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萬一情況不妙,當鋪找他一人的麻煩就好,別帶上孩子。 小秀才聽到這話有點不開心,撅著嘴不說話。 第五君只好哄道:“你乖乖在這兒的話,哥哥一會兒出來就給你買糖吃?!?/br> “糖?”到底是小丫頭一個,小秀才眼睛立刻亮了,她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乖巧地背著手站在那里。 第五君笑著摸了把她的羊角辮,然后理了理衣襟,正了正斗笠,徐徐走進當鋪。 一進當鋪,正對著的就是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屏風,其上雕刻的是四季光景,四時的花草天象均在其上,甚是精美。 繞過這堵屏風,才看見當鋪的柜臺。柜臺很高,其上還有雕花木欄桿直通天花板,幾乎像是在大廳中間單隔出了一間屋子,得上四登臺階才能摸到柜臺的門。 第五君踮起腳,看清了柜臺里面的人。 柜臺里是一個年輕男子,完全沒發現店里來人了。他正在手抄賬本,看上去抄得頭昏腦脹,頭都要埋進賬本堆里去了,似乎下一刻就能頭一歪睡過去。 第五君視線一掃,果然見柜臺后面有只狀似金獸的香爐,正暖暖吐煙。 不過那香煙濃得幾乎像煙囪里冒出來的炊煙。 香放太多了。 再好的檀香,這么個熏法,也是很要命的。第五君看著柜臺里那人打瞌睡的模樣,有點想笑,遂清了清嗓子,說:“打攪了?!?/br> 那人暈暈乎乎地抬起頭來,迷瞪地順著木欄桿的縫隙往下看,就對上了一張仰起來的臉。 他原本困頓的眼睛立時睜大了,黑眸微微閃爍,竟像是看呆了。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雪白的花瓣,因為陽光的照射而缺水蒼白,卻更加溫柔,讓人想要伸手。 “……海棠醉日……”他忽然開口,喃喃吐出來了這四個字。 “什么?”第五君沒聽清,直視他問道。 那人臉上倏然騰起紅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不知道咕噥了句什么然后慌亂地站了起來,他抓著欄桿,有點躲閃地看著第五君:“您是來……當東西的?” 第五君點了點頭。 然后那人就從里面向柜臺門那里走去,消失在欄桿窗口。 接著,撲通一聲。 “哎喲……嘶……” 那人好像絆在什么東西上摔了一跤。 第五君抿唇蹙眉,想笑又不能笑。他想了想,把斗笠解了下來,背在身上。 正在這時,門開了。 第五君轉身看向那人,頷首致意?!澳??!?/br> 如果在這天之前,有人問渾書鼎金典當行的老板之子、酷愛讀書但被老爹教導讀書無用、被迫繼承家業現兼掌柜和司柜、正學習當著朝奉苦苦練習眼力見兒的沈旦沈大少爺,什么是“一眼萬年”,沈旦是支支吾吾什么都說不出來的。 但此時此刻,他懂了。 大概就是涂山第一次見到大禹,賈寶玉第一次見到林黛玉,他第一次見到第五君。 斗笠拿掉,這個白海棠一樣的人有著一頭銀發,棕色的杏眼淡淡望著他,眼尾微彎,流出三分笑意。 沈旦張開嘴,又閉上了,做了個吞咽動作,然后再張開,認真地說:“您好?!?/br> 第五君有點意外地看著這個從當鋪柜臺后面走出來的一身書卷氣的人,笑著說:“老板好年輕?!?/br> 看上去不到二十的樣子,比他小。 卻聽對面幾乎同時開口,說:“你受傷了?!?/br> 第五君一愣,低頭掃了眼胸前褐色的血跡,說:“不好意思,不礙事的?!?/br> 然后他看著年輕人,又笑了。 “老板好眼力,想必能給我的東西估個好價格?!?/br> 那年輕人卻支吾了一聲,臉又紅了,說:“我不是老板,老板……是我爹?!?/br> 然后沒等第五君說話,他又補充道:“我爹陪我娘回娘家了,朝奉放假了,現在店里就我一個人?!?/br> 說完這一堆,他的臉更紅了,似乎非常懊悔為什么要交代這么多。 第五君卻正兒八經、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 他笑聲很輕,但臉上出現了點血色,如同海棠露蕊。 沈旦又呆了。 第五君伸手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問:“怎么稱呼您?” “沈旦。您……您呢?” 第五君笑著說:“第五君?!?/br> 作者有話說: 齊釋青還得過會兒才能下來。 第256章 死當(五) 第五君從來沒進過當鋪,但好歹活了這么些年,當鋪是怎么運作的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在一個當鋪里,老板往往不出面,能在店里見到的都是給老板干活的人。在這些人里面,最重要的是朝奉,是負責鑒別估價的,其次是掌柜,負責開當票;掌柜和朝奉往往會商量起來使勁給東西壓價,等當戶同意了,就把東西留下把當票拿走,留下的當品就由司柜存放保管。 是以當沈旦告訴第五君,他爹是當鋪老板,朝奉也放假了,店里現在就他一個人的時候,第五君簡直被他的實誠給感動得哭笑不得。 有這么個實誠的少爺在,想必不會給他壓價壓得很厲害。 太好了。 這是很長時間以來,第五君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幸運的事。 第五君手指伸進領口,挑起一截紅繩,拎出一個玉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