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蘇朗記得前幾次他和葉康打電話說起顏越,葉康還表示顏越短時間內不會回國,怎么沒幾天顏越突然回了國,聽葉康的話還要在國內住一段時間?蘇朗雖然和顏越關系不錯,但可能是因為顏越的性格,他對顏越的了解一直不多。他隱隱聽葉康說過顏越的家庭比較麻煩,難道是顏越家里出什么事了?想了想蘇朗也想不出什么頭緒,還是晚點給顏越打電話問候一聲吧。 中京葉氏心理診所 葉康掛斷電話返回了辦公室。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西裝的顏越站在那里遠眺著窗外,合體的西裝包裹著結實修長的身體,越發顯得他身姿挺拔。 聽到關門聲,顏越回頭,“蘇朗怎么說?” 葉康對著顏越吹了一聲口哨,“保持著這個姿勢,我拍張照片回去賣給我表妹?!?/br> 此時已近傍晚,外面的路燈依次打開,燈火璀璨映耀著顏越的側臉,英俊奪目宛如驕陽。蘇朗、葉康、顏越三人中,蘇朗性格最好,葉康最自戀,顏越最是英俊,一種英氣逼人的英俊。 對于葉康的話,顏越并不當回事,他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重復問了一遍:“蘇朗怎么說?” 葉康攤手,“他辭職了,現在不在中京,吃飯是沒戲了?!?/br> “辭職?”顏越和葉康一樣的意外,“你不是說他馬上要升職了嗎?” 葉康搖搖頭,“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吧?!?/br> 家里有事這個理由引起了顏越的共鳴,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雖然很快就舒展下來,但還是被葉康看在了眼中。顏越這次為什么回國,葉康聽顏越說起過了。他擔心的不是顏越無法處理好家中的事,而是顏越本身的狀態。 “你最近有沒有和蘇珊教授聯絡?” 葉康口中的蘇珊教授是他上學時的老師,在心理學方面的造詣頗深。顏越因為家庭環境的緣故,一直有著很嚴重的心理問題。只是顏越不肯提及,顏越的父母都不知道而已。葉康當年選擇心理學專業就是受了顏越的影響。他知道顏越十分排斥向陌生人傾訴家里的事,幾年前不得已要回國時,就把顏越托付給了和兩人都相熟的蘇珊教授。 葉康的問題讓顏越皺起了眉頭,答非所問道:“你不是喊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br> 他越是這樣逃避,葉康越是覺得顏越的問題加重了??深佋讲幌胝f,葉康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忍住了沒再問。 兩人吃完晚飯已經是九點多了,葉康在中京市區有自己的房子,顏越一個人開車回到了顏家大宅。顏家大宅位于中京最負盛名的香山腳下,占地寬廣,是一處四進的仿古大院。顏越的爺爺當年修建這處宅子時,想的是顏家子孫開枝散葉,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上е钡嚼先巳ナ?,顏家大宅的主人也只有顏越父母和顏越三人。再后來,顏越的父母丟下年幼的顏越分別搬出了大宅,這座大宅的主人也就剩下了顏越一個人。 顏越回來的時候,整個顏家只有零星的燈光閃爍,大部分宅子都被籠罩在深深的黑暗中。對比顏家不遠處葉家的燈火輝煌,充滿了人氣,顏家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鬼宅。 收到顏越回來的消息,顏家的管家很快迎了過來?!吧贍??!?/br> 顏越點點頭,越過管家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管家緊走幾步跟在了顏越的身后,小心的窺著顏越的表情,為難道:“二小姐她……” 顏越微微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道:“她怎么了?” 管家斟酌著回答:“二小姐說她想要見少爺你,說是夫人有話要她轉告,要是見不到,她就……她就去死?!?/br> 顏越表情不變,輕描淡寫的吩咐道:“那就讓她去死?!?/br> 管家抹著冷汗苦笑著看著顏越的背影,什么都不敢說了。至于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二小姐,管家心中搖頭,夫人就這樣作下去吧,作到最后少爺真是和她最后一點母子情分也沒有了。 ☆、打架 經過了幾晚的煎熬,陸凌西奇跡的適應了病房中的呼嚕聲。在一夜好眠之后,他早早的起了床,惦記著去醫院后面的小花園溜達一圈。 作為鳳城最大的醫院,鳳城第一醫院的規模巨大,涵蓋了醫學樓、門診樓、住院部等幾座大樓不說,醫院還特意在住院部的后面隔出了一個小花園,作為病人平時的散心之所。陸凌西的目的就是這里。 昨天晚上,他已經拿醫院大廳的綠蘿試驗了一番,確定了神秘的白色面板不僅可以顯示病房中他養的那盆吊蘭,還可以顯示其它的植物。他當時就想去花園繼續試驗,可當時正是傍晚,花園里的人太多,他擔心被人看出自己的異常,只能忍下了這個念頭。今天一早,天還沒亮,陸凌西就睡不著了,一直想著這件事。他隱隱覺得,白色的面板就像是一個植物探測儀,而他就是類似于手握探測儀的“植物醫生”,這個新的身份讓他對植物多了一種難言的親近。 簡單的洗漱完,陸凌西穿好衣服一路下了樓。眼下正值七月,小花園內種植的三色堇開的正旺。各色花朵爭奇斗艷,迎著橘紅色的朝陽微微搖曳,濃烈的色彩讓人的心情一下子開朗起來。 以前陸凌西還是陸家幼孫時,曾經見過家里的花農在花園的角落種植三色堇。據說這種花在歐洲多屬于野花,因為種植簡單成活率高,花期又長,很受花農的喜歡。但在一些專業人士的眼中,三色堇這種花太過普通,實在是上不了什么臺面。陸凌西倒是沒有這種想法,在他的眼里,路邊一株野生的矮牽牛和陸家重金購買精心培育的蘭花名品其實沒什么區別。都是自然的饋贈,何來高下之分? 因著時間還早,花園里面沒有幾個人。陸凌西去的時候,只有兩名衣著普通的老者蹲在一進花園的那處花壇前,頭湊頭聚在一起,指著花壇中正開著的三色堇說著什么。陸凌西隨便聽了一耳朵,兩名老者似乎是負責小花園的花農。他沒有太過在意,就近找了一個花壇,學著老者一樣蹲在那里,輕輕地拿指尖碰了碰面前的一株三色堇。白色的面板凌空出現,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植物名稱:三色堇 植物需求:肥料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嘴角的笑意因著植物需求上面的肥料二字凝在了臉上。無論是之前的吊蘭也好,綠蘿也好,每次需求的都是水分,陸凌西差一點忘記了一株植物想要長好,除了必須要的水分外還有其他。比如光照,比如肥料??蓾菜€好,施肥他該怎么辦?陸凌西又接觸了旁邊的幾株三色堇,植物的需求無一不是肥料二字。他有些為難起來,先不說該如何施肥,只說需要的肥料從哪里來? 陸凌西下意識的看向了不遠處的兩名疑似花農的老者,其中一名身形微胖,看著慈眉善目的老者恰好站了起來,肯定道:“肥有點跟不上了,該追次肥了?!?/br> 陸凌西:“……” 這名老者說完,另一名站起來顯得十分瘦高的老者跟著點了點頭。兩人似乎是行動派,很快就從花園角落的一處鎖著的小房子內拎了一個白色的塑料桶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工具過來。身形微胖的那名老者打開塑料桶,倒出了一些褐色的顆粒,加水稀釋融合,動作十分的熟練。另一名高瘦的老者接好水源,調試著手中的工具。 陸凌西在一旁看的認真,微胖的老者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扭頭和藹的沖他笑了起來?!靶』镒釉诳词裁??” 陸凌西有點不好意思,靦腆的沖著老者笑笑,好奇道:“你們是要施肥嗎?” 老者以為陸凌西是聽到了他們之前的對話,點點頭。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主動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他的這句話讓微胖的老者愣了一下,連瘦高的那名老者也看了過來。陸凌西被他們這樣看著,臉微微的漲紅了。他想要幫忙并非因為可以得到植物之心,而是看到這兩名老者年紀大了,他們在干活他在一旁看著不合適。但話一出口,又被對方這樣看著,他不由覺得窘迫起來。好像被對方看透他身上有一個神秘的面板,所做的這些就是為了得到植物之心一樣。 微胖的老者在最初的意外之后,很快爽朗的笑了起來?!澳贻p人想幫忙是好事,來來,我來教你怎么用?!?/br> 瘦高的老者贊賞的看了陸凌西一眼,卻是笑罵道:“張老頭你個老滑頭,你沒看小伙子還穿著病服,怎么能干這些?!?/br> 被稱為張老頭的老者似乎也覺得他的行為有些不妥,陸凌西趕在對方婉拒之前堅持道:“我沒事?!?/br> 兩名老者拿來的工具他之前在陸家也見過,其實cao作起來并不累,只是需要彎腰控制著噴水的方向。陸凌西一直堅持,瘦高的老者想了想,也就答應了下來。 醫院的小花園看著大,但除去草坪剩下的花壇沒幾個。草坪上有自動的灌溉系統不需要他們管,真正需要他們弄得也只有那十幾處分散各處的花壇。三人一起動手,效率十分的高。除了陸凌西的動作不怎么熟練外,兩名老者輕車熟路,看著就是老手。等到小花園的人慢慢多起來之時,三人都已經干完了。 在這個施肥的過程中,陸凌西也知道了身形微胖,長得慈眉善的老者姓張,身形瘦高,表情嚴肅看著不太好說話的老者姓趙。兩名老者對陸凌西的印象十分好,聽說他失憶后,還認真的問了半天。陸凌西原本以為對方是照顧小花園的花農,可聽他們問的專業,和醫生說的差不多,心中又有點搞不清他們的身份了。 雖然心中疑惑,陸凌西卻什么也沒問,弄完這一切之后,他很快就離開了小花園。算算時間王淑秀該來醫院了,陸凌西不希望對方找不到他而擔心。 一路走回住院部,陸凌西剛要進入病房,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哪了,找你半天了??炜?,跟我去辦出院?!?/br> 陸凌西茫然的轉身,拉著他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頭發油膩膩的,臉上胡子拉茬看不太清相貌。男人上身穿了一件臟的發灰的t恤,下身套了一條碎花的大褲衩,光腳踩著一雙拖鞋,緊緊的拉著陸凌西,時不時還要朝電梯那里看一眼。 “你是誰?”陸凌西猶豫的問,他心里隱隱有一個猜想,卻又不敢相信。 陸凌西的話讓對方猛地瞪大了眼,張口就罵,“小兔崽子,我是你爸,你是不是摔壞腦袋了?連我都不認識了?!?/br> 陸凌西微微用力從對方的手中掙脫,坦然的承認道:“我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br> 自稱是這具身體父親的男人給陸凌西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并非因為對方穿著落魄和滿口臟話,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聽到陸凌西失憶,男人愣了愣,“真失憶了?” 陸凌西點點頭。 男人皺皺眉,低聲罵了一句,“麻煩?!眳s是又一次抓住了陸凌西,飛快道:“失憶就失憶了,這事不重要,你先和我去辦出院。對了,你知道醫院還扣著咱家多少住院押金嗎?” 陸凌西正想說不知道,不遠處的電梯門打開,王淑秀氣勢洶洶的跑了出來,看到男人抓著陸凌西張口就罵:“陸一水你還是不是男人!你tm外面輸了錢,自己沒本事還錢,居然打你兒子救命錢的主意。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br> 陸一水怕的就是王淑秀追到他,所以才急匆匆的要拉著陸凌西去辦出院。只是沒想到陸凌西不在病房,害得他找了半天耽擱了時間,結果被王淑秀抓了一個正著。說來也怪他太過貪心。這幾天他在外面輸了一大筆錢,就想著回家問王淑秀要錢,王淑秀的錢都是為陸凌西住院準備的,怎么可能給他。他偷偷趁著王淑秀沒注意拿了錢不說,還惦記著王淑秀提過的醫院押金。一心想著背著王淑秀先哄著陸凌西出院再說。 眼看著王淑秀就要追過來了,陸一水拉著陸凌西就要走。陸凌西站著不肯動,陸一水急了,“小兔崽子,老子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br> 說話間,王淑秀已經跑到了兩人的跟前,一把拉過陸凌西擋在了自己的身后,隨后脫了鞋,彪悍的一手抓著陸一水的頭發,一手抓著鞋用力的砸著對方。 “我讓你偷錢,偷我兒子的救命錢。錢呢?你把錢藏哪了?” “你個瘋女人你放開我,什么你的錢,你嫁給老子了,那就是老子的錢?!?/br> 陸一水被王淑秀抓的狼狽,一邊用力的試圖掙脫,一邊大聲的嚷嚷著。 眼前的一幕發生的太快,陸凌西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到病房的人聽到外面的吵鬧聲紛紛出來看情況時,陸凌西才意識到什么。本能的陸凌西沖上去從后面抱住了男人的腰,限制了男人的行動。他從沒打過架,不知道怎么能幫到王淑秀。但依著他想,陸一水動不了了,王淑秀怎么都能占個上風。在他的觀念里,男人怎么能打女人?尤其是那個女人還是王淑秀。 陸凌西的舉動很好的幫助了王淑秀,陸一水本來連打帶踢都要掙脫開王淑秀了,結果被陸凌西這么一弄,重新陷入了下風。王淑秀抓著高跟鞋用鞋跟狠狠的砸了陸一水的額頭幾下,又從他的兜里拽出了一沓錢,示意陸凌西放手,拉著陸凌西的胳膊退到了一邊。 “小西,來媽這邊?!?/br> 陸凌西剛剛沖上來時沒想太多,現在打完架了,他才意識到走廊的兩邊圍滿了人。他和王淑秀、陸一水三人簡直成為了全走廊的焦點。 相比陸凌西和王淑秀,陸一水現在狼狽的厲害。他捂著眼睛恨恨的瞪著王淑秀,色厲內茬道:“瘋女人你tm瘋了,我是你男人。還有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你爸?!?/br> 王淑秀看著他冷笑起來,朝著陸一水啐了一口,大聲的對著周圍道:“人都說家丑不能外揚,我王淑秀也不怕大家笑話。這個男人是我兒子的爸爸,我兒子受傷住院這么多天,他不僅沒來看一眼,還偷了我兒子的救命錢出去賭錢。偷錢不說,他還惦記著那點住院押金,要騙我兒子出院,陸一水你tm要不要臉!” 王淑秀說完,周圍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這也太不要臉了?!?/br> “有這么當爸的嗎?” “難怪看著就不像好人,一副猥瑣樣?!?/br> 陸凌西病房的人出來的最早,幾乎聽到了整個過程。他們平時雖然看不上王淑秀,可現在卻是對王淑秀大大的改觀。田姐率先站了出來,指著陸一水就罵。病房的其他家屬紛紛幫腔,你一言我一語的挖苦著陸一水。 陸一水被罵了一個灰頭土臉,眼看著圍著的人都是向著王淑秀說話,他今天估計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了,恨恨的丟了幾句狠話,罵罵咧咧的推開人群走了。 田姐罵完了陸一水,扭頭拉著王淑秀的手,“妹子,你沒事吧?” 王淑秀搖搖頭。田姐轉身朝著周圍喊道:“行了,散了吧,沒事了,別看了?!?/br> 人群陸陸續續的散去,王淑秀去了衛生間整理衣服。她今天出來的著急,就胡亂的套了一件襯衫和裙子。剛剛和陸一水一番廝打,襯衫早就亂的不成樣子了。 田姐轉而拉著陸凌西問他有沒有事,陸凌西感激的搖搖頭。他也沒有回病房,而是跟在了王淑秀的身后,等在了衛生間門口。 十幾分鐘后,王淑秀才從衛生間出來,陸凌西一眼就看到了她微紅的眼眶。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陸凌西小聲的叫了一聲:“mama” 王淑秀看著陸凌西等在這里,不由得笑了起來,心中的委屈一掃而空,似埋怨又似親昵的罵道:“小混蛋,你不是打架很厲害嗎?剛剛就知道抱著那個死鬼,一點都指不上你?!?/br> 陸凌西不說話,一種陌生的情感從心底升起,暖暖的,漲漲的,他看著王淑秀微微的笑了起來。 ☆、升級 陸凌西和王淑秀一戰成名。整個醫院都聽說了住院部三樓住著這么一對母子。就連醫生來查房,都忍不住盯著王淑秀十厘米的高跟鞋看了又看,想象著被這么尖細的鞋跟砸到眼睛該有多疼。 通過這次打架,王淑秀意外的和病房里的其他人拉近了關系。 田姐笑著和她打趣,“兒子沒白養,關鍵時刻是向著媽的?!?/br> 王淑秀一臉開心,“那是!” 有其他人跟著打趣,王淑秀更加的高興了。 陸凌西有點不適應作為他們談論的主角,這種體驗對他而言十分的新奇。他能感覺到王淑秀發自內心的驕傲,為他而驕傲。他覺得他其實什么都沒做,只是在混亂中抱住了該稱為父親的那個男人的腰,這么一點小事需要王淑秀這么高興嗎?陸凌西歪著頭注視著王淑秀的側臉,對方眼眶的微紅已經散去,此時的笑容完全是發自真心。 注意到陸凌西的視線,王淑秀飛快的回頭看著他,緊張的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陸凌西搖搖頭,王淑秀放下心來,忍不住囑咐道:“下次再遇到那個老混蛋你就跑,別傻站著被他忽悠?!边@也是陸凌西失憶了,要是沒失憶前,王淑秀才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