,那么我們可以做些別的事情?!边t星劍看著司馬鳳說,“不要懊惱,不要浪費時間在無用之事上。我們必須爭分奪秒,不僅要跑在文玄舟前頭,更要跑在朝廷前頭?!?/br> 英索一驚:“等等!……你的意思是,不止我們在查?” “既然當今天子也與舊年的神鷹營有千絲萬縷關系,那么我認為,他不可能單純將這么重大的事情僅僅交給你們?!?/br> 司馬良人也同意遲星劍的想法:“對,我也是這樣想的。神鷹策是朝廷的策略,那么自然是從朝廷入手最快捷??蔀槭裁此屛襾聿??原因有二,一是朝廷內部派系紛爭愈來愈烈,他交給誰都不放心,只能用挾持人質的方式來委托我;二是他還有別的渠道,從內部追查起,而我從這江湖入手,是追查外部的?!?/br> “內部?”司馬鳳擺脫了懊惱之情,立刻跟上了司馬良人的思路,“當年負責神鷹營的是魯王……你懷疑現在的小魯王?” “是的?!彼抉R良人沉吟片刻,點點頭,“何況,他還是文玄舟的‘朋友’?!?/br> 一番商議,幾人立刻定下了各自的分工:遲星劍和英索運用鷹貝舍的情報網,追查文玄舟之事。司馬良人和司馬鳳則轉而去接觸魯王。 “又得麻煩霜華了?!彼抉R良人說,“魯王喜歡她喜歡得緊?!?/br> 司馬鳳想起霜華的線人身份,低聲問道:“她是你專門用來探查魯王府情報的線人么?” “那是自然?!彼抉R良人點了點頭。此時兩人正站在鷹貝舍門口,司馬鳳在送別他?!暗冗@次的事情平平安安過去之后……我打算給她找個好人家?!彼抉R良人說,“聽聞你很喜歡她?” 司馬鳳大窘:“我每次都是奉了你的命令去的?!?/br> 司馬良人很有些遺憾:“那太難了。她與你接觸最多,要找個比你好的不容易?!?/br> “爹,別想那么多了?!彼抉R鳳說,“你去看過娘么?” “去不了,但你堂姐夫捎過信回來,她在那邊陪著雙桐,倒也沒有什么事?!彼抉R良人皺皺眉,“聽說曲府因為夫人有孕,飲食十分精致,你娘還重了些許,只怕回府之后,又要迫著你我陪她吃齋了?!?/br> 司馬鳳聽在耳里,笑了笑。不管這些話是真是假,他都信了。 “你真不回去?”司馬良人在馬上回頭,“你留在這兒十分討嫌?!?/br> “我知道……”司馬鳳說,“但小白此番受傷,與我大有關系。我不能就這樣走了,至少也得多照顧他幾天?!?/br> 司馬良人皺著眉打量他:“可疑?!?/br> 司馬鳳心虛:“可疑什么?” 但他爹沒有繼續說下去,扭頭騎著馬走了。司馬鳳在道旁目送他直到影子都瞧不見,才轉身走回鷹貝舍。 走了沒幾步,忽聽有人喊他名字:“司馬鳳?!?/br> 他轉頭,看到遲星劍站在院子中,手里拿著劍。 “遲伯伯?!彼抉R鳳走上前去,“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嗎?” “沒什么事?!边t星劍盯著他,“你現在可有空?” “有?!彼抉R鳳一頭霧水。 “那好,拿上你的劍,我們去練武場?!边t星劍說,“遲伯伯想跟你切磋切磋?!?/br> 作者有話要說: 七月半小劇場 **** 中元節當夜。七星峰。 張子蘊坐在溪邊,看看頭頂的大圓月亮,把手里的一面銅鏡浸入冰冷溪水之中。 銅鏡十分普通,看不出特別之處,只是鏡面上嵌了些歪七扭八的文字。 浸了大約半個時辰,張子蘊把鏡子拿出來,放入懷中,轉身走回去。 他躍上巖壁的洞口,無聲地落在張子橋的棺木邊上。剛入夜的時候起了一陣風,棺木上的飛天錦落了些葉片,張子蘊小心地拂去了。 他又看了看月色,坐在棺木邊上,把銅鏡掏出來,照著棺木。 銅鏡無聲無息,棺木也無聲無息。 張子蘊舉了足有一個時辰,才慢慢放下。 “混帳狄人巫師?!彼吐曊f,“又騙我?!?/br> 他把銅鏡放入懷中,想了想,笑著說:“不過,萬一是真的呢?” 拍了拍那棺木,他絮絮地開口說話:“買鏡子花了三兩銀子,是你徒弟唐鷗孝敬我的。你看到沒有?他如今成材了,了不得……” 月過中天,張子蘊才說得累了。他年紀也大了,許多年前傷到的喉嚨越來越糟,所發出的聲音也嘶啞難聽。他倚在棺木上,沉默片刻,又抓起那銅鏡,仍舊照著棺木。 “……真是騙我的?!彼吐曅Φ?,“那巫師真是,壞得很?!?/br> **** 中元節當夜。少意盟。 “你在做什么?”走經盟里的桂花樹,林少意抬頭問。 “普渡無主孤魂?!崩钜噼f。 “你已經不是和尚了?!?/br> “多謝提醒?!崩钜噼聵?,看著他手里的東西,“這是?” “給阿澈的?!绷稚僖庹f,“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br> 慣常的祭祀已經結束,這是林少意執意要另做的。兩人在樹下將吃食一一擺開,忽聽一旁灌木中傳來怪聲。李亦瑾在灌木之中,拎出了辛重。 “怎么不睡覺?” 辛重看看他,又看看林少意,沖林少意伸出手:“林哥哥?!?/br> 林少意蹲在地上,沒有回應他。 辛重收回了手,神情怯怯。這兩日不知為何,少意盟里很多人都不理他,他不明所以,只覺得害怕,這才偷偷溜出來找林少意和李亦瑾。 李亦瑾把他抱起,走到林少意身邊。辛重看著桌上小碗小碟與蠟燭,目光好奇。 “這些都是給一個jiejie的?!崩钜噼吐曊f,“一個你沒見過的jiejie?!?/br> 辛重吸了吸鼻涕:“好看嗎?” “好看極了?!崩钜噼届o說道,“武藝和你林哥哥不相上下,是個十分厲害的女俠?!?/br> “她還沒來嗎?” “來不了了?!?/br> “她去哪里了?” 李亦瑾看著辛重,慢慢道:“她死了?!?/br> 辛重不知何謂“死”,仍愣愣問道:“‘死’是什么?” 林少意已經站起,看著辛重:“‘死’是不好的事情,很痛很痛?!?/br> 他終于理會自己——辛重立刻忘記了好看jiejie和“死”的事情,連忙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雙手托著遞給林少意。 林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