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五君望著那塊玉佩。 這是十七歲的時候,齊釋青給他的生辰禮。他還記得收到玉時的欣喜——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塊玉佩跟少主的一模一樣。 玉佩穿著的紅繩上有一溜歪歪扭扭的死結,繩結系得很緊,十七歲的齊歸往脖子后面打結的時候,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要把玉佩解下來。 第五君瞧著這一串紅疙瘩,眼睛干澀。他對齊釋青的心思,一直是昭然若揭。 即使是三家圍剿被追殺、玳崆山上被放血,他都沒有想過這塊玉佩會被取下來。從戴在身上的那一刻起,它好像就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直到他在下界睜開眼。 那個好心的赤腳大夫用貪婪的紅眼看著這塊玉佩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是時候了。 系的死結再多,刀一劃也就斷了。 他這個漂泊的客旅,終于迎來了可以和齊釋青說再見的人生。 第五君抬眸,看向沈旦,聲音微顫,但堅定地重復道:“死當?!?/br> 然后他就看見沈旦的喉嚨滾了滾,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沈旦的聲音聽上去更不自信了,“那,那……死當,我更不敢自己做主了,這可怎么辦……” 第五君舒然笑了,說:“我其實不要很多錢?!?/br> 沈旦又懵了:“什么?” 第五君說:“我想開一家醫館,所以需要一處房產。房子不用太大,有兩三間就夠了,最好有個小院子。在不在鎮里也無所謂,但希望能離藥鋪近一些,這樣病人好去抓藥?!?/br> 沈旦緩緩眨眼,如同一條迷蒙的狗。 第五君笑了聲,繼續說:“如果你能幫我找到這樣的房子,我的玉佩就歸你了?!?/br> 過了老半天,沈旦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澳?,會看病???” 第五君點點頭,眉眼彎彎?!拔視衙}和針灸?!?/br> 沈旦又吞了一下口水,躍躍欲試地伸出胳膊,“那要不然您先看看我?……如果不冒犯的話?” 第五君瞥了他一眼,抱臂說:“你沒病?!?/br> 見沈旦訕訕地把胳膊又縮回去,第五君補充道:“不過晚上少熬夜看書了,肝氣不足,對眼睛不好?!?/br> 沈旦忙答道:“是,是?!?/br> 第五君挑眉問道:“那這事能說定么?我想這塊玉佩雖然換不了什么深宅大院,但一個小房子總是沒問題的吧?!?/br> 沈旦看著第五君,然后又低頭看了眼玉,皺起眉頭,就跟下決心似的,從長案抽屜里抽出一張空白當票。 文房四寶就在手邊。 沈旦轉頭看向第五君,最后問道:“您確定嗎?” 他久久地望著這人平靜的眸子,沒有說出口的是這塊玉即使換幾個深宅大院也是可以的。 第五君頷首。 “我的要求您都已經知道了?!?/br> 沈旦深吸一口氣,狼毫喂墨。 簽字畫押。 “那從此刻起,這只玉佩就歸渾書鼎金典當行所有?!?/br> 沈旦把玉佩從托盤絨布上拿起,收進一個小木匣里,木匣里面墊了數層棉花,縫了真絲,外面落了鎖。 第五君纖長的手指握住當票,睫毛顫抖了下,然后把當票折了折收進懷里,面色如常。 沈旦手拿一把大鎖和一串鑰匙,對第五君揚了揚,笑得很明媚。 “走吧老板,我這就帶您看房子?!?/br> 第五君被帶著出了當鋪。 他站在當鋪門口,看著沈旦直接把當鋪大門一關,大鎖一扣,鑰匙一別,咧嘴一笑。 “這可比抄賬本有趣多了?!?/br> 沈旦一從當鋪里出來,就有人給他打招呼,顯然永豐鎮最貴的這條街上無人不識渾書鼎金典當行的沈大少爺。 第五君看他笑著一一應了,還問候了幾句對方家里的老人,心想:這沈少爺真不像是家里開當鋪的。 他們出來的時候剛好是正午,陽光最盛的時候,沈旦樸素的穿著就顯出了玄機。 他頭戴了頂黑緞小端冠,頭發束起,垂順白裳衫,外加一件青色金繡小絨褂,并不張揚,但每一件都很貴。 只是他無名指和小指外側還沾了墨跡,再加上一身檀香,襯托得他書卷氣很濃。 第五君看了一會兒,突然拉住他。 “等等?!?/br> 沈旦不明所以,臉上還帶著跟人寒暄的笑意,下一瞬就見那張絕色面容靠近,然后淡紅朱唇開合,低聲問他:“您身上有錢嗎?” 第五君說了些什么,沈旦是全沒聽清,血流撞擊耳膜產生的砰砰聲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跟個傻子似的,暈乎乎地盯著第五君放大的臉。 第五君只得又重復了一遍,面露赧然。 沈旦這才緩緩回魂,清醒的一剎那就跟濕狗甩毛一樣迅速激靈了一下腦袋,然后趕快答道:“有,有,您要多少?” “不用多少。我答應了……我小妹,說出來就給她買糖?!钡谖寰疽馍虻┛聪蚵愤?,“還在那兒等著呢?!?/br> 沈旦歪頭,果然見墻角那兒蹲了一個黃毛小丫頭,梳著兩個朝天羊角辮,正怯怯地看他們。 “您有meimei??!”他立刻沖第五君笑了,說:“這巧了不是,我也有meimei?!?/br> 然后沈旦就對小秀才招了招手,小秀才眨巴著大眼睛站起身,見第五君點頭才沖他們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