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書迷正在閱讀:女總裁的至尊兵皇、末世之軟妹修真記、一世縱容,偏偏愛上你、重生最強高手、我乃全能大明星、神級系統:從一團火開始成神、深度寵愛:霍少,別亂來、離婚這種事、錦繡醫妃之庶女明媚、好想弄死男主啊[末世]
這處酒肆都是簡陋的木條凳,就連旗幡都破舊不堪,想是康肅常來,店主人也不拘謹。 康肅讓上兩個平時慣吃的菜肴,一邊瞥了眼拿袖子胡亂擦擦凳子就坦然坐下的曹姽,見四周無人了才道:“公主倒也不計較?!?/br> 曹姽已習慣了他的話里帶刺,將碗碟拿起來吹吹灰塵,冷哼:“我并不只是待過建業?!?/br> “那就是遼東了?”康肅一手提起酒罐給二人滿上,才諷道:“餐風露宿?茹毛飲血?” 曹姽看在有酒喝的份上沒有拍案而起,語氣顯然也不高興:“那是燕王,我阿爺,康公你為何這樣說他?” 康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碗中酒一口飲盡,白胡子上還淌著幾滴透明酒液才道:“哼,有朝一日你可以去問問慕容傀,愿不愿意給你找個鮮卑人的駙馬!” “我身上流著鮮卑人的血,還會嫌棄自己的祖先不成?”曹姽這樣說著,心里卻也明白,無論前世今生,慕容傀都沒有動過讓她和曹婳嫁給鮮卑人的念頭,慕容傀知道中原的富庶和高雅,在可以自主的前提下,他希望自己的女兒受的是中原最好的教育,過得是中原最高貴的生活,嫁的是中原最有風骨的兒郎。這并非數典忘祖,而是一種游牧流浪之人對精致而高潔的向往,就像他對曹致一貫小心翼翼的態度。 康肅因此并沒有把曹姽的話當回事,反而嘆道:“也不枉慕容傀一番愛女之心?!?/br> “天下父母之心大致如此?!辈軍褂X得白日還是不要喝太多酒,餓了這許多日子,她要拿rou塞飽肚子:“母親敬康公如父,康公待母親與阿爺待我,大概都是一樣的,所以康公對阿爺不滿,阿爺也不好說什么委屈?!?/br> 這回是康肅鼻子里哼了聲,恰在這時,店家呈了菜來,都是些平日多見的菜色。因是往來商賈會聚之地,平常的菜色也做出些別致來。 中間的大碗里攤著幾張金黃的雞子餅,上邊細細切了蔥花,澆上了馬奶油,醇香撲鼻。大碗周圍排著一溜兒小菜,有醬肚醬rou,燜燒羊羔,甜豆腐腦,還伴了糯小米叉燒烘飯和下飯的甘脆泡瓜。那燜燒的小羊羔,用鹽、糖、醬rou桂、甘草、八角、草果、山萘所做的調味料和醬油一起腌制后燜了幾個時辰,香味都可以傳到幾里的街外去。 如果說曹姽先前不過是餓極了,此刻是餓得肚腹都要疼起來,呼嚕嚕地就端著碗將羊rou下了肚,還沒過上癮嘖嘖嘴巴,對街就吵鬧起來。 襄陽城若不是占著得天獨厚的地方,倒像是個大集市。曹姽先前一路走來,江左及南方諸國的珍珠、香料、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翡翠及雀鳥、金玉、昆侖奴,北方出產的馬匹、駱駝、皮革、毛氈以及金玉,幾乎將那條長街塞得嚴嚴實實,cao著不同口音的商人不顧西墜的日頭,價錢議得口沫橫飛,夾雜著許多聽不分明的口音,真真是熱鬧非凡。 這往來的人多了,吃喝玩樂的生意自然也起來了,這會兒吵鬧的就是那些客商過夜的地方。 這過夜的地方可不是客棧,此處并非建業那等附庸風雅之處,譬如謝安會從城內清吟小居內挑兩個面目清秀、能詩善畫的妓人游山玩水,這妓人使的是嘴上和手上的真功夫,不比尋常煙·花女郎。襄陽是南來北往之地,且駐扎了大量的駐軍,妓·坊起的都是實實在在的作用。 襄陽內的妓坊有三等,那吵鬧起來的妓坊卻是這城內的第一等,門上就效仿蜀地掛了個“茶樓”的牌子,大方開門做生意,女郎們也陪人過夜。至于二等的下處和末等的土娼,則都掩藏在大街背陰面的巷子里。 妓坊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又給城內送上不少好處,至于康素本人,領著一營的大老爺們兒,常日待在半山上,因此他對休沐日里兵士們的去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歷來對此事諱莫如深,若是軍鎮中有現成的,也省得他不得不在軍營里弄個紅帳女營來。 按說這“茶樓”算是城內很有身價的一次去處,因此敢于當街攔門吵鬧的自然也非尋常人。 康肅倒是微微“咦”了一下,似乎認出了那個上門吵鬧的人,須臾又笑了一下,竟然也大大方方地坐著看熱鬧,曹姽想裝不知道都不行,兩處斜里靠得很近,一字一句都能聽得清。 上門的是個不過二十多的女郎,梳著婦人發式,身上著了錦襖和七褶襦裙,身份看著很是高貴,帶著好幾個仆婢和粗使,直嚷嚷著要闖進“茶樓”,樓子里的鴇母也不甘示弱,一群打下手的圍著她,兩方人馬看起來勢均力敵。 曹姽豎起耳朵一聽,啊喲喂,真不得了,竟然是這襄陽城的太守家的兒媳婦來樓子里找自己的郎君呢! 那太守兒媳也是個潑悍的,雙手往腰里一插,杏目一瞪,嬌聲喝道:“快把我家郎君交出來!你這老娘們兒若是敬酒不吃,就莫怪我動手啦!” 那鴇母也是經過事的,雖是三十多的年紀,依然風韻猶存,她冷笑道:“夫人好沒道理,我們開門做生意,眼里只有客人,哪有什么你家郎君?這會兒莫說是太守府里的公子了,就是太守本人來,只有一腿兒跨進這里的門檻,就是我們的客人。你有本事,你自己把家里郎君看牢了,為什么放他出來耍?夫人且回去問問你公爹,襄陽城里可有這等規矩?” 太守兒媳被噎住,卻曉得不能和這樣人等糾纏,只認準一個死理:“你且叫他出來,我家的郎君,我自有教訓的本分!” “呸!”鴇母這回連臉皮都不給對方剩了:“我說了沒這人就是沒這人,就是他真來了,也容得你們動手?你要教訓你家郎君,那是你的事!敢在我們茶樓里找客人的麻煩,你就給老娘當心點,我們這樓子可不認你是什么太守兒媳!” 這話如寸鐵殺人,刀刀見血,太守兒媳滿臉紫漲,如今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可不反駁,實在是不甘心。 還沒等她想好,那鴇母就繼續爆豆子似的:“這位夫人,可是當家理事不耐煩,偏要跑到我們這等地界,莫不是也要找找樂子?當心還沒出這門,就被我們這滿樓的客人捉去快活一回,那你這回可就名滿全城了。你就是告到當今皇帝面前,也是你沒臉!” 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來,有幾個粗鄙的,竟當場調戲那太守家的兒媳,說是有空房就要樂一樂。 那太守兒媳到底是少年婦人,仗著平日耀武揚威,卻是紙老虎真的碰上雌老虎,面子里子全掉光,只好淌著眼淚被人扶了回去。 曹姽看得嘖嘖稱奇,若不是那鴇母身份太過低下,當是個奇女子??谏嗳绱肆胬?,思路如此敏捷,若是南北和談,官員中有這樣的人才,豈不是要讓北漢的官員把褲子都輸光了回去? 康肅卻不知曹姽早已神游九天,只道正經出身的女子哪個不是對這等下處深惡痛絕,反倒是她似乎對那個鴇母頗為贊賞,實在怪異。 曹姽看康肅對自己目不轉睛看戲頗不滿意的樣子,這才解釋道:“若不是男人貪歡作樂,何以這夫人以太守兒媳的身份,還要當街吵鬧?我不過感嘆這夫人與鴇母都是真性情的人,與建業的雅致風度大不一樣?!辈軍箍纯纯得C臉色,又嘆道:“即便我母親貴為皇帝,我阿爺還不是另有幾個女人,只是懂得遮掩罷了。不過是為女身,到底吃虧,這一個個女郎,若是身為男兒,哪個不能在世間立下功業呢?” 莫說是慕容傀了,他身為鮮卑人,愛吃rou喝酒愛女人,慣來有此劣跡??伤軍箍瓷系凝堈馒P姿的王慕之,最后和陸亭君做下那等暗度陳倉之事,所謂高貴郎君,也不過如此。 康肅皺起眉頭,實想不通這個公主小小年紀,怎么有這些感慨世事的想頭,與她平日表現一比,忒的老氣橫秋,便粗聲粗氣道:“吃完了沒有?吃完就走!” 曹姽滿足地抱著肚子,騎在矮馬上跟著康肅進了他的都督私邸,康肅指著一間院子里堆滿了磚,連房門都遮得看不見的地方告訴她:“以后這就是你的住處!” 作者有話要說:我之前忘記寫這是三年后的事情了,阿奴今年十四了,是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了,撒花…… 前兩天看了個新聞,如今秦嶺采石被采得面目全非,真是好可惜啊,為什么近年老是看到這樣的新聞…… 一老一小斗法接近尾聲,啊啊,馬上有你們期待的狗血喏~你們一定會喜歡這種大俗套的 有人可憐小周威做不了男主,其實我每次安排周威出場都讓他穿裲襠,所以說男人不好好打扮自己,是得不到女主歡心的,比如記得不要穿這種和尿布差不多的難看的裲襠甲,看看人家阿攬大都督出場,都會穿最新款的帥甲,以后放給你們看…… ☆、第四十三章 康肅鎮守秦嶺的時日比曹姽十四歲的年紀要更為久遠,自從三年前他上疏建議曹致趁巴郡因成都王之位繼承而內亂時出兵克之的提議遭擱置后,便在人前漸漸顯出了壯志不再的老態。 曹姽屋前的那一大摞磚頭,康肅門前也有。老頭兒總是雞鳴即起,默默將磚從院內搬到院外,第二日又從院外搬到院內,說起這搬磚的道理,康肅便說自己這把老骨頭再不每日動動,恐怕很快就動不了。 偏偏自從曹姽來了,老骨頭就真不動了,因為他冷眼旁觀。 這會兒太陽還沒出來,但已經能夠看清院子里忙碌的人影。曹姽拿袖子抹了抹額角滴下的汗水,腰酸腿疼地把手中的磚貼墻壘在院門外,又回身入內。 她偷偷往院子一角看去,寒冬的清晨,康肅戴著頂皮帽子,露出帽沿的兩鬢銀絲斑白,他正坐在一張胡凳上閉目養神,仿佛已經睡著了。 曹姽便沒有去拿新的磚塊,而是慢慢站直腿,歪到墻上靠著喘口氣,正暗自舒爽著,膝彎里就挨了一石子。 曹姽“哎喲”一聲,立馬又直起身來,見康肅依然沒睜眼,她卻再也沒敢偷懶,老老實實將剩下的磚又搬了一刻鐘,出了一身的汗,被初升的太陽一曬,頓時身上感到黏膩非常。 先前貼在墻根不敢動的大虎和蔡玖這時才迎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服侍曹姽擦汗凈面。 康肅默默看著,待眾人一番殷勤完畢,隔空扔了一吊裹在錢袋里的魏五銖過去,曹姽探手穩穩接了,拿在手里掂掂重量覺得挺滿意,就隨手扔給了蔡玖。 蔡玖都快哭了,想著公主這幾日的勞動也太不值錢,敢情這小祖宗以為里面是金子呢,康肅觀他們一喜一悲,自己則一揮大手道:“這幾日殿下辛苦,今日照慣例是兵中休沐,不若帶幾個人上街走走,襄陽雖不比建業,卻有建業不及的南北風貌,值得一觀?!?/br> 曹姽學了乖,按禮稱是,心中卻是歡呼雀躍,雖知道康肅必定會派人跟著她,她也決定不予計較,且當他們不存在就是了。 半個時辰后,曹姽就著大虎一早熱著的水凈了身,照舊做了個翩翩少年郎的模樣帶著二人出了門。 再一刻后,三人在路邊揀了個石階坐著啃包子,包子是豬rou餡兒的,里頭蔥末菜絲剁得細細,雖不值幾個錢,但也堪稱美味。 曹姽意興闌珊地在圓白的包子上咬個角,朝都督府的方向望了一眼:“我搬了幾天的磚,就值幾個包子錢?” 蔡玖下意識往腰上掛著的錢袋看了一眼,謹慎地回道:“殿下,若您打算在外頭逛一天,下頓咱們吃不起包子?!?/br> 大虎聞言,默默將一口沒咬的包子放下,重新包了起來,以免過幾個時辰真得餓肚子,自己哪怕不吃,也得給公主備著存糧。 曹姽連發怒的興趣都沒有了,她本可以在都督府吃了飯才出來,就是因為向往襄陽城的繁華,才情愿饑腸轆轆地滿街覓食。好吃的是不少,可是誰來告訴她為什么他們三人這么窮? 是怪那夜山上的暴雨,那群不肯去給自己找行囊的大老粗士兵,還是那個看似大方實際處處和自己作對的康肅? 蔡玖連忙安慰道:“殿下,且吃完這頓,下頓餓了咱們再想辦法?!?/br> 既如此曹姽也只好有氣無力地嘆道:“這豬rou餡兒也不錯,建業城里也時常能吃到上貢的豬rou,我瞧著味道倒也不差多少?!?/br> 蔡玖像是想到什么,一下子跳了起來,包子掉進了泥地里也顧不上撿,連忙抓住曹姽的手道:“公主,吃不得啊吃不得??!” 見蔡玖叫得那么大聲,曹姽趕緊捂住他的嘴,恨不得抽他一個大嘴巴:“大街上嚷嚷什么呢!” 蔡玖看成已經滾成黑球的包子,這才困難地擠出話來:“臺城里上貢的豬rou都是獵人捕獲的野豬,民間養豬……民間養豬他……” 這實在是難以宣諸于口,何況這小祖宗都吃下肚了,曹姽看著蔡玖額上滴下豆大的汗珠,頓時手上漸漸冷卻的包子變得燙手起來,她橫眉怒目道:“別娘們兒唧唧的,快把話說清楚!” 蔡玖腹誹一句自己可不是不男不女么,這才低著聲道:“這民間的豬圈,可是建在茅廁下面……” 別說曹姽,就連一向溫柔的大虎臉色也發青了,手里拿著的紙包,這會兒是端著也不是扔了也不是,曹姽的喉嚨滾了滾,又滾了滾,臉色血紅起來,她自然也明白了蔡玖話中的未盡之意,所以難道現在要把胃袋里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嗎? 自從來了這邊界之地,曹姽就沒有一件事情如意過,且不說那老jian巨猾的康肅,就連他手下那些粗魯的兵士也沒把她當一回事,如今好不容易出街游玩一番,又吃到了那么惡心的東西! 曹姽一怒而起,把包子扔在蔡玖臉上,忿恨道:“混賬,你早不說?!” 她一抹漲紅的臉,甩了袖子就跑,蔡玖把包子里的熱油燙得哇哇叫,大虎跟不上曹姽的腳程,一會兒就在人群里失卻了她的蹤影。 襄陽城并不很大,從南到北也就五里地,不過只有建業的一半,她不知不覺就走到那日與康肅吃飯的那家酒肆,因地方不大,曹姽也并不急著回身去找大虎和蔡玖,卻又不愿意走在大陸上,她相信自己方才一通橫沖亂撞恐怕已經把都督府里的斥候甩了,這邊揀了條巷子,一頭鉆了進去。 結果,曹姽才跨進去,就慌亂之下找了巷口一戶人家扎的籬笆躲了進去。 嘖嘖,她看到了誰呀?那個幾番欺侮她的大漢此刻正站在巷子中,手里拿著個包袱正要往門內站的婦人手上送,他高大的身形幾乎就要將那扇門整個堵住,若不是曹姽目力了得,就看不見門內那個婀娜裙飄、眉眼頗有幾分姿色的婦人了。 曹姽暗地里哂笑,想著這大個子倒是好艷福,可惜今遭栽在她手上。 東魏對兵戶的管理極為嚴格,兵士平日無戰事都需屯田,成家后妻室兒女皆錄入兵戶,同樣被縛在田地之上忙于耕種,甚至是作為兵士出征后國家掌握的人質。而兵戶還是世襲,子子孫孫都不得脫籍,管理嚴格可見一般。 值此亂世,國家必須保證軍隊與糧食,窮人也靠入兵戶獲得一口飯吃,此為兩相得利之事。 而同樣的,兵戶比之良民屬于賤籍,兵士成家十分艱難。曹姽依稀還記得,在數年前的海賊之亂后,母親曾下令將戰亂中失去丈夫的寡婦錄冊,征集到邊關予兵士為妻,曹姽那時還管轄會稽永嘉二地,此事經她手,再樵的寡婦超過了二千人。 那大漢在此分明是暗度陳倉,枉顧軍中法紀,在城中偷養了人呢。 曹姽似乎也忘了自己這會兒偷看的姿勢有多狼狽,只在幻想她若是抓個人贓俱獲,豈不是敲山震虎?饒他康肅練兵如何厲害,軍紀如何嚴明,這一巴掌甩得定讓他終身難忘,好償了自己飽受折辱之仇。 曹姽慢慢退出巷子,幾乎要忍不住哼一首時興的吳郡小調,卻被一行人攔住了去路,她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嘴皮功夫十分了得的那位鴇母。 不同于那日盛氣凌人的模樣,這三十許的女子穿了身靛藍的短襖長裙,顏色素雅,款式卻盡顯華麗,恐這滿大街的女子,哪怕是官家夫人都未必比她穿得更好。 她似是認出了曹姽,便笑道:“這不是那日在酒肆偷看的小郎君嗎?” 曹姽不意自己被認出,頓時有些尷尬,對方人多堵了路,自己也不好硬闖。 對方似乎并無惡意,那鴇母見曹姽不說話,見她一身錦面棉底的暗紋斗篷,頭上配了同色的巾幘,心想這是哪家貴人的小郎君偷溜了出來,反規勸道:“小郎君看著就不似此道中人,怎會從這巷子里出來?妾雖是下處人,難免還是規勸一句,這滿城都有樓子,何必跑這污糟角落?你出身富貴,又是惹人喜歡的模樣,可莫要落了惡人眼底吶?!?/br> 曹姽心里不耐,這鴇母倒勸起人來,難道她那樓子里就沒有惡人,都是心甘情愿做這生活的不成? 她面露不屑,同時又對鴇母提及的那道暗巷好奇。 鴇母慣會察言觀色,見曹姽并不把自己當回事,又見她毫不避諱地好奇,便拿手中扇子遮了嘴笑了一番,纖指點點暗巷的位置:“小郎君萬事不懂,還是別學大人胡亂采芳,那巷子里頭是上不了臺面的腌臜地方,都是些做暗里生意的娼門?!?/br> 曹姽大驚,忙不迭奪路而去,不說母親父親,要是康肅知道自己踏入這污糟之地,自己也萬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 鴇母看著她像一陣風般刮走,心里還在感嘆難得在這邊地看到如此風華的郎君,莫不是才從南邊來的,便和身邊仆婢笑言:“這小郎君必定還不經事,慌成這樣?!闭f笑完了,她美目露出狠辣來:“這群暗巷的賤人,仗著陰里?;?,勾搭男人,搶老娘的生意,定要她們好看!” 曹姽心里裝了事兒,幾日都輾轉反側,康肅見她失了興頭,難得乖巧的模樣,心里雖奇怪,一面又大感省心。女帝將這個燙手山芋般的公主扔給自己,他早看出這公主不惹麻煩則已,惹了麻煩必定讓人焦頭爛額,不說未來執掌襄陽,康肅能壓制她不作亂就是費盡心機了。 康肅如今唯一打算的,就是把曹姽圈在自己的勢力范圍之下,哪天奉召把她送回建業就行了。 再一個休沐日,曹姽因為表現良好,又被康肅放風。 她打定主意又回了那個地方,這回卻沒有等到那個和自己有仇的大漢,她心里不甘。雖說兵士尋歡也沒什么,這是康肅都默認的事情,但那天她觀那人神情,不復素日所見冷淡,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可親,必定是與里頭的人關系匪淺。 如果這個大漢與其中女子并非買賣關系,而是對她多有照顧,以夫妻名義相處,那就是助人脫逃兵戶賤籍的大罪。 只要能夠證實這層關系,不怕康肅還能袒護。曹姽藏在籬笆下咬著指甲,想著是自己入虎xue探一探,還是這樣每隔十日看上一眼,等待機會。 就在這時,那家人家的門卻開了,走出一個略比曹姽大兩三歲的年少女郎來,并非那日與大漢相熟的婦人,曹姽猜測這也許是同住的人家,也可能是那婦人的婢女。 只是隨著這女郎的走近,曹姽的眼睛卻越睜越大,這女郎身姿如臨波照水,行止間如清風拂柳,極之大氣飄逸。眉目婉轉、抬手踏足間那分端麗正肅之處,就連曹姽也自愧弗如。 這樣的人,怎會出現在襄陽城,而且還是在暗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