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陸凌西在病床上又躺了幾天,在經過各種繁復的檢查后,終于可以自如的下床了。醫生一再的表示他是一個奇跡,那么重的傷恢復的這么好,簡直是不敢置信。對于醫生的夸贊,王淑秀表現的最是開心,一改往日的潑辣緊緊的抓著醫生的手不斷的感謝,直把還沒結婚的主治醫生羞了一個滿臉通紅。 連著幾天睡眠不足又是照顧陸凌西又是上夜班,王淑秀看起來有一些憔悴,可這些憔悴完全無損她的美貌,反而更是讓她在美艷之外多了一絲楚楚可憐。隨著陸凌西身體的好轉,王淑秀開始拉著陸凌西給他講一些過去的事,以期望陸凌西能想起些什么來。 她今天講的是陸凌西的初中生活。據王淑秀所言,陸凌西從小就不愛學習,小學還好點,起碼能混個及格,勉勉強強上了初中就再也跟不上了。每天不是逃課就是打架,初三后半學期直接輟了學,之后再沒去過學校。 “你還記得初二和同學打架,被老師找上門的事嗎?” 陸凌西搖搖頭,微微垂下眼,每次王淑秀提到過去的事時他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長,這樣微垂的時候,長長的睫毛似乎在眼睛的下方覆上了一層小小的陰影,一閃一閃,簡直就像是撓在人的心上一樣。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br> 王淑秀一看陸凌西露出了這個表情,立刻跳過了這個話題,她也不是非得讓陸凌西恢復記憶,甚至覺得陸凌西現在這樣更好。要不是醫生天天說什么恢復記憶更有助于陸凌西的康復,她才懶得講這些。 “餓了嗎?” 王淑秀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最近熱衷的另一件事上,養胖陸凌西。她一直知道自家兒子長得好,畢竟是她生的,只要像她幾分就差不了,更別說陸凌西完全是挑著她和那個死鬼的優點在長。只是過去陸凌西太過叛逆,偏偏喜歡什么哥特重金屬視覺系這些她完全不懂得東西,整天把一張臉畫的看不清人樣,她都記不清楚有多久沒看過陸凌西干干凈凈一張臉了。這次陸凌西出事后性格大變,再沒在臉上畫過鬼畫符。王淑秀看著陸凌西白凈的小臉,真是越看越喜歡,唯一的不好就是有點太瘦,男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子還是壯點好。 “來,吃個雞腿?!?/br> 陸凌西無奈,他剛剛吃過午飯沒多久,實在是吃不下去。只是不等他開口拒絕,王淑秀自認為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客氣的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是不是沒洗手不吃東西?小混蛋,忒多講究?!?/br> 關于吃東西前洗手這件事,王淑秀是覺得麻煩,小混蛋又不是出門干活臟的厲害,在床上躺一天連床都沒下還洗什么手。只是她雖然這樣想,卻拗不過陸凌西的堅持,只能被迫適應了陸凌西的習慣。王秀淑兩下給陸凌西套上鞋,一副要扶著他去洗手的架勢。 陸凌西:“……” 他不想違逆王淑秀的好意,摸了摸肚子,算了,雖然有點撐,但忍一忍還是能再吃一個雞腿的。 四人間的病房是沒有單獨洗漱室的,只能出病房去公共洗漱室。陸凌西一個人在里面洗手,還沒洗完就聽到了門口傳來王淑秀的罵聲。 “小王八蛋們你們還敢出現在這里!” 陸凌西不知道王淑秀在罵誰,快走了幾步,就看到三名打扮的奇形怪狀,穿的破破爛爛的少年一溜排在洗漱室門口貼墻低著頭站著,王淑秀單手叉腰,一人給了他們頭上一巴掌。 陸凌西:“……” 王淑秀一副女王范,“小混蛋們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我王淑秀是誰!出事了把陸凌西一個人丟在醫院你們就敢跑,???跑?現在還敢再過來,打量我不收拾你們是不是?” 領頭的少年心虛的抬頭,“阿姨,我……” 這聲阿姨又捅了馬蜂窩,王淑秀柳眉一豎,冷笑道:“阿姨?” 第二名少年機靈無比,馬上改口,“jiejie我們錯了?!?/br> 第三名少年抬頭想要跟著認錯,卻看到了陸凌西。他習慣了陸凌西畫著臉的樣子,有點不敢認現在的陸凌西,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其他兩名少年隨著他的目光一起看了過來,同時被陸凌西的樣子震住了。 “媽?!标懥栉靼察o的站在了王淑秀的身邊,招呼了一聲。王淑秀聽不慣他叫母親,他也有意的想和過去的生活隔開,在被王淑秀提過一次之后,就再沒稱呼過母親。陸凌西同王淑秀打完招呼后,視線輕輕的瞟了一眼靠墻站著的三人。通過他們的年紀看來應該是這具身體的朋友,不過他們的裝扮也委實太過奇怪。 陸凌西神情陌生,三名少年:“……” 王淑秀對比自家兒子和另外三個小混蛋站在一起,再次覺得陸凌西失憶了不算什么壞事。她雖然罵的兇卻也知道陸凌西能被及時送到醫院是他們三個的功勞,也是他們三個打電話通知的她,因此罵過幾句也就算了。不過對于他們要去病房,王淑秀卻是逼著他們先在洗漱室把臉上的五顏六色和橫七豎八的頭發弄個干凈。 她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病房家屬對上她時偶爾眼中閃過的鄙夷她心里一清二楚。她是無所謂,卻不原意陸凌西和她一樣被看不起。如今陸凌西失憶,好不容易扭轉了眾人眼中小混混的形象,她可不希望被這三個小混蛋給毀了。頭發是沒辦法染黑了,臉必須得洗干凈。 王淑秀在一旁監督著,三名少年無奈的洗了一遍又一遍,在差一點搓破皮之前,總算洗掉了臉上的顏色,露出了原本的樣子。十分鐘后,三人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服帖的頭發,老老實實的被王淑秀拎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陸凌西:“……” 洗去了臉上花花綠綠的色彩,三人看起來都十分的清秀。其中一名少年估計是和陸凌西關系最好,率先開口道:“老三對不起?!彼彩莿倓傊懒岁懥栉魇軅H重又失憶的事,沒想到后果這么嚴重。 開口的少年名叫易航,是陸凌西的鄰居,四人中年紀最大。之前表現最機靈的少年叫鄭嘆,比陸凌西大三個月。剩下的少年叫白遠,又比陸凌西小了一個月。四人以前是初中同學,也算是從小一起玩到大,后來初中畢業一起輟了學,四人更是形影不離,好的要穿一條褲子。 之前陸凌西出事,他們把陸凌西送到醫院之后又通知了王淑秀,這幾天沒敢回家一直在外面東躲西藏。前幾天易航聽說了那天和他們一起打架的人都被抓了,幾人驚慌之下商量著來醫院看一眼陸凌西就去周邊的城市躲躲。結果他們還沒到醫院就被警察給逮了,關了幾天昨晚才放出來,說是沒事了。幾人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約著來看陸凌西,沒想到陸凌西居然失憶了。 易航說到這里,神情越發的愧疚起來。陸凌西不知道要說什么,易航說的這些對他而言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打架斗毆,被警察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盡管之前從警察出現到王淑秀段斷斷續續的講述,陸凌西大概猜到了這具身體不太安生,但真沒想到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會是一個小混混。 頂著對面三人歉疚的視線,陸凌西搖搖頭,“沒事,我都忘記了?!?/br> 他這樣一說,易航幾人明顯松了一口氣。鄭嘆為了活躍氣氛,笑著說:“老三別的可以忘,發了財可千萬別忘哥幾個?!?/br> 易航拍了鄭嘆一巴掌,對著陸凌西說著:“別聽鄭嘆的,什么發財不發財,老三你好好養病才是真的?!?/br> 陸凌西對老三這個稱呼頗為不適應,但想想對方是這具身體的朋友,他現在是陸凌西,自然該學著適應原主的生活。 “我知道了?!标懥栉骺蜌獾狞c點頭。盡管他已經努力想要貼近幾人的說話方式,但多年的教養根深蒂固,禮儀得體幾乎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易航幾人顯然不習慣現在的陸凌西,按照他們原先想的兄弟幾人見面自然要親親熱熱,可陸凌西什么都不記得了,更古怪的是說話也一改往日的粗魯,變得文雅起來。要是平常,易航早就給陸凌西一巴掌,“裝,讓你裝?!笨蓪χF在的陸凌西,他是怎么都拍不出這巴掌。 一下午的輕言細語下來,一出醫院,鄭嘆首先叫了起來。 “老子下午差點就要憋死了。老三是不是中邪了,他以前不是最看不上這種乖巧安靜的樣子嗎?你看看他現在,老子跟他說句話還的心里轉一圈,就怕嚇著他?!?/br> 易航不滿的瞪他一眼,“什么中邪,老三失憶了你不知道?!?/br> “就是知道才奇怪,他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白遠嘟囔了一句,“我倒覺得三哥現在挺好。二哥你不是喜歡鳳城一中的那個丫頭嗎?她以前看不上咱們,現在把三哥往她面前一推,妥妥沒問題?!?/br> “滾!她要是真的看上老三,還有我什么事?!?/br> 幾人勾肩搭背離開了醫院,陸凌西一直站在窗戶前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閃過一絲羨慕。下午聊天時他能感覺到易航他們的拘束,他一直在試著融入他們,但好像并不成功。不知道易航和鄭嘆他們會不會覺得他性格變得古怪,從而失去了這幾個朋友? 易航幾人走了沒多久,王淑秀也趕著去上班了。陸凌西又變成了一個人,還有他面前的這盆吊蘭。上次給吊蘭澆水得到了一點植物之心之后,陸凌西第二天問了一圈才知道這盆吊蘭是十七床的病人養的。他試探著跟十七床的病人表示他想要照顧這盆吊蘭,對方笑著告訴他早忘記還養著這么一盆小東西了,爽快的把吊蘭給了他。陸凌西在小心的試驗過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個白色的面板之后,每天一個人時就打開面板對著吊蘭進行研究。他很快發現并不是他每次給吊蘭澆水都能得到植物之心,必須是要吊蘭需要的時候澆水才可以得到。而某次吊蘭不需要澆水時他澆了一杯水,甚至被倒扣了一點。 這次經歷讓陸凌西意識到照顧花草并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以前在陸家時,他閑來無事偶爾會去花園看花農澆澆水剪剪枝。他當時以為這些很簡單,但等他親手照顧這盆吊蘭開始,他才發現連澆水這么簡單的一件事也都是有學問的。 因著之前身體的緣故,醫生一直限制著陸凌西的行為,導致他對于白色面板的研究只能圍繞著窗臺上的吊蘭進行。如今他終于可以自如的行動,陸凌西決定要盡快找一些其他的植物看一看。不知道這個面板是只能顯示這盆吊蘭還是其他的植物也可以?他在腦海轉了一圈,很快打起了住院部一樓那幾株大葉綠蘿的主意。 ☆、顏越 陸凌西所在的病房在住院部的三樓,他印象中住院部一樓大廳門口擺放著幾盆大葉綠蘿,還是上次他行動不便被護士推著去一樓照ct時看到的。 想到那幾盆盆栽,陸凌西很快整理了整理病服,換了鞋打算去看看。 “小陸,你要去哪里?”問話的是田姐,十九床病人李哥的老婆。 陸凌西住院這幾天,雖然病房里面的人對王淑秀的觀感不好,但對陸凌西卻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小孩長得又好又懂禮貌,十分的討人喜歡。尤其是陸凌西雖然是一個人,沒人在身邊照顧,但他很少麻煩別人,連護士都很少麻煩,能做的事都一個人做了。落在眾人的眼中,更是覺得他懂事的讓人心疼,平時有什么事大家也愿意搭把手。 田姐剛喂李哥吃了飯,轉頭一看陸凌西要出門,隨口就問了一句。 “去樓下買點東西?!标懥栉鹘忉尩?。 “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我陪你去?”田姐有點不放心。 陸凌西靦腆的笑笑,“還好,我一個人就行?!?/br> 陸凌西這邊出了門,病房中的幾人就感嘆起來,這小孩真是挺可憐的。住院這么多天了,除了王淑秀就沒見過其他的親人。聽王淑秀的口氣小孩也是有父親的,可這樣的父親有還不如沒有,既不出錢又不出力,看起來跟王淑秀他們母子的感情也不好。說來,他們剛開始是有點看不慣王淑秀,尤其是幾個女家屬,覺得王淑秀不正經。但相處的時間久了,發現王淑秀只是打扮出格一點,為人其實不是她們想的那樣。尤其是王淑秀雖然說話粗魯,經常和醫生護士吵架,但對陸凌西還是很上心的。想想她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大家對王淑秀也不像剛開始那么有意見。 陸凌西不知道背后的這些八卦,他其實有點不太會和周圍人相處。他過去的交際太過單調,除了父母家人和醫生,并不怎么見外人。像多人病房這樣的小環境,他過去從未體驗過。對于周圍人的善意,他能感覺到,但卻不知道如何回應和拿捏回應的尺度。 陸凌西沒坐電梯而是通過樓梯到了一樓,他也覺得自己的身體恢復的不錯,平時只要有機會,更愿意多動一動。在一樓的小賣部買了點東西,他裝著好奇的樣子站到了門口的盆栽面前,趁著周圍沒人飛快的伸手碰了碰面前的綠蘿葉子,很快白色的面板出現。 植物名稱:綠蘿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眼睛一亮,和他預想的一樣,白色的面板并非只是能顯示吊蘭,而是其他的植物也可以。眼前的這盆綠蘿顯然被照顧的不錯,雖然沒有得到植物之心,但陸凌西的心情依然很好。他繞著一樓大廳走了一圈,打算把一樓所有的綠蘿全部看一遍。 一盆,兩盆,三盆……等到陸凌西繞到西門時,白色面板上的記錄發生了變化。 植物名稱:綠蘿 植物需求:水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很快擰開了一瓶水,仔細的倒入了花盆中??梢馔獾氖?,面板上的植物需求并沒有變化,依然是顯示需要水。 “在澆花?”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陸凌西嚇了一跳,“蘇醫生?!?/br> 陸凌西的背后,蘇朗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那里,神色溫和的看著陸凌西。脫去了醫院的白大褂,蘇朗少了一分工作時的嚴肅,多了一分年輕人特有的明朗。 陸凌西點了點頭,蘇朗笑著站在了他的背后,看了看綠蘿指點道:“土壤里面的水澆的差不多了,葉子上也需要噴點?!?/br> 陸凌西聽了他的話,輕輕地在葉子上撒了一圈水,植物需求很快發生了變化。他眼中的異色一閃而過,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蘇朗。 “怎么了?” 陸凌西笑笑,“蘇醫生你懂得真多?!?/br> 他的笑容落在蘇朗的眼中,蘇朗不由的神色微微恍惚。已經是第二次了,他在陸凌西的身上看到了那個少年的影子。自從那名少年手術過程中突然大出血去世,這件事就成為了他的心魔。 “蘇醫生?” 蘇朗很快回神,掩飾性的笑了起來,解釋道:“我也就是知道點皮毛,都是跟著爺爺學的,他退休了沒事做就喜歡養養花種種地什么的?!?/br> 陸凌西對蘇爺爺印象很好,關心了一句,“蘇爺爺身體好些了嗎?” 蘇朗點點頭。老頭子身體其實沒什么事,更多的是事發突然,受了刺激血壓有點高,養養就好了。 “那就好,沒事的話蘇醫生我先回病房了?!标懥栉骺蜌獾母孓o,他和蘇朗以前還算熟悉,可正因為如此他有點害怕蘇朗,怕蘇朗看出點什么。雖然靈魂轉換這種說法有點荒謬,但難保他和過去的自己太過相像,引起蘇朗的懷疑。 蘇朗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手機鈴聲恰好響起,陸凌西轉身的瞬間,余光看到蘇朗接起了手機,當下沒有停頓直接上了樓。 “喂?”蘇朗匆匆和陸凌西揮了揮手,接起了電話。 “我是葉康?!彪娫拰γ娴娜顺谅暤?。 蘇朗神情舒展,“有事?” 葉康的聲音傳出,“顏越回國了,我們一起吃個飯?!?/br> “顏越回國了?”蘇朗對這個消息頗為驚訝,隨即遺憾的道:“吃飯是沒機會了,我辭職了,現在不在中京回鳳城了?!?/br> “你辭職了?”這次輪到葉康吃驚了,“為什么?你不是馬上要升副主任了嗎?” “家里出了點事?!碧K朗含糊的解釋了一句。 “那算了,顏越這次估計會在國內待的時間長一點,有時間我們再說吧?!?/br> 兩人又說了幾句,很快掛斷了電話。 蘇朗和葉康是在國外讀書時認識的。兩人是同一所醫學院的學生,一個臨床醫學,一個心理學。因著都是華國人,某次在老鄉會上一見如故,很快就成為了朋友。通過葉康,蘇朗認識了顏越。顏越是另一所大學金融系的學生,和葉康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顏葉兩家更是世交。幾年讀書下來,三人的關系一直不錯,時常會一起吃個飯,直到蘇朗和葉康先后回國,而顏越留在了國外接掌了顏家在國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