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柳相憫的話音在這時響起,語氣是那樣理所當然,幾乎像在嫌第五君蠢笨:“玳崆山當晚的邪咒過境是怎么回事,還沒想明白么?” 第五君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心跳極其緩慢,就連聽力似乎也跟著下降,過了好久才辨析出柳相憫的意思。 他沒有喜怒地看著柳相憫,片刻后,視線又落在兩丈遠外站著的玄廿身上。 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呢…… 五年前,面對沼澤地的邪陣時,善扇山墮仙的那個左護法章佐郎就說過—— 若召邪神,必備活祭。若無活祭,所有人都得死。 ——只要起了邪陣,就必須死人。區別只在于死一個祭物,還是死所有在場之人。 在那個陣法里,死的祭品是善扇山掌門的徒弟章莫品;而玳崆山上的邪陣,祭品本該是齊歸。 如果他像品兒一樣,成功自盡了,那五年前這個邪陣就會徹底地分崩離析。 可他沒能死成。 司少康強行救了他,逆天改命。 而代價,就是邪陣沒能得到祭物,玳崆山上當夜邪咒過境——所有進了玳崆山的人,全死了。 第五君望著面無表情的玄廿,輕聲問:“是因為我沒能作為活祭死去,導致玄陵門滅門……你們……才恨我的嗎?” 玄廿一語不發,眼神非常陌生。 柳相憫卻接了腔,在他耳邊如同毒蛇一般嘶啞道:“不然呢?雖然你救了齊釋青一命,但卻害死了他父親還有那么多師兄,你指望他能跟你和解?” “你體質特殊,明明能救人脫離邪咒,卻離奇失蹤,任玄陵門的人痛苦而死,你以為齊釋青能放過你?” 洞xue內空氣不流通,第五君又被捆著,大腦漸漸缺氧。 頭越垂越低,他吃力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苦笑。 業障,因果,罪孽…… 被邪陣拖入中心的時候,齊歸就知道他要活不成了。但那并不要緊,因為只要他作為活祭好好地死去,齊釋青和玄陵門的人就能祓除邪陣,就像沼澤地里的那個邪陣一樣,最終會云銷雨霽,薄霧見晴。 但齊釋青卻散了他保命的歸元陣,全然暴露于邪咒黑霧、赤手空拳跑到陣眼,把他拖了出來。 他進了邪陣、沒有護體,跟齊歸以命換命。 在那一刻,祭品變成了齊釋青。 五年前的齊歸在昏迷的齊釋青身邊安然無恙地醒來、看見邪陣熄滅時,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只有兩個選項。 第一,讓齊釋青作為祭品死去,然后等玄陵門的人來,徹底消滅邪陣。 第二,讓自己再度變成活祭,要把齊釋青身上的邪咒引過來,然后代替他死。 他沒有任何猶豫。 所以五年后,當柳相憫說著這些誅心話的時候,第五君只是低頭苦笑。 縱使齊釋青再恨他,其實還是恨死的不是他自己。 第五君心里清楚,齊釋青舍命救他,掌門、長老還有那些師兄們在明知邪陣存在、活祭消失的情況下還要進山來找他,都是豁出命來愛他。 他們沖過來救自己的時候,都沒有后悔過。 而搞砸這一切的,是非要救齊釋青的自己、沒能成功自盡的自己、從玳崆山墜崖后就消失、改名換姓躲起來的自己。 終于等到了一個結局。 血液從心臟泵出,虛弱地流向四肢百骸,蒼白的嘴唇都感到麻痹。 第五君的冷汗似乎都流盡了,他聚起來一點力氣,抬起頭。 “齊釋青……要我如何?”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坦坦蕩蕩地問了出來。 在千金樓就已經試探過無數次、想要他親口承認的邪咒的解救之法,在接任掌門后,齊釋青終于勢在必得。 柳相憫突然突兀地和玄廿對視一眼。 片刻后,柳相憫帶著虛偽的憐憫走到十字刑架跟前。 他用冰涼枯槁的手撫摸著第五君的臉,好像一個慈愛的父輩。 “好孩子?!?/br> 柳相憫低聲說:“你得幫我解除我身上的邪咒,齊釋青才好名正言順地娶我女兒?!?/br> “你是他的養弟,可惠子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齊釋青狠不下心親手逼你,便讓我自己做這個惡人?!?/br> 作者有話說: 都是假的。 第217章 玳崆山(九) 墮仙詭詐,一句話不能信。 第五君對自己說。 他盯著柳相憫開合的嘴唇,眼前卻漸漸模糊了。 不信的話……真相又是什么呢? 齊釋青欺瞞他了太多,柳相憫又如此蠱惑人心,過于龐雜的前因后果可以被敘述成無數個版本,無非都是想利用他罷了。 誰都不能相信。 耳邊的聲音驟然歸于平寂,第五君聽著柳相憫幾乎帶著抱歉的口吻解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你雖然天生藥軀,但并非百毒不侵,不然也不至于救了齊釋青,靈脈就斷了一半。所以得委屈你了?!?/br> 第五君空洞地想:“既然他們已經知道除非我主動引邪咒上身、否則不會被邪咒所傷,那就應該意識到,只要我不情愿,就不可能幫任何人轉移邪神咒詛?!?/br> 這也是為什么他從來都不承認他有解邪神咒詛的法子——邪咒根本沒有解救之法,只能轉移到他身上、以毀滅天生靈脈作為代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