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腦海里仍然回響著剛剛那群人所說的話。 “既已死,身首異處又如何呢?” 玄廿說完之后,柳下惠子霎時變得冷怒。她對著無情沉默的玄陵門眾弟子,一句話脫口而出:“他可是玄陵掌門視若親子的人!你們少主的手足!” 寸心當即怒喝:“正因如此,才更不可饒?。?!” “倘若齊歸真死了,他的尸首應當在玳崆山一帶,然而無數人搜尋數遍,竟連一塊骸骨都沒找到!他若真死了,也是跟掌門長老同一日死的,就算野獸分食,也不至于一絲痕跡都沒有!” 寸心的眼睛噴著怒火,對柳下惠子斬釘截鐵道:“墮仙詭詐,若非斬首,再殘敗的軀體也能茍活,斷斷不能心慈手軟!” 柳下惠子嘴唇都在顫抖,一雙手緊緊攥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見玄陵門的人每一個都帶著冰冷的殺氣,心道恐怕這些苦主絕不會改變主意了,便一振火紅的衣袖,說:“既如此,玄陵門自家的事,斧福府就不多嘴了?!?/br> “我們走?!?/br> 斧福府的紅衣一走,剩下的就全是黑白兩色的道袍,在冷寂的水邊愈發顯得肅殺。 等這些喪色也離去,齊歸被司少康扶著靠樹站好的時候,他垂頭看著自己和司少康的衣服,竟然也是一黑一白,終于說了話。 “我想換一個顏色……” 隨便什么顏色都好。 司少康連連點頭,“好,一會兒我就去買。青色的好不好?” 齊歸很慢地點了點頭。 他摸著司少康給他戴上的人皮面具,裹著司少康遞來的一件灰撲撲的外袍,說: “……前輩?!?/br> “嗯?” “見劍監那個叫時邁的弟子,說的……是真的嗎?” 司少康給齊歸又扣上了一頂草帽,這下不管是什么人都絕對認不出來齊歸的模樣了。 他并未回答齊歸的問題,而是在齊歸跟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累了吧?我背你?!?/br> 齊歸沉默地看著司少康的后背,一動不動。 司少康低低地嘆了口氣,對著空氣一彈指就打中了齊歸的膝彎。齊歸立刻朝前撲去,司少康便將人背了起來,順勢又給背上的人施了個定身咒。 飛速前進中,齊歸用帽檐抵著白色的布料,眼睛睜得大大的,瞳仁卻黯淡無光。 在柳下惠子帶領斧福府眾弟子離開后,這個叫時邁的見劍監弟子輕嘆一聲。 “斧福府的少主果真還是女兒家,容易感情用事?!?/br> “此話怎講?”另一個見劍監弟子問道。 時邁謹慎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玄陵門弟子,壓低了聲音說:“她也不想想,玄陵門的掌門、長老全部身隕,能主事下令的,除了齊釋青還能是誰?” “就連昔日兄弟都不念舊情,要斬草除根了,她一個外人還在這里cao什么心……” …… 齊歸跟司少康進了一家旅店。 從掌柜的那里拿鑰匙的時候,他聽見店里的客人也好、小二也好,都在討論玳崆山的慘案,還有齊歸的失蹤。 “齊歸果真是叛徒??!”一個喝高了的客人喊道。 在一旁添酒的小二說:“玄陵門都說了,找到齊歸者重重有賞!若是帶著頭顱前去,則加倍有賞!” “齊歸真是害慘了整個蓬萊島西,不光玄陵門遭此大難,玳崆山一帶的百姓不也一樣?萬幸那里只有幾個茶農,不然得死多少人……” “當初玄陵掌門就不該發那善心,領齊歸這個白眼狼回去!” “齊歸竟然真是隱藏這么久的墮仙哪!你說咱們小老百姓該怎么辦??!萬一他來了咱這兒,咱不都得死路一條?!” …… 齊歸不停地聽見人們叫他的名字,每叫一次他都有回頭的沖動。每聽一次,他的心臟就停跳一次,牙關顫動不止。 他縮在司少康身后,“齊歸”這個名字像是燒火棍,每向他揮來一次,他就不住地顫抖。 ——就像一條被毒打慣了的,見到棍棒就瑟縮的流浪狗。 店里經過的人見他抖若篩糠,關切地問道:“這位是身體不適嗎?” 齊歸慌亂地抬頭看那個人,卻不敢開口講話,生怕有人認識他的聲音。 司少康卻笑呵呵地把他的腦袋按下,對那個人說:“舍弟是個啞巴,還有癲癇之癥,我是帶他來尋醫的,才投宿在這里?!?/br> 那人恍然大悟,順便給出祝福:“祝二位尋得良藥,讓他早日康復?!?/br> 司少康低下頭,對齊歸的耳朵說:“我早跟你說過,你的真名叫什么來著?” 齊歸憋著一口氣,怔愣地想起來這個三個字的名字。他在帽子下面看向司少康的臉,嘴唇開了又合,最后用游絲般的聲音說:“第五君?!?/br> 說出來這個名字的瞬間,齊歸莫名感到熟悉。 仿佛他確確實實、本就應該叫這個名字似的。 司少康笑著打了一下他的帽子。 “對嘍,小君?!?/br> 司少康要的是一個帶著套間的上房。 “你就在里間睡,我先出去給你弄一身衣服,我回來之前你臉上的易容不要摘下?!?/br> 他把第五君按在椅子上,認真地說。 第五君一聲不吭地坐著,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一時間讓司少康摸不清楚他到底會不會乖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