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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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是個心思單純之人,她并不聽得懂jiejie的言下之意,倒是聽到把柄之言急道:“莫非有jian人拿捏公主?待我等告訴康公,定不讓那jian人好過?!?/br> 曹姽突覺意興闌珊,這時蔡玖來通傳,說是康肅來了。 曹姽占了人家的帳篷,康肅反倒沒地兒睡覺,這兩日和吳爽擠了擠,剛毅的臉上略有憔悴,他見曹姽已經穿戴整齊,雖仍是一身男裝,倒也得體,比之那個亡國公主,與其拿女裝相抗,如今看來別有一番風度,曹氏女兒該當如此,他開門見山道:“老夫帶你去見一個人?!?/br> 曹姽雖雙腿仍有些發虛,但仍是二話不說就隨康肅出去。 不想康肅所去方向竟是后營,二人行走其中,受到那些醫官、炊事及仆婢的關注,很是奇異。北邊有一片晾曬了許多粗布衣物的麻繩,傳出陣陣的搗衣之聲,康肅掀了那些物事讓曹姽進去,曹姽看到一個深衣女子佝僂的背影,搗兩下衣、扶一下腰,長長的發絲挽了個亂髻,此刻雜亂地垂在鬢邊,可她樣貌舉止仍是與周圍粗鄙婦人不同,曹姽眼見這陷害自己之人,不由脫口而出:“是你?!” 福清累得眼前模糊,可是曹姽那身影像利刃刺進她眼睛里,她怔楞當場,搗衣棒“咚”地一聲落入了小溪里。 作者有話要說:鹿角散此法取自《千金方》,有條件的妹紙可以試一試,不過這個方子的妙處在于:無牛乳,小便也可……_(:3」∠)_ 嘛,公主下降有兩重意思,哈哈,一個當然是公主光臨,一個當然是男主已定,來日可嫁的意思嘛~作者吱吱笑 ☆、第五十五章 福清手里的搗衣棒落在水里,發出好大一聲響動,三人誰都未動,邊上一個粗布衣服的粗壯大嬸已經叉著腰跑了上來,一巴掌狠狠就往福清頭上招呼過去。福清本就蹲坐著洗衣服,正雙腿發麻,捂著臉就掉進了小溪中。 所幸小溪極淺,福清的樣子不過狼狽些,絕不至有何危險。比之她對曹姽所下的狠手,若是被匈奴人或是中人得逞,曹姽的命運則會凄慘不下百倍。 那大嬸似乎早看福清不順眼,她曉得康肅身份,但是諒這個大官也管不著后營這些女人家的瑣碎事,草草行了一禮道:“康公既來了,我也實話實說,這小娘們兒端著架子不好好干活,奴婢得教她認認自己站的是哪塊地界。若是污了貴人眼睛,奴婢便先陪個不是?!?/br> 說完這些,那大嬸以讓曹姽驚訝的利落,躍下小溪,一把揪住福清的耳朵把她拖起來:“賤婢,來了不過十日,丟了好幾只搗衣棒,都抵得上老娘一月的工錢。平日偷jian?;?,不肯做事,抬著張福薄臉,搔首弄姿,可是皮rou癢癢?” 曹姽見這話粗鄙,正要說點什么,卻被康肅阻止。他指指周圍看熱鬧的人對曹姽道:“這雷大嬸是此地掌管洗衣房的,你若阻她,以后她還如何服眾?你少不得還要待上些時日,得罪了她,指不定給你衣服洗出幾個洞來!” 聽這一番話,曹姽不由看向康肅,她倒是小看了這洗衣房,雷大嬸倒也是巾幗風范,不知康肅這老狐貍可是也吃過虧? 恰在這時,雷大嬸像提小雞一樣將福清提在手里,右手蒲扇般挾著“呼呼”風聲落在她粉白的臉上,把她打得整個人飛將出去,徹底浸在了溪水里。 她衣衫單薄,此時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少女的身體曲線畢露,引來不懷好意的圍觀,那雷大嬸也過了氣頭,呼喝道:“杵在這兒做什么?趕緊收拾了滾回營帳里去,熨斗的炭火添好了,快去平衣裳?!?/br> 福清低著頭抱著胸,曹姽見她臉頰腫得老高,卻并未哭泣,雖然披頭散發神色看不分明,但自己卻對她的怨毒嘴臉記憶猶新。福清挨了打罵,竟還手腳不利索,遲遲疑疑地去夠順著水流漂遠的衣物。 雷大嬸見不得她一副反骨模樣,叫來幾個粗使的婆子將她架上岸邊,讓她眼睜睜看著小溪里的衣裳不見了蹤影,雷大嬸冷笑一聲:“好個小賤人,抱著情哥哥衣服不撒手,那人如今前途大好,哪里容得你這下處賤人白日發癲……” 聽雷大嬸這番不留情面的點破,曹姽才恍惚記起來這福清對那阿攬似乎有些不得不說的心思,她皺起了眉頭,可眼下并非想這些的時候,這女郎到底對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將自己賣到那等齷齪之地去。即便曹姽就是死,這等死法也是痛苦至極,二人之間必有仇恨。 曹姽上前攔住那些仆婦,剛勁有力的手指掐住福清下巴,迫她抬起頭,迎上一對刻毒的雙眸,那刻毒磨損了青春女郎該有的質樸清麗,倒像野草叢里的毒蛇,曹姽并不怕她,反加重了手上力道逼問道:“你到底是誰?” 曹姽再用一分力道,福清的下巴就要脫臼了,她此時忍受了極大的痛苦,卻仍是一言不發,曹姽覺得不對,后背汗毛直豎,下一刻福清就長大了嘴一口往曹姽的虎口咬去。若不是她防范極強,當下這只手一定廢了。 “你為什么活著?!你該死!你不得好死!曹家的人都該死!”福清瞪大著眼睛,眼眶都快掙裂了,被力大無比的粗婦按著,像只丑陋的扭動的蟲子:“新安公主算是什么東西?我是清河!清河!不悲身遷移,但惜歲月馳。歲月無窮極,會合安可知,當作清河詩!” 曹姽的臉冷了下來,就連康肅,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臉上露出這樣冷的表情,冷到仿佛面前的福清是個死人:“你是司馬氏的人?怪道如此。只是我曹姽身就這么大,只知道這世上有一個清河公主,便是我魏武帝的清河長公主。至于別他,不論是你司馬福清,亦或是司馬昭,不過都是暗地窺伺,畫虎反類犬的可憐蟲!” “瘋子!瘋子!”那雷大嬸可機靈了,立馬反應過來,朝福清胳膊上狠狠一擰罵道:“小賤人若是公主,我等就是王母娘娘!” 眾人哄笑起來,福清絕望地被押了下去,想是又被看起來干活。隱隱的,后營里傳來她連綿不絕的痛呼聲,曹姽卻已懶得理會,只是無奈地問康肅:“這些女人到底是為什么,高玉素、裴紅丹還有這什么司馬福清。她們固然可以不認命,但是卻不知道何為認輸嗎?” 康肅板著臉道:“我留著她不殺自有道理,且看她猖狂到幾時?!?/br> 曹姽明白司馬福清想必是還指望著此時身為北漢皇后的生身母親,亦或是與她同母異父的三個兄弟,可她已然見過劉熙,領教過他的陰狠,越發明白司馬福清想要依仗匈奴人,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她乍然想起這事,立刻對康肅道:“康公,我還沒有告訴你,在熊耳口殺人劫貨的是匈奴人沒錯,那領頭的卻是北漢太子劉熙……” 康肅神色一穆,摸著胡須道:“一國太子何以出現在邊城,看來北漢國內太子不得其父喜愛的傳聞,倒未必是空xue來風?!彼鬟呉恢福骸鞍涂ど礁呗冯U,地動的后果尚不知道,只是我駐守荊州超過十年,料想此番巴郡不得好過,一旦消息確鑿,陛下定可有所動作。若是劉熙真與其父不和,或許可以將計就計一番,來日我國對巴郡用兵,不怕北漢坐享漁翁之利?!?/br> 曹姽此刻只想拍拍腦袋,她上輩子萬事不上心。她只記得母帝拿下了巴郡,卻不知是如何拿下的,但東魏付出的代價卻是巨大的。主動請纓的康樂公戰死于劍閣之下,后來的大都督康拓正是在此役力挽狂瀾、嶄露頭角,而收復巴郡之后蜀人幾度叛亂,亦令東魏焦頭爛額。偏生母帝與兄姐死得早,曹姽對內無法壓服世家大族,對外北漢兇險、巴蜀不臣,可謂四面楚歌,她沉湎于內宮也是逃避現實,她能夠當政十數年,實屬一個奇跡。 曹姽看著眼前如大山般堅毅的康樂公,想到他馬革裹尸的結局,話到了喉嚨口卻吐不出來,這時后營方向突然想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曹姽聽到了雷大嬸那中氣十足的嗓門:“攔住她!攔住她!” 司馬福清像地獄來的惡鬼,那些粗婦折磨她,讓她光著手去拿guntang熨斗的青銅把手,看她痛得凄厲慘叫的樣子,卻在一旁拍手稱快。福清想過很多自己被抓之后的下場,但她沒想到素來鐵血作風的康肅竟也會使出這等軟刀子殺人的做法,這些低等的仆婦的種種翻新手段,哪里是她當年待過的高門大戶所能相比的? 福清的眼淚都快流干了,幾番被燙得前竄后跳,待到對方稍有松懈,她竟撩起濕透的裙擺,裹住熨斗的青銅把手,一路硬沖出去。 熨斗里都是新鮮火炭,好幾個上前攔阻的兵士和仆婦都被她燙傷。她像是挾著一團火,頃刻就奔到曹姽面前一丈的地方,還沒等護衛有所動作,揚起雙手就將火炭全部往曹姽的方向抖落過去。 康肅到底是武將,臨陣不亂,甩起厚實的斗篷就一隔,護住自己和曹姽。曹姽反應略略差些,情急之下,探向方才被福清棄置一邊的洗衣籃子,隨手甩起一件濕噠噠的布料,將火炭全部打落。 福清運氣不好,大約是只見過戰亂,卻沒見過戰將,不防自己苦了皮rou卻傷不到對方。她吃驚得沒有躲閃,任由反彈的火炭落在自己衣服頭發上,火苗立刻就從她身上竄了起來。 什么姿容嬌艷,舉止優雅,此刻只剩一個瘋狂尖叫踢打的女子,火舌已經舔上了她露在外頭的手背,就連頭發也燒得只剩一點點,旁人都不敢靠近。 曹姽暗嘆一聲,賞了她一腳,把福清踹進了河里。她像失了心神一樣躺在水里,好像火滅了,把她的神也滅了。 康肅也不多言,只令他人好好看管,并欲帶著曹姽離開。 曹姽正想甩了自己手上情急抓來的濕布,這一甩,竟原來是條染了血跡的棗紅色夾襦的軍褲。曹姽覺得眼熟,這褲子腰身上還有細細縫補過的痕跡,看得出福清很是盡心下了番功夫,針腳細密,而且把線頭特意縫在了褶皺之內,敢情怕是磨痛腰側的傷口。這樣一來,褲子的主人是誰,答案那是呼之欲出了。 再見那條被用作盾牌的褲子,上頭被火炭燙出好幾個焦糊的大洞,顯然是不能穿了,白費了福清一番小女兒的心,曹姽想到那日在暗巷,自己躲著看見福清與阿攬說話時那種含羞帶怯的神情,那種與自己所見的刻毒怨恨迥然不同的表情,心內多了絲悲切,再看那條廢了的褲子,反覺快意。 只是晚間的時候,曹姽便快意不起來了。 大虎又借故支開小虎和蔡玖,帶著絲尷尬道:“公主,是不是該把那樣物事拿回來?” 曹姽自從那日嘗了鮮,少不得和康肅提要求自己要備些新鮮槐花蜜,康肅并不在此事上刁難她,此時曹姽便是拿來新面做的蒸餅蘸蜂蜜吃,手上翻著建業送來的時新的奇文,這年代戰亂頻發,取士又艱難,許多寒族士子就發著神怪及妖精的美夢,編些奇聞異事和狐怪美女的故事,曹姽十分喜愛看,這會兒她心思全在這上頭,只敷衍了一句:“什么物事?” 大虎急了,偏臉色很紅,捻著衣角喏喏道:“公主,是……是你的心衣……” “唔,那個呀……”蘸了蜜糖的蒸餅突然無味起來,曹姽味同嚼蠟般咽下,才含糊道:“不用特特取回來吧,倒顯得是多嚴重的事情,何況他也不是碎嘴不知輕重的人?!?/br> 大虎氣急:“公主才認識他幾日,就這般說話?心衣畢竟是女郎家的私密物件,怎可流落在粗鄙男子的手中?就算他不是人品齷齪之人,可是他是什么品格地位,住在十幾個人的草棚里,難保不被旁人看到?!” 曹姽最怕大虎念叨自己,想著自己是否也該去看望救命恩人,心內定了定,答應第二日讓大虎陪著去把東西索要回來。 話說阿攬正當壯年,又兼曹姽處置及時,雖受了重傷,然第二日就清醒過來,反比曹姽還早些。 他下意識摸摸自己腰側,已經纏了厚實的繃帶,傷口也并不痛,他撐著床榻慢慢坐起來,才發現自己也不在待了數日的草棚里,而是在一頂即便空間狹小逼仄,卻實打實是普通兵士所住的帳篷里。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包裹得嚴實的傷口,眉頭皺起來,恰好這時沈洛進來了。 沈洛見他醒來,連忙自己把熬著的藥端了進來,醫師說人一天會醒,他就將藥一直拿土灶溫著,果然阿攬便醒了。 阿攬把藥一口飲盡,似乎完全沒覺得苦,把陶碗還給沈洛,便問道:“東西呢?” 沈洛指了指那個麥枕:“壓在下頭?!?/br> 阿攬壓住腰側傷口,探手去掏,摸到一個薄薄而光滑的物件,正心下安定,卻發現那是一枚赦牒,正是康肅當日的承諾。上頭書寫上黨武鄉北原山人氏攬,無姓氏,所封是低等校尉,可領數十人。但康肅在赦牒末處的批示才富含深意,因為他征召阿攬為都督府的掾屬,算是直接聽命于康樂公的府僚。 阿攬識不了幾個字,是沈洛上前將赦牒的內容讀給他聽,阿攬事后沉沉呼吸幾下,因了一個公主而九死一生,他的目標實現得比原來更快更好,但顯然沈洛不在此列,但就看沈洛與他共處一帳,就知是康公的有意安排,二人這一路艱難走來,他并不相信沈洛就這樣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只是他心里想著另一樁事:“我問你要的不是這東西?!?/br> 沈洛面無表情:“我不知道還有什么?!?/br> 阿攬伸出兩條腿,掙扎著要下地,一邊冷冷看著沈洛:“你知道我在說什么?!?/br> 沈洛清俊的臉上微紅起來,拳頭慢慢捏緊,到底還是回答:“我給縫在了枕頭里?!?/br> 作者有話要說:人家說呢,男生追女生,可以問人家借書,這一借一還就是兩次接觸…… 不過,如果借的是肚兜捏…… 明天休息一天~ ☆、第五十六章 沈洛話音剛落,阿攬已經急急地把手伸到枕套中,這枕頭是用麥子填的,麥粒在他指縫間穿過,他的手摸索半晌,終于摸到了那片光滑絲軟的面料,慢慢團在手掌中,又仔細地放入衣襟內。 沈洛觀他言行,不由氣結,上前去壓低了聲音道:“你可知道你當日重傷昏迷不醒,若不是我幫你妥貼收好,被康公看見,你當即死無葬身之地,如今藥也不用喝了?!?/br> “阿洛,你維護我,我自然謝你?!卑垖⒁陆笳?,口氣卻毫無轉圜的余地:“我在做什么?我心里分明?!?/br> 沈洛愣在當場,到底還是默默收拾了陶碗,臨走說道:“你該當知道我的出身,當日亦不敢有得配公主的念頭。當今陛下唯這三滴骨血,不比往日那些多不勝數的皇女。阿攬,你不似我背負家族的罪孽,來日可期。但是你若有不合宜的念頭,我勸你還是趁早了斷,即便有康公提攜,那個人也不是你能妄想的?!?/br> ”你放心,阿洛。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從不做力所不能及之事?!卑堄X得傷口隱痛,又躺了回去, 沈洛聞言稍稍放心,他知道阿攬是一言九鼎的人,又是重傷剛愈,便也不再多做糾纏,果斷離去, 不想第二日傍晚,他們二人帳篷中來了不速之客,曹姽先頭沒有進去,而是大虎幫她打前陣,大虎與沈家有舊,與沈洛亦是兒時玩伴,大小虎家雖與沈家是遠親,當日沈家三族棄市,也幫著收過尸。自沈洛被貶為奴,二人見過三次,頭次在雞鳴山,第二回便是在那文沖小道,第三回則是大虎哀求沈洛定要救出曹姽。 她從小在臺城待了多時,待人接物之法都是熟稔的,她見帳中沈洛與阿攬二人都在,便盈盈一笑,也不計較身份行了一禮道:“公主遣奴婢特來謝過二位壯士救命之恩?!?/br> 其時,二人都覺曹姽不是這般講究禮儀而繁文縟節的人,何況他們身在軍中,服從命令乃是職責所在,何況康公又兌現了遠超出他們預期的承諾,曹姽此時來,委實謝無可謝。 阿攬與沈洛對視一眼,又不由自主地都將眼光落在他衣襟上,作為曹姽的貼身侍女,大虎想必對曹姽的貼身衣物了如指掌,她這會兒來,恐怕就是索要那個物件。 沈洛覺得自己既然置身事外,那還是不要繼續待著,免得雙方無法開誠布公,他借口要去看看藥好了沒有,便掀簾出去,卻見曹姽一人百無聊賴地杵在帳子外面,做了一副平常的小郎君打扮,踩著羊皮靴,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他便問了句:“干嘛不進去?有你這么謝人的?” “大虎jiejie說是包在她身上?!辈軍剐ξ?,大虎很會說教,她存了心要讓那個阿攬嘗嘗被大虎訓誡的滋味,她眼珠一轉,注意力落在阿洛身上:“沈洛,這回托了本公主的福,你也沾光立了大功,如今腳鐐脫了,又恢復了姓氏,想必也很開心?!?/br> 沈洛看到她眉目飛揚,頓時想起那個在上林苑與他比試箭術的女娃娃,彼時曹姽不過六歲,只是孩子嬌蠻的樣子要比大人嬌蠻起來可愛得多,大家都愛看這個箭術超群、粉妝玉琢的小公主。沈洛卻想,如今還能看到她不改往日模樣,拼卻好幾人的性命救她回來,哪怕不為了自己的野心,或許也是很值得的。 沈洛朝她拱了拱手:“自然要謝過公主?!?/br> 曹姽正要笑,沈洛卻正色道:“然公主想必也明白,康公所做的,就是他為在下所能做的一切了。從今往后,沈洛每進一步,都難若登天,臺城的陛下會看著我?!?/br> 曹姽努努嘴,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便含糊道:“你且盡力,我也看著吶!” 沈洛看她嬌憨模樣,幾乎想如一個兄長般摸摸她的頭,旋即想到如今二人身份云泥之別,到底沒有伸出手去。曹姽問起沈洛這是去做什么,聞得他是要去找醫官拿煎好的藥,便就跟著沈洛一同去了。 阿攬這日已嘗試著起床,整日躺在床榻上膈得他渾身骨頭疼,這會兒既是大虎這樣一個女郎來訪,她又是曹姽的貼身侍女,阿攬更不能躺著,他裹好衣裳起身,汲了方頭棉鞋,指著對面的胡凳對大虎道:“女郎且坐?!?/br> 大虎觀他言行,倒還知禮,隔著滿臉胡須和卷曲亂發,完全看不分明此人的面目,只那雙眼睛,瞳仁烏黑,內圈卻是淺褐,無波無瀾似條沉靜大河,但大虎知道,能讓那位公主另眼相看、不惜冒著犧牲名節相救的,這大河之下潛藏的不知會是怎樣一波洶涌暗流,大虎不得不小心應付:“校尉如何稱呼?” 聽到大虎這樣說,阿攬一笑,她們幾人消息倒快:“女郎不必客氣,某是無名無姓鄉野之人,同僚皆稱我阿攬,女郎便這樣稱呼?!?/br> “閣下這樣爽快,我便妄稱一聲阿攬大哥,阿攬大哥想是也明白,我是那位的貼身侍奉之人,喚作大虎,與meimei小虎皆是建業臺城的女史,那個年歲更小些的少年叫蔡玖的,是侍奉的黃門?!贝蠡⒍酥δ?,很是客氣:“阿攬大哥此番能帶著公主脫險,我們皆是十分感激。不過危難之時,難免有些事急從權,如今既然安然無恙,該當一切回歸正道?!?/br> 大虎這一番話很是恩威并施,道了自己的身份壓人,又處處給對方留了面子,聰明的都該知道好歹。 果然那阿攬急急捂著腰側站起來,忙著朝她作揖:“女郎此話嚴重了,康公早已有過嘉獎,身為東魏子民,營救公主當可解陛下煩憂,此為分內之事,當不得女郎這席話?!?/br> 大虎看他額角急得滲出汗來,心道自己莫非看走了眼,對方畢竟是奴隸出身,豁出命來才搏的前程,這樣低下之人哪里見過世面,如此誠惶誠恐也合情合理,她便坦白道:“阿攬大哥不必慌張,我是公主貼身侍女,自有不得不承擔的職責。當日你受了傷,危在旦夕,公主取了貼身物事給閣下裹傷,如今既已脫險,當各回本位,閣下便將那物事還給大虎吧?!?/br> 阿攬額前的汗流得更急了,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某實在不知道女郎說的是什么……” 大虎也急了,這人是真蠢還是假蠢,也許他昏迷著并不知情,被沈洛或者軍醫看見收納了?大虎聲色俱厲起來:“少含糊其詞,就是公主給你裹傷的貼身衣物,趕緊拿出來!就算不在你處,沈洛也一定知道下落,你趕緊找出來……” “是!是!”阿攬點頭哈腰的,牽扯到傷口疼得汗如雨下,就從懷里不知道掏了什么擦拭額前的汗水。 待大虎看清那是什么,險些氣得昏了過去。原來阿攬掏出的正是那方蝶穿百花的心衣,meimei小虎那般細密的織繡技藝,進貢的鵝黃素緞那種獨一無二的粉嫩色澤,此刻正被握在粗糲的掌中,女兒家的貼身衣物被用來擦拭男人的腥咸汗水,這簡直是以下犯上!這是褻瀆! 大虎尖叫起來:“你放下!不準動!不準動!” 阿攬一臉憨傻,被這一聲尖叫喊得越發急了,只好一迭聲道:“大虎姑娘,我就站在這兒,我不動,不動!絕不敢冒犯女郎!” 他一急汗也流得更急,連忙又舉著那塊布料伸進衣領里擦拭,在胸膛胡亂抹著,大虎只覺得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