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齊歸的靈力從傷痕累累的身軀上爆發出來,這一剎那,地動山搖,山河同哭。 在某一個時刻,空中的顆粒全都懸浮靜止,從天而來的無聲神諭讓齊歸靈犀灌頂,他的內心忽然變得無比平靜,仿佛已經得到了救贖。 齊歸伏下身,胸膛緊靠著齊釋青的胸膛。他趴在齊釋青身上,伸手撫平他痛苦的眉眼。 “哥哥,我來救你?!?/br> 第216章 玳崆山(八) 齊歸撕開齊釋青的衣襟,將左手貼上齊釋青的心口,右手并起兩指,點向齊釋青的心臟。 手下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齊歸平靜地按住齊釋青的胸口,另一手走著齊釋青的周身大xue。 百會、太陽、印堂、魚腰、晴明、率谷…… 每點至一處xue位,齊釋青的心臟就猛地抖動,像是脫水打挺的魚。玄衣之下,齊釋青的經絡浮現出來,濃稠的黑色像是嗅到餌,向心臟處游去。 齊歸緊閉的唇縫中滲出血液,血珠在唇邊凝聚,最后滴落在齊釋青唇角。 邪咒齊聚,九九歸一,攻心奪魄的一切欲惡,在齊釋青的心臟處凝聚,被齊歸壓在掌下。 齊歸抬眼注視著齊釋青。 緊閉的雙眸不再瘋狂顫動,扭曲變形的面容也恢復俊朗,齊釋青薄唇微啟,一點舌尖伸出,出于本能、毫無知覺地舔去了嘴角那滴血。 齊歸咳嗆了一聲,笑了起來。 他帶著無比的眷戀深深地望著齊釋青,然后驀地閉眼。 刺入洞xue的罡風席卷黑暗天地的溝壑,奏響了一曲哀歌。 齊釋青心臟處的黑煙在這一剎那沖出了他的皮膚,從那只緊貼的手掌順著齊歸的左臂扶搖直上。 撕心裂肺的劇痛。 被邪咒侵入的靈脈在短暫的應激后飛快地枯萎凋零,齊歸死死將手按在齊釋青的心口,他一動不動,完全放棄抵抗,任邪咒在他體內攻城掠地。 全然自愿、全然縱容,他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地感知著自己的靈脈無法挽回地碎裂、化作飛灰。 等邪咒的轉移停止,齊歸已經半昏迷在齊釋青身上,只剩下左手仍然僵硬地、固執地貼著他的胸口,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鎖。 血一股一股涌入喉頭,他能咽的都咽了,無法克制的便噴了出來,濺在齊釋青臉上。 齊釋青只是靜靜地睡著,并未再去舔血。 齊歸艱難地撐起身體,手卻仍然不敢挪開。他顫抖著用右手扣住齊釋青的手腕,再度摸上他的脈搏。 半晌后,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帶血的嘆息。 齊歸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撐著一把斷劍,艱難地喘息著。他看著陷入沉睡的齊釋青,露出了一個極其安寧的笑。 齊釋青不會有事了。 他的左臂廢了,靈脈斷裂帶來的灼燒仍在蔓延,并繼續向心口延伸。 要在到達心臟前……毀掉。 要快…… 不能讓齊釋青看見。 齊歸一瘸一拐地拄著斷劍向洞口走去。走向光明的這一路上,他看見洞xue深處的泥土里埋著一些骸骨,有些白骨上還掛著破舊的道袍,齊歸辨認出來了隱約的紅色和白色。 但他并沒有為此停留腳步,而是直直走了出去,遍體鱗傷、但心中清喜。 齊歸跌跌撞撞地站在了巨石邊緣,最后吹了山頂的風,然后迎著燦烈的日光,深吸一口氣,將斷劍高高舉起,插入胸口。 噗呲一聲,利刃入rou。齊歸在山頂踉蹌,雙膝軟了,慢慢失去平衡。 穿心之痛原來是這樣的。 血液滴滴答答,越來越快地落到地上,滋養著野草和塵土。 他笑著想,rou體的痛和靈脈被毀的痛原來是兩種滋味,塵世的痛嘗盡,換一個心底的人平安,實在值得。 向山下墜去的時候,他在一片模糊里瞧見了一個焦急的面孔,是玄十。 玄十伸長胳膊,像要撈他似的,嘴巴開合,不知在吼著什么。 這是齊歸失去意識前最后的畫面。 - “你的靈脈,是為齊釋青斷的?!?/br> 柳相憫注視著第五君,聲音里帶著一絲長輩的憐惜。他的指尖撫過第五君脖頸上被細繩劃破的傷口,揩下一抹血跡,含在嘴里。 第五君被捆在十字刑架上,脫臼的手承擔的每一絲重量都令他無法忍受,冷汗緩緩流淌,浸潤傷口時痛得更加細密。 他怔愣地望著前方,過了很久才眨了下酸痛的眼睛。 柳相憫撕裂恐怖的嗓音得到第五君一點鮮血的滋潤,聽上去像個人了?!澳闶遣皇且詾辇R釋青不知道?他一直都知道?!?/br> 第五君睫毛顫了顫,目光空洞。 齊釋青怎么會知道呢? 除非他那時,并沒有完全昏迷…… 如果他真的……一直知情,那么他就應當知道自己絕不會是墮仙,他也應當知道,他是為了救他,把邪咒引到了自己身上,才不得不自裁。 如果齊釋青都知道。 第五君的心臟像是被鞭打一樣瑟縮著顫抖,呼吸帶著水氣。 如果齊釋青都知道,那么往后的一切,這么多年,他說要找自己,說要還自己一個清白,數度逼問他是如何從玳崆山逃脫的,如何解除的邪神咒詛…… 全是逢場作戲,虛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