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然后從袖口里掏出一把刀,把繩子給割斷了。 第五君拎著這枚玉佩,想要直接放在沈旦手上,卻被叫?。骸澳缘?,稍等——!” 沈旦拖著長腔飛快跑回柜臺,出來的時候手上戴了白手套,還拿出一個扎著絨布的木托盤,“請往這兒放?!?/br> 第五君輕輕把玉佩放在上面。 沈旦打眼一看,兩個字就先脫口而出:“好玉!” 他細細打量了一會兒這枚玉佩,想下一步按流程應該拿回柜臺里面,用透鏡仔細觀察一下,再在光前火前看看玉的質地,便看向第五君,說:“那您……” 面前銀發蒼白的人垂著雙眸,一直望著那塊玉佩,沒移過視線。 他應該很舍不得這塊玉。 沈旦糾結了下,隨即把話拐了個彎:“您跟我進柜臺里面吧?!?/br> 第五君驚訝地抬眼看向他。 按照規定,當戶是決不允許進到柜臺里的,柜臺上通頂的欄桿也是為了防止當戶跟當鋪產生沖突,保護鋪子用的。 “沒關系嗎?”第五君問。 沈旦爽朗一笑,耳朵還是紅紅的,“沒事,反正我爹和陳叔都不在?!?/br> 其實若是真按照規定,他甚至不該從柜臺后面出來的。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破例了。 沈旦穩穩地端著托盤,走進柜臺,第五君跟在他身后。 一進到柜臺里面,第五君就被濃重的檀香味撲得頭暈,他循著熏香飄來的方向看向不遠處那只香爐,發現檀香塞了金獸滿滿一嘴。 第五君:“……” 沈旦小心地繞過一個打開的木箱,里面全是賬本,估計之前就是被這絆倒。 但他繞過這個木箱就突然加快了腳步,幾下走到長案前,把手中托盤放好,下一刻就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第五君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去看他的玉佩,見玉佩還好好地躺在絨布上,松了口氣。 接著他就啼笑皆非地反應過來——沈旦是憋著噴嚏,把玉佩放穩再打出來的,很認真負責了。 “實在抱歉,真對不起?!鄙虻┏榱讼卤亲?,從身后的架子上取下透鏡。 第五君笑著問他:“您很喜歡檀香是嗎?” 沈旦毫不猶豫地點頭,說:“我最喜歡的詩人就喜歡檀香?!?/br> 他握著透鏡,轉頭去看那只吞云吐霧的金獸,開始搖頭晃腦地背詩:“無事此靜坐,一日似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 第五君越聽越想笑。在當鋪靜坐,焚香抄賬本,太入味了。 沈旦沒說幾句就緩過神來,他看著第五君帶著笑意的臉,聲音越來越小。 “是不是太濃了?我把它滅了吧?!鄙虻┞暼缥脜?,臉頰通紅。 第五君卻搖了搖頭,說:“你喜歡就燃著吧?!?/br> 沈旦抿著嘴,只感覺從心臟到指尖都酥麻一片。他激靈了一下,不敢再盯著第五君發呆,趕忙彎腰,拿透鏡去看絨布上的玉。 “罕見的滿翠,不似人間之物……”他在心里說,“而且雕工極為難得,光看雕工就能再換一塊玉了……” 他把玉正反都看過,然后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又對準光源好一個觀察,最后才小心地放回托盤里。 沈旦看向第五君,后者的目光一直溫柔而平靜地放在玉佩上。 他問道:“這塊玉,確定要當嗎?” 第五君轉向他,溫和地點頭:“嗯,確定?!?/br> 在這一刻,沈旦幾乎都在替第五君感到不舍—— 這樣價值連城的一塊玉,卻淪落到要被當掉的境地。 他終于分心打量了一番第五君的著裝打扮,這才發現他身上這件衣服竟然只是件中衣,而且還臟污帶血,身后背著的斗笠破破爛爛,像是撿來的。若不是因為他氣質太過超然才顯得仙風道骨,換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怕是都會顯得不堪入目。 這位第五君曾經一定是個貴公子,現在卻落魄到這般田地。 沈旦斟酌了又斟酌,這才開口:“那個……您也曉得,我現在還不能真正管事,像這樣比較貴重的大件,我只能看個大概,具體定價還是得等我爹或者陳叔,就是朝奉回來掌眼。要不這樣,您要是急的話,我先給您個保底價,等我爹或者陳叔回來再給您補全,然后利息我給您壓到最低,您看……您想當多長時間?” 第五君靜靜地聽他說完,笑了。 沈旦一下緊張起來,迅速反省自己是不是剛剛哪句說得不好得罪了人家,就聽這個謫仙一般的公子說:“死當?!?/br> “什、什么?”沈旦懷疑自己聽錯了,檀香給他熏的睡意全都沒了。 一般人來當鋪當東西,都是急需用錢,不得已出手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等資金周轉開了,就會再把東西贖回去,期間每月要繳利息,是當鋪的保管費。這是活當。 而死當,又稱絕當,一言以蔽之,就是東西不要了。 這么好的玉,不要了?! 雖說活當到最后也有因為實在周轉不開不得不轉為死當,但這跟上來就死當完全是兩個概念??! 沈旦覺得匪夷所思。光看看第五君的神情,就知道這塊玉佩一定是對他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再加上這玉佩的價值……為什么不要了? 一點念想都不留了? 真死當了,價錢在當鋪手里可就要翻幾翻、甚至幾十翻,肯定是不可能再叫你買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