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黑衣男子的眉依然凌厲地蹙著,但眼神卻瞬間發生變化。 “敢問……令師的名諱?可否告知在下?” 大剛不疑有他,小大人一樣掐著腰答道:“家師復姓第五,名君?!?/br> 黑衣男子沉默了半晌。 大剛在門檻上站著,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就問道:“您來灸我崖可是求診?可是今日已經歇業了,您得明日早些來取號了?!?/br> 那人道:“小道友,可否叨擾片刻,帶在下見一見令師?” 大剛一句“可以呀”就要脫口而出,頓時嚇一激靈,立刻正色道:“真是不巧,家師出遠門了,現下灸我崖只有我和我小師叔?!?/br> 不想那黑衣人卻堅持道:“小道友的師叔在也是甚好,可否容在下拜會?” 大剛:“呃……” 猶豫片刻,大剛道:“好吧,那您跟我進來吧?!?/br> 反正師父換顏易嗓之術如此精妙絕倫,任誰都看不出來,病號都看了那么多了,再多一個外人,不打緊的吧。 師父,唱戲要唱全套,這可是您教我的喔! 現在觀眾來啦,咱們師徒倆都要加油喔! 第五君在案后等著小徒弟回來,診室還沒收拾呢,診床也沒擦,這小崽子是跑對面跟他爹嘮嗑去了? 怎么還不回來?關個門要這么久嗎? 正當第五君打算出聲喚小徒的時候,小徒回來了。 背后還跟了一個人。 一看清這人的模樣,第五君心臟一揪,眼前一黑,差點沒再磕在靈堂上。 那眉眼,那額頭,那臉,那身軀,那衣服,那羅盤,那佩玉,第五君熟得不能再熟了。 只聽他的愛徒快樂地喊:“小師叔!有人要見您!不是病號!” 第五君牙根癢癢地瞥了一眼大剛,可是大剛根本沒看他。人帶到了之后,這崽子便乖順地開始擦診床,點銀針,疊紗布,做著徒弟應做的本分。 那黑衣男子走到案前,定定地望著他,似乎要把他臉上看出來朵花。 第五君第一次對自己的換顏易嗓之術有那么一丁點的心虛,他快速回憶了一番自己易容的步驟,確定沒有差池,然后自信地抬眼望回去。 第五君腆著臉,油膩地搓著手,搓起來一個惡心人的笑:“喲嘿,打哪兒來的威風公子呀!真是讓灸我崖蓬蓽生輝哪!你說說你說說,嘖嘖嘖!” “嘩啦”一聲響,裝廢銀針的桶倒了,大剛趕快把桶扶起,然后蹲下來拾針。 貓著腰盯著地,大剛心臟砰砰直跳:“我的親娘誒!我就沒見過師父能有這么狗腿子的模樣!師父您太會演了!徒兒的確還有好多要學!” 那邊,第五君和那黑衣男子的目光膠著,誰都沒有給他分過來半個眼神。第五君狗腿而不解地看著黑衣人,無辜至極。 那黑衣男子喉結上下動了動,壓著聲音道:“在下玄陵門少主齊釋青?!?/br> “嘩啦”又一聲響,裝廢銀針的桶又倒了。大剛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手一抖,全毀了。 第五君轉過頭,訓道:“你師父就是這么教你的?有客人在還這么冒冒失失!” 大剛原地立正,嚴肅道:“小師叔教訓得是!等師父回來弟子自去領罰!” 第五君眼皮直跳。 小兔崽子,還找師父領罰!我什么時候罰過你! 這演戲的天資應該去蓮花樓的戲班,來灸我崖真是誤人前途! 大剛沖他們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說:“那弟子就不打擾小師叔談事了,待會兒弟子再回來收拾診室?!?/br> 然后就小腿一蹬,麻溜地上了樓。 大剛心如擂鼓,在樓梯口無聲蹲下,抓著欄桿,聽著墻角。雖然偷聽長輩談話不好,但是…… 師父呀,徒兒是真的忍不住??! 爹爹??!您知道嗎!今兒玄陵少主來灸我崖了??! 大剛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哦呦呦,貴客啊貴客!敢問玄陵門的少主來我們這破落仙門有何貴干哪?” “在下是來尋人的?!?/br> “哎喲,能叫玄陵門都找不見的人,恐怕這天上地下都沒有吧!誰不知道你們那羅盤厲害得很,什么都能算出來!” 片刻寂靜。 “在下是想勞煩打聽下,那位小道友的師父,如今人在何處?”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我那師兄啊,云游去啦!沒個一年半載恐怕回不來呀!” 又是片刻寂靜。 “無妨。既他會回,那在下在這里等著便是?!?/br> 緊接著,大剛聽他師父“啪”地拍了一記長案,如同拍驚堂木:“稍待!我隱約記得我那師兄提過一嘴,好像是去了蓬萊島西!” 玄陵門少主的聲音立刻響起,聽著竟像是喉頭微顫:“……當真?令師兄可有提去向何處?” “好像,正是要去你們那玄陵門!” 這下,男人的嗓音都啞了:“他……真如此說?” 第五君擲地有聲道:“千真萬確!” 大剛在樓梯上聽著,簡直想要鼓掌叫好。 師父!您演得太棒了!徒兒受教了! 大剛在樓梯口貓著,小心窺得那玄陵門少主高大的身影出了灸我崖,才蹬蹬蹬又跑下來。 剛下到一樓,他的小臉就變色了,驚懼地喊了一嗓子:“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