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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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呆看著一動不動,那女郎走到曹姽面前,俯首而笑,仿佛抓到一個調皮的偷兒,薄唇掀動,可惜甜美的嗓音下話語惡毒之極:“曹家的小賤人果然又來了!” 曹姽被識穿身份,登時頭皮一炸,就要一跳而起。 可這面前神秘女郎卻笑容更盛,曹姽知道不妙,可惜不待她有所反應,只覺后頸一痛,便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和基友們去了趟蘇州采風,玩得太開心啦,停了幾天,撓頭,真是對不住啦~ 此文經過這章就要轉入全新的歷程,餓狼一樣的男配馬上就出場了,可是不能寫重口味,還要腫么餓狼,哭暈…… 漢朝的時候呢,民間養豬就是把豬圈建在茅廁下面,豬就吃**,所以從前皇家是只吃野豬rou的,因為家豬基本都是吃**長大的……其實好吃的蔬菜也是**澆出來的,不要有心理陰影…… 下圖就是陶豬圈,茅廁和豬圈的結合體…… ☆、第四十四章 時值黃昏,天際烏金欲墮,康肅在宅邸處理了一天的軍務,就著侍人的手拿熱巾子擦了頭臉,才不經意問道:“人呢?” 侍人恭敬答了:“回都督話,未曾歸來?!?/br> 康肅也不意外,只冷冷道:“建業出來的野孩子罷了,來人,去給我帶回來?!?/br> 意外的是,帶回來的人只有大虎和蔡玖,他們在街邊的酒肆已經等了很久很久。曹姽說會和上次一般獨自逛逛就回來,二人就給打了掩護,憑借曹姽靈活的身法輕松地避過康肅派出的斥候,一人逍遙而去,豈知這小祖宗一去就不復返了。 蔡玖跪在地上冷汗直下,大虎則倔強著一言不發,康肅聽了來人的稟報,令跟著的兩個斥候各自領二十鞭,其余府內人都出門去找人尋找,直到堂內不再有旁人,康肅怒起一腳踹在蔡玖肩頭,把他像個河邊卵石一般踢出幾個跟頭,蔡玖顧不得疼,一迭聲地喊著“都督饒命!” 大虎幾乎頂不住康肅輕蔑的眼光,良久老人才吐出一句:“不中用的奴婢,要來何用?” 此時所有人心里還抱著曹姽貪玩晚歸的一絲希望,直到城內奔波的眾人不得不提起風燈,康肅的心終于沉了下去,曹姽雖任性頑劣了些,但他觀之,并非不可救藥,這番日子的教導,曹姽很明白康肅的底線在哪里,她不會無緣無故夜不歸宅。 即便此刻做什么都晚了,康肅立刻調遣人馬封住兩處城門,要求兵士挨家挨戶搜人,明知如此正面沖突之下,襄陽城的太守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但康肅早已管不了那么多,越軌擅權固然誅心,可是于公于私,康肅的第一要務都是保全皇帝鐘愛的小女兒,亦是他的小輩。 眾人不知曹姽卻是在襄陽城內的一處暗巷遭了黑手,那芝蘭玉樹、風姿綽綽的女郎見得手,因太過激動又強自壓抑,喉嚨里竟發出欲笑不得笑的“哼哼”聲,她瞪了一眼邊上兩個好奇的龜奴斥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動手,將人綁起來!” 兩個長相丑陋的龜奴忙應了,套手的套手,捆腳的捆腳,曹姽臉色蒼白,牙關緊咬,肩頸處流下源自傷處淺淺的血污,現出一幅與平日完全不同的柔弱來,只是她眉目深濃,膚白若雪,就連兩個龜奴也不由多看了兩眼。 不一會兒,其中一個龜奴就道:“福清姑娘,已是妥當了?!?/br> 曹姽被捆了個嚴實,嘴里也堵了物事,福清知她雖是男裝打扮,已然是姿容絕俗,若是再年長些,精心裝扮一番,恐怕就要艷色逼人,她心中妒意非常,連秀美的面貌都略略扭曲,幾乎帶著猙獰咬牙道:"去找熟識的中人來,就說本姑娘給他找了個日進斗金的好貨色!" 兩個龜奴一邊忙活,一邊腹誹:這下處的女人莫管是何出身,面貌又生得極為楚楚可憐,到頭來都是心如蛇蝎的玩意兒。 三人正忙著掩蓋痕跡,突然大門便被人叩響了,福清一喜,轉眼又陰著臉警告兩個龜奴:"不要出聲,否則大家都不得好死。" 她整整身上衣裙,撩撩頰邊鬢發,瞪了眼壓著曹姽候在門后的兩個龜奴,才換上一臉甜笑,打開門面對來人:“阿攬大哥,你今天晚了吶!” 原來福清與曹姽等的人此時才來,他人高馬大,幾乎堵住整個門框,手里拿個鼓鼓的包袱道:“今日發了軍餉,吳校尉下不了山,特意讓我拿來,芝娘在何處?” 這芝娘是前幾年才來到襄陽的一個外來戶,經營小買賣的丈夫死了后,新寡婦人生活無著便倚門賣笑,偏遇上了軍籍的吳爽,一來二去便有了情意。 莫看芝娘做這等見不得人的營生,卻是個地地道道的良民,反而吳爽是兵戶賤籍,世代不得脫離,只二人頗為情投意合,芝娘靠他接濟生活,倒也算得上你情我愿,只是暫無夫妻之名,全因兵戶賤籍父死子承,代代不斷,妻室也不得離開兵營駐地,這便令吳爽生了私心。 吳爽是軍中校尉,出不來的時候便暗中令阿攬交托些東西過去,如今芝娘已極少迎客,倒是原先同院住著的幾個女郎并龜奴一邊眼紅芝娘的際遇,一邊在這邊地討生活。 那福清就是被轉賣到襄陽,在其中一個女郎手上做婢女,只是福清似是出生極好,自有一股傲氣,平日也少言少語,有人探問起來也是三緘其口。她主家原本十分看她不慣,常常借口作伐,責罵撻打福清,這小姑子卻也能忍得這折辱,尋了機會暗地買通龜奴給自己主家安排了個極難伺候的主顧,把這女郎弄得幾月起不了身,算是廢了半條命。即便拿不著證據,眾人卻知是福清所為,往后她還做著婢女的伙計,卻是再沒有人敢看輕她。 若說她如今有什么看中的,就是這偶爾代吳爽來看芝娘的英武大漢,在福清眼里,阿攬幾乎撐滿門框的偉岸身材,就是帶她脫離這無邊苦海的堅實船板。 阿攬卻不知這小姑子心事,更不知就在一塊門板所隔之處,卻藏著一個頂頂要緊的人,他皺眉看著福清盯著自己一眨不眨的樣子,將手上包袱往門邊柵欄上一掛便道:“東西已送到,勞煩女郎知會一聲芝娘,就此拜別?!?/br> 福清想再與他說些什么,卻被阿攬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堵了回去,她的腳還死死踩著曹姽露在外的一角袍子,沒法動彈半步,只好臉色極為難看地送走阿攬,那大漢也不知感覺到什么,短短一段巷路,竟足足回了三次頭,全不似平時爽然作風。 他這般反常反令福清緊張,見他身影消失在巷口,便“砰”一聲關上雙門,狠狠踢了門后曹姽一腳,怪笑道:“賤人,我今時今日所受的,也定要你實實足足、千倍百倍地受回來!” 因城內并無戒備,往來商旅眾多,那中人得了個好價錢,又滿口答應福清不往南邊繁華之地而去,定要將曹姽帶到北邊蠻荒之地,這心狠的小姑子才罷休。 那中人卻悠哉坐在馬上,想著馬車上幾十壇菜醬,卻藏了幾個綁了嚴實且封了口的女子,不由迎著風吹起小調,心里對福清先頭那些話嗤之以鼻。這小婊·子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深仇大恨,這可替自己賺到萬金的貨色怎能送到粗蠻的北人手上蹂躪,那是連本都收不來。這樣兼具南北融合之色的佳麗,必要送到南方士人的手上,才能長長久久地經營下去嘛! 因運了人,他選了麥積山的熊耳口,打算交些過路費,再經由天水往東而下,便可順順當當賺個好價錢。 這路他每年都要往返幾次,卻不知這回要徹底丟了性命。 一行人慢慢往麥積山而去,渾然不覺身后襄陽已陷入大亂,城守公孫泰平早已坐不住了,他雖和康肅面和心不和,可康肅掌三州兵事,公孫絕不敢輕言得罪。且康肅素來冷然自持,極少與地方官打交道,但也并不與人為難,算是能和平共處。 可康肅今日私調駐兵,大肆在襄陽城尋人,甚至沒與城守公孫泰平商量,這簡直就是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公孫泰平在自己府邸起起坐坐數回,越想越氣憤,又想起已晉為尚書的王道之寫予自己的親筆信,便多了幾分信心,召集了仆婢部曲,又見自己一向沉湎酒色的兒子公孫承望今日也難得在家,便也一并叫上。 他上城樓的時候,已是月光如水,只是襄陽城火光林立,遠望還以為著了火,康肅身著銀甲立在城頭,白發白須比月光還要清冷幾分,公孫泰平不自禁一抖,又因自己這樣龜縮大為羞愧,便刻意昂首挺胸走到康肅面前,指著襄陽城內萬千燈火義正言辭道:“康都督在城內這般大張旗鼓地找人,亂軍在先,擾民在后,不知是何方小兒,值得康大都督如此不顧陛下兵事不可擾政事之令,更不顧本官的一點小小薄面,一意孤行?” 公孫泰平一發話,康肅及他身邊一眾將領統統望過來,望得公孫泰平背后一涼,覺得腿肚子發抖。 康肅扶著腰中長劍轉身,并不把公孫泰平放在眼中:“今日之事我已派八百里傳令奏疏陛下,公孫大人也莫拿陛下來說事,本都督今日所為,就是你唯命是從的主人王道之也說不出不是來。如今不知會你,不是不顧你的薄面,正是保全你的顏面,因你無資格知道!” 公孫泰平大怒,偏偏不敢當面怒斥康肅言語刻薄,他兒子承望是個只知玩樂并無腦子的,聽康肅冷語,便將些市井流言說出來做反駁:“康大都督也不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聽說您找的那位小郎君有漢胡交融之貌。莫不是大都督半山長年寂寞,召了胡人舞姬做樂,才得了這么一位兼容并蓄的小郎君。這舔犢情深,當得眾人景仰……” 他話音未落,臉上已挨了一巴掌,打得他眼眶崩裂,半晌說不出話,吳爽擋在康肅面前叱道:“哪里來的無恥刁民,仗著其父為官便如瘋狗亂吠,不過一個白身,也敢在大都督面前放肆,再多說一句,立斬無赦!” “哎喲喲!”一個嬌嗲市儈的聲音響起,在這嚴陣對峙的雙方間極為突兀,公孫承望一見竟是自己的老熟人,城內最紅的茶館的老板娘嬌娘,她見了被吳爽一巴掌拍在地上的城守公子,捂著嘴笑道:“這回又與公子見著了,嬌娘指著公子做生意,一次二次還能擋著災,可若是公子找樂子找到良家婦人身上挨了打,嬌娘可就幫不上忙啦!” 公孫泰平哪里見得一個下處的生意人突然出現在此地,忙像見了什么極不干凈的東西那樣揮手:“快,快拉下去!” 嬌娘風韻猶存的臉一板,兇道:“城守大人何必如此,奴家今日可是康大都督的客人吶!” 這時康肅派出去的一路斥候才稟報道:“大都督,這女子說曾見過小郎君!” “可不是嘛!”嬌娘雖是說笑語氣,但見康肅如刀鋒一般冷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再也不敢打岔:“上一個旬日,我便見到一個美貌的小郎君在茶館后巷徘徊,奴家還好生勸過小郎君莫要再去那腌臜之處。只是恐怕奴家也是腌臜之人,那小郎君并未聽奴家的話來?!眿赡镒鲃菸环?,便順勢又告起狀來:“那后巷是個暗·娼·寮子,下作得緊,奴家常派人盯著,今日見大都督滿城地找人,奴家才想起這番事體,找了人來一問,今日果見一個小郎君去過,也不知會不會是奴家手下半道偷懶,未見到郎君離開?!?/br> 吳爽聽得一抖,又直嘆芝娘是個聰明人,小公主的事情康肅身邊的知情人唯他,而他又與芝娘常有來往,恐怕這茶館掌柜嬌娘也心里有數,她若是照實說了二人有私,康肅現在就能斬下他的頭,他連忙跪下道:“屬下立刻帶人去搜!” 康肅卻不許:“全城都已搜遍,若是郎君遭了jian人暗算,恐怕此刻早已轉入他手,萬萬不能再打草驚蛇。你且派人盯著,等城外另一路斥候回稟,再做打算?!?/br> 那嬌娘卻也不怵,插嘴道:“還是大都督明理,若是個真郎君,廝混到這刻也就罷了。只是這小郎君非凡物,哪有去那處玩得夜不歸宅的道理呢?” 康肅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風塵女子,偏偏那公孫承望不甘心,捧著青紫的臉含糊地說道:“不過也是個紈绔子弟,康肅你為了個酒色之徒驚擾百姓,我父定然參你一本!” 公孫泰平恨不得上前堵住兒子的嘴,嬌娘卻“咯咯”一笑:“奴家做男女之事的營生足二十年,不說坐擁一雙慧眼,卻也自負一雙利眼,小郎君不凡之處,嬌娘定不會看錯的,所以要說她在那下處逗留,那是絕無可能!” 康肅不語,眾人就站在城頭又讓冷風吹了足一刻,又一路斥候帶著山間冷風而至:“秉都督,我等順著來往車痕而查,發現一路痕跡極不尋常,卻是往麥積山風雪丫口而去。那處山道極險,翻山便是天水,可往東去,然襄陽城下就可順流而下,何必舍近求遠。我等順著痕跡追去,果有發現積雪掩埋血跡,那商人與車已被滅口推落懸崖,動手人輕裝迅疾,策馬而動,蹄印極為清淺,似是北方良駒,且山壁上有刀刻之狠,刻痕兩頭淺中間深……” 這斥候話語中未盡之意,康肅已然明白了:“這是匈奴人的狼頭彎刀所留?!?/br> 提到匈奴人,在場之人誰都不能平靜,康肅想曹姽若是真的落在匈奴人,自己勢必要發兵去救,而麥積山的風雪丫口俗名熊耳口,這是在熊臉上行道,并要爬進那崎嶇耳口之意,若是匈奴人把住一道關口,可以一敵千,說是天險也不為過。 即便將曹姽救出來,落入匈奴人之手的公主,恐怕也只有一死保全清白之名,康肅暗嘆:幸好沒有人知道公主來到,曹姽或還有活下來的一息余地。 公孫泰平緊張極了,他真怕康肅為救那個莫名的小兒,要私自調兵進駐麥積山,一旦與匈奴人正面對上,或許平靜了數年的南北之勢,頃刻就要被打破,自己無論如何不敢承受這個后果,他站在康肅面前,既是懇求又帶著十分堅決道:“康大都督三思,眼下絕不可擅動,一旦出兵,后果……” 康肅輕蔑看他一眼,揚了斗篷轉身步下城頭臺階,只留下一句話:“無人說要出兵,公孫大人如此鼠膽,王尚書知不知道?” ☆、第四十五章 康肅雖有言在先,奈何公孫泰平卻信不過,見康肅腳步不停,直往后山軍營而去,公孫泰平心煩意亂地讓家人把不省心的兒子承望扶回家,一邊卻又暗中動員襄陽城內盡數可用之人把住襄陽南北兩處城門守得滴水不漏。 他主意已定,在建業未傳來旨意之前,決不讓康肅大軍出這襄陽城一步。既然匈奴人的蹤跡出沒于城外,他這城守如今貿然跨出一步,就可能是千古罪人;但若是按兵不動,至少能在女帝面前掙個無過。 康肅如何不知公孫泰平這等庸人的想法,可他在這庸人面前束手束腳,何嘗不是讓身在建業的女帝放心? 他回到自己都督府內,令人不必跟上前來,自顧自在書房踱步半晌,終是下定決心伸手探入書架之后一處暗格,掏出一個不過比巴掌略大的紅黑間色漆盒來。 那漆盒模樣不顯,卻勝在精致小巧,富貴人家多用花卉蟲鳥紋樣,唯獨康肅手中漆盒,偏偏卻是執劍而立的武士簇擁著一個卦形轉輪。 康肅定定神,將漆盒上經年積攢的灰塵拂去一層,慢慢攤手過去,左旋右擰,只聽里頭一聲清脆的機簧彈動聲,漆盒蓋子已應聲彈開。 里頭并不是金玉重寶,更不是康肅這大都督的隨身印信,里面的東西甚至沒什么分量,不過幾張輕飄飄的發黃紙片。 康肅拿手輕輕撫摸了下因為時日長久而松脆的紙神,猶豫片刻,竟將這疊紙片全數抓起放入衣襟,隨后大步邁出房間,朝人大吼一聲:“備馬!” 襄陽城入夜燈火齊放,原該休沐的康樂公深夜入營,兵士一個都不敢合眼,深怕營中異動。 眼睛尖的發現康肅身邊親隨吳爽此次并未跟從,想是被康公留在襄陽主持大局,那么康公選擇此時只身回營,必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呼延莫正在草棚子里朝眾人煞有其事地述說襄陽城的戒嚴,突然就有個面生的校尉踹開了草扎的門簾,還未等呼延莫受驚之后大罵,那校尉已經一臉肅穆道:“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都過去康公的大帳?!?/br> 呼延莫聽了此話下巴都要掉下來,他還欲問話,阿攬已經從后一把按住了他,他只好把一肚子疑問裝進了肚子里。 其實呼延莫的疑問浮現在所有人的心頭,他們這群人是整個軍營格格不入的存在。他們只住草棚,沒有正式的兵帳。他們沒有忘記自己是怎么一枷雙人得如畜生一樣被人賣到嶺南開墾,也沒有忘記機緣巧合之下與東邊作亂的海賊血戰一場,竟得了自由人的身份,被歸入康樂公麾下。 但是因為胡人的出身,他們在這軍營里與其說是軍人,不如說是軍奴。譬如上次的文沖小道雨夜接人,干得都是賣命的活計,但誰也不敢邀功,照舊只能窩在這不見天日的草棚里。 康公召喚,不用說定又是賣命的活計,呼延莫嘖巴嘖巴嘴,卻見坐在角落一直未曾出聲的阿洛站了起來,腳鐐牽扯的響動令所有人看向他,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待遇,只揚揚嘴角問道:“所有人?包括我?” 那校尉默了默,扔了手上的草簾子:“是,你也來?!?/br> 阿洛帶著沉重的腳鐐走在最后,阿攬并沒有去扶他,卻刻意落在隊伍最后照看。 臨近康公的大帳,阿攬看見曹姽身邊的大虎和蔡玖竟也筆挺挺地站在外面,只是臉色如喪考妣,仿佛下一刻都要赴死。唯有大虎看到他們兩人的時候,眼睛里浮現出希冀。 她也不顧眾目睽睽,一下子就跪到了阿洛腳下,抱著他那雙臟污不堪的雙腳低泣道:“阿洛,看在我們小時本是遠親,你又與公……主家相識一場,請你不要記恨往日種種??倒羰怯邪才?,請你……你一定要答應,且務必盡力?!?/br> 阿洛與阿攬對望一眼,見曹姽身邊兩人這副情形,已知道事情不妙。但若是現在多問幾句,或之后在康公面前能夠多周旋幾分。 阿攬見周圍還沒多少人注意,一把提起大虎,讓她穩穩站回地上,沉聲問道:“不要哭,把話說清楚,你家主人怎么了?” 大虎連忙結結巴巴急著道清事情原委:“她一人上街去游玩,天黑未歸,康公派人去找,說是在暗巷失了蹤跡,可能已經被帶出城,城外又發現了匈奴人的蹤跡……” 阿攬不由大皺眉頭,阿洛出不來軍營或許一無所知,但是襄陽城的暗巷卻是下處地界,曹姽那樣高的出身怎可能去那處閑晃,他又追問了幾句暗巷所在,想到吳爽還是第一次未跟隨在康公身邊,不由起了不好的聯想。又想到今天自己隱隱心神不寧,莫不是此事還與自己有什么關系? 阿洛見阿攬神色凝重,也未多問,只讓大虎不要焦急更不要亂說話,見有人已經回身來找他們,連忙跟人進了大帳。 康肅的帳子里涌進二十來個大漢,竟也不顯逼仄,這些人多有北地血統,甚至純為胡人,但他們一個個即便粗蠻出身,在康肅面前仍是大氣不敢喘,偌大一個帳子愣是一絲多余的聲音也無。 “今日老夫找你們幫忙,尋一個人?!笨得C突然開口,所出之言簡直紆尊降貴,令在場數十人驚愕不已。他們不知康肅也是別無選擇,曹姽是一定要救的,而他需要這些人接受極兇險的任務,并不能以大道誘之??斩吹臑閲M忠、為女帝分憂,并不比有酒喝、有rou吃、有錢花更來得實在,今夜,康肅甚至不惜把自己最重要的籌碼也拿來出來。 “這個人,”康肅字斟句酌,不知從何說起:“對老夫,對當今陛下,都是萬分重要的人物。如果可以,不只你們,就是這軍營里的千軍萬馬都要跨出這襄陽城盡一份力。但是老夫如今做不到這步,這人可能被偷偷潛入的匈奴人掠走,一旦這襄陽軍鎮擅動,不吝于是將出兵的借口白白送到北漢匈奴的手上,老夫不得不召集你們出此下策?!?/br> 呼延莫腦子轉得很快,且不像別人那樣習慣沉默,他已經哈哈大笑:“康公不如直說,你是看中了我們這些胡人的面皮,好讓我們混進那些匈奴人當中,伺機營救對吧?” 康肅撫了撫雪白的胡須,既沒有說是也沒有否認,他白發冷顏,仿佛成了城外高山雪線上的冰川。 那幾十人便sao動起來,這可不是雨夜上山救人,這可是冒著千刀萬剮的危險混入匈奴人里救人。且康肅語焉不詳,即便救人得手,聽他那一番話,這樣一個重要人物又要如何完好無損地帶出來,就又是一個天大的難題,呼延莫甚至直言:“如何這樣空口便叫人賣命?!” 康肅要的就是這句,呼延莫一咋呼,他突然起手暗蓄氣力,一張薄薄的紙片被拍在呼延莫臉上,一下讓他噤聲。 呼延莫撥下那種泛黃的紙不敢再造次,他雖不識字,也不至于將其撕了泄憤,這張紙片看上去很有些年頭,怕是不簡單,他偷偷扯了近旁的阿洛道:“你幫著看看?” 阿洛根本不需要細看,光是遠遠望了一眼這紙大概樣子,就已經清楚一切,暗道康肅這回本錢嚇得極大,曹姽被擄,且不說陛下雷霆震怒,更是會給時局帶來不穩。而他動動腳,扯動了一下腳鐐,心里也是志在必得。 呼延莫幾乎忍不住要催問,阿洛才道:“這是兵部所頒敕牒,由中書省遵陛下旨意所擬,上面蓋有五兵尚書之印、康樂公帥印還有……”阿洛咽了咽口水:“陛下私印,名字與官職之處空白,授予康公行事便宜,甄選人才,低階官職委授毋須上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