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已經過了街的黑色身影霎時一頓。 然而那人只用余光瞟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吊腳樓,然后消失了。 第8章 灸我崖(八) 診室里,燭火的小苗苗抖了抖。 第五君頭暈目眩地晃了幾晃,險些又磕到靈堂,被大剛的小手撐住。 第五君的臉色很不好看。 但隔了一張假面皮,什么顏色都透不出來。大剛緊緊攥著師父的手指,師父的皮膚冰涼,像是被抽干了血的僵尸。 第五君低聲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 他右手撐著長案,肌rou緊繃,才能讓自己勉強站直。 換顏易嗓之術勞神費力,而剛剛與齊釋青講話又過度緊張,生怕露出破綻,他現在內力運轉不過來,半邊身體都是僵的。 第五君的左手一向戴著黑手套,并非是什么“得了神力”,而是為了掩蓋靈脈已斷,不時的肌體僵硬。 他這幾日為了易容,無法戴手套,只能用內力強撐著斷脈,盡可能地舉動自然。 但好歹這次沒暈過去,也沒把哪個師祖的牌位撞翻。 第五君沒力氣跟小徒弟生氣,只發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以后不許往灸我崖領生人!” 大剛擔心地瞧著師父:“是!師父,您沒事吧……?師父你怎么了……?” 第五君板著臉道:“被你氣的?!?/br> 大剛擔憂地望著師父有些磕絆地上了樓,小聲喊道:“徒兒記住了!徒兒以后不氣你了!師父您早些休息!” 躺在榻上,第五君昏昏沉沉地想:得快些把灸我崖那套奇方傳給大剛了……然后得多教導他兩句,多督促他修煉。 也不知今日那番話齊釋青信了多少。哎。 第二日,一切如常。中午大剛跑去找他爹吃飯,到了晚上齊釋青也沒來。 第五君松了口氣。 第三日,一切如常。中午大剛跑去找他爹吃飯,到了晚上齊釋青也沒來。 第四日,一切如常。中午大剛跑去找他爹吃飯,到了晚上齊釋青也沒來。 第五君裁思著這齊釋青果然是被他騙回去了罷,便輕松了些許,只是面上的偽裝仍未卸下,依舊跟大剛演著“師父云游,小師叔在家看門”的戲碼。他日日揪著小徒弟修煉,要求愈發嚴格。 “你還未扎過舌針,仔細瞧著?!?/br> 大剛膽戰心驚地看著師父拿紗布固定住病患的舌頭,快速進針,手如疾風,針刺無影。每次進針都是一寸,分毫不差。很快病患口中滿嘴鮮血。 大剛看得舌根發麻,直眨眼睛。 第五君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再眨眼給你眼皮扎兩針,讓你不能閉眼?!?/br> 大剛打了個哆嗦,拿手撐開自己圓溜溜的眼睛。 第五君道:“去拿漱盂過來?!?/br> 大剛顛顛地取了漱盂,又捧了一摞紗布,放下后又打來一小銅盆的清水,請師父凈手。 “好了?!钡谖寰巡』紡脑\床上扶起,溫聲道:“可有感覺?” 那病患歪頭把口中鮮血吐出來,揉了揉自己半邊面癱的臉,欣喜道:“能動了!有感覺了!” 第五君端詳了一會兒,道:“還需再來一次。三日后再來?!?/br> 病患在診床上就想跪下給第五君磕頭,激動哽咽道:“謝謝仙人!謝謝神醫!” 第五君伸手扶住,微笑道:“不必。不可見冷風,好生休養?!?/br> 大剛送走了這頭發花白的病患,跑回診室,對師父道:“小師叔!我去找爹爹吃飯啦!” 第五君正站在案后慢條斯理地擦手。巾帕是亞麻質地的,襯得第五君的手指像是幾段骨瓷。 他聞聲掀了掀眼皮:“怎的最近找你爹這么勤快?” 小徒弟有些支支吾吾,扭捏道:“就……想找爹爹吃飯嘛……” 第五君沒細究,十歲多點的小兒,黏著爹爹也屬正常。 他把擦完手的巾帕疊好,放在案上,問道:“口僻的針法,你可學會了?” 大剛肯定地點頭:“學會了,小師叔!” 第五君輕舒了口氣,他這小徒聰穎得很,只要說是會了的東西,就沒有記不住的時候。 “那你去吧?!?/br> 大剛歡天喜地地跑出了灸我崖,跟對面的爹爹小聲打了個招呼:“爹爹,我一會兒給你帶春香閣的大包子吃呀!” 老劉呵呵笑著擺了擺手,目送又長高了不少的小子跑遠了。 兒子有仙緣,兒子有福??! 這拜入灸我崖不過一年,現在連玄陵門少主都對大剛青眼相看,日日請他用膳,交流大道心法。我老劉家祖上積的德,幾輩子都用不完哪! 大剛跑過兩個街口,從灸我街轉了個彎,拐進了春香閣。 一樓站著的玄衣弟子一見他進門,便行了個禮,帶大剛上了二樓雅間。 那弟子叩了三下門,道:“少主,灸我崖小道友來了?!?/br> 大剛在門外高興地踮腳仰臉左看右看,美滋滋地背著手聽玄陵門的人叫他“小道友”——玄陵門的人都好有禮貌??!街坊里鄰居都叫他小郎中,師父更過分,總是叫他小崽子。 “進來?!钡痛诺穆曇魝鱽?,那弟子便推門送大剛進去,然后轉身走了。 大剛的小嘴張到了一只雞蛋那么大。 雅間內清一色的古樸烏木,塌上暖帳纏的金色綾羅,縷縷絲線繞床頂而落。軒窗半開,微風拂欄,吹起金紗,雅間內飄飄裊裊,如上界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