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的燈卻開始變得忽明忽暗,一種極為壓抑的金屬裂斷聲傳入耳中,對于一個有著正常聽力的人來說幾乎是瀕死的折磨。她靠在墻邊,腦海里閃現出血腥的畫面,最后將視線落在手心里的那捧水上。水已經不多了,喬崎穩了穩身子,憑著絕好的記憶力往回走。 終于到了玻璃房外,那幾人已經相安無事地坐在里面,等到進來這里,那種眩暈和難受感竟然徹底消失。她搖搖頭,穩步走向那個小洞。 “席先生?!?/br> “嗯,我在?!?/br> 喬崎蹲□,環顧了一下四周,將雙手通過洞伸了過去,“我沒找到裝的東西,只能用手給你捧了點回來?!?/br> “你盡量快點,沒剩多少了?!彼诺吐曇?。 這邊的席川也蹲□,尋到她手的位置,卻遲遲不肯動作。喬崎急了,“別浪費我的一片好心?!?/br> 他語氣淡淡道:“你的手干凈嗎?” “我剛剛上過廁所?!眴唐樘谷坏爻姓J,說完又加了一句,“沒洗手?!?/br> 見他不說話,一貫不茍言笑的她“撲哧”一聲笑出來,“騙你的,洗過手了?!?/br> 席川抿唇,最后還是低下頭,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將她手上的水舔干凈。哪怕是杯水車薪,也能暫時緩解渴意。 他的舌頭很軟,冰冰涼涼的,舔著她手心的時候,像一只小狗。不,大狗。 喬崎還不知道,以后她罵他最多的一句就是:這只色狗。 她更沒想到,性格冷淡還未開竅視女人為猛虎的席川以后會那樣扯下臉皮來追求她。 做完這一切后,喬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坐在地上休息。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再消耗任何體力。 另外五個人都蔫巴巴的樣子,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卻面色青紫,有氣無力,坐在地上或自言自語,或閉眼沉睡,或發神發愣。 手表和手機早就不翼而飛,身上除了衣物還完好,就連頭上唯一的發箍也不見了。喬崎坐在地上沉思,試圖將腦海里儲存的犯罪信息調出來,可始終都無法搜尋到類似現如今她和這幾個人的遭遇。 這是,席川低沉的嗓音從那邊傳來:“他試圖消磨獵物的意志……你去搜過那些房間,最后看到了什么?” 喬崎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剛才自己看到的那些和他說了。 “那些房間里全是血跡,而且很新鮮,沒有凝結的跡象?!彼掳偷?。 席川則更在意的是那些掛在墻上的畫。 兩人沉默了很久,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喬崎又要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腦袋剛一歪下去,就聽到一陣微妙的水聲。聲源當然是從對面的玻璃房傳來的。她揉揉眼睛,下意識地就偏了一下頭,透過那個方形的洞,堪堪地瞧見了某個正在……方便的男人。 還有,那東西。 很丑。喬崎搖搖頭,這東西她見多了,有時候死尸是□的,她在法醫界的熟人經常邀她去看現場解剖。 不過鮮活的,還是第一次看見。她臉頰微燙,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被他給逮了個現行。席川的眼神甚至有些戲謔,明明是瞎子,居然還能這么準確地知道她在“偷窺”他。她趕緊回到原位,故作鎮定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她清晰地聽到拉鏈拉上去的聲音,已經抽水馬桶發出“嘩嘩”聲。喬崎想,如果她不能為他帶水了,他還能喝馬桶里的。 一分鐘左右后,腳步聲逐漸朝這邊過來。 “看夠了嗎?”他啞聲問她。 “……” “說說觀后感?!彼F追不舍。 喬崎繼續裝聾作啞。最后,他干脆將手伸過來,一把揪住她的臉,使勁扯了兩下,并說:“你是第一個看到我重要部位的女人?!?/br> 她拍掉他的手,語無波瀾地回答:“我不是故意要看的?!?/br> 說完這句話,她感到睡意又襲了上來,而那五個男人也早已睡著。喬崎明白,這肯定不是休息不足的緣故,而是有人從中作祟。 眼皮子上下打架之際,她聽到席川輕輕叫了她一聲“小七”。 她問:“你干嘛叫我小七?我討厭這個稱呼,跟一只狗似的?!?/br> “因為你編號為’七’,而且這樣叫比較方便?!?/br> 從那以后,他就一直叫她“小七”,而她,依舊叫他“席先生”。 喬崎逐漸沉入睡眠,因為饑餓,她渾身發軟,肚子也難受得緊,腸胃不停地抗議。就連在夢中,她都夢到自己被餓死,最后下地獄的時候,被歸類到“餓死鬼”那邊。閻王問她這輩子做過的虧心事。她竟然回答偷窺過一個男人上廁所。 最后,喬崎在一陣喊聲中醒來。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她現在完全沒有任何時間概念,只是在醒來之時,手下有黏黏的東西。她抹了一點,竟然是鮮血,而且還沒凝結多久。 而在她的不遠處,橫亙著一具被攔腰截斷的尸體,死去的正是那名流浪漢。他臉上的胡子都被剃得干干凈凈,露出滿是皺紋的臉龐,那張帶著詭異的笑容的臉,正如當年死去的“黑色大麗花”一般。 出租車司機趴在一旁嘔吐,而另外三人則呈崩潰狀態。 “到底是誰殺了他?” “我當時在睡覺,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喬崎起身,走近尸體,小心翼翼地越過那一灘血水,最后蹲下來查看。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相反,她甚至有點興奮?,F場還原得很好,如果唯一有缺憾的,那就是死者是個體格高大的男人,而且血跡四處飛濺,完全沒有任何章法。 “你們當時都在睡覺嗎?”她看了會兒尸體,抬頭問那幾人。 “對……”廚師回答。 這么說來,是故意將他們的睡眠時間嚴格控制,然后在不知不覺中行兇的嗎?喬崎起身,走到小洞那邊,看過去,席川面對一面墻站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席先生?!彼姓惺?。 席川聽到喊聲,轉過頭來。 “你剛才睡著了嗎?”她問。 席川搖搖頭,然后緩步走過來,蹲□,微微一笑:“我聽到了作案的整個過程,但很遺憾,我無法看見。聽兇手的腳步聲,應該是個2530歲左右的男性?!?/br> ☆、第103章 倫敦回憶(六) 喬崎聞言,又低頭查看尸體。尸體所在的地方堆滿了血淋淋的器官,她掀開早已被鮮血染紅的上衣,發現在肋骨處的那個紋身,早已被人剜了下來。 如果真是席川說的那般,這個紋身應該是教會的一種象征,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教會,但多半都是邪*教。只是,興起的時間還不長,或者說,根本只是個人的一種喜好,一種極端的信仰。 另外四個人臉色奇怪地看著她。廚子問:“你到底是什么人?” 喬崎這才直起身來,“偵探?!?/br> “那隔壁關的男人呢?你們認識嗎?” “當然,他是我的朋友?!彼@樣回答。 廚子皺眉,搖了搖頭,不知道在否認什么。很快,他就貼著玻璃墻,面帶驚恐地看著喬崎。另外三個人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廚子面色痛苦,問喬崎,“你有沒有感覺到饑餓?” 被他這么一問,她摸了摸肚子,還真是沒剛才那么餓了。然后她看見廚子瞳孔皺縮,歇斯底里地指著她,大叫:“你這個惡魔!惡魔!是你殺了他,你吃了他,來緩解你的饑餓!” 喬崎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那樣想,她指了指尸體,“尸體完好無損,請問,我怎么吃的?” “不要狡辯,他缺了一條腿,一條腿!你沒看見嗎?”他依舊不相信,只是貼著玻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紅紅的鼻子更加滑稽,面部表情僵硬扭曲,看她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吃人的惡魔。 喬崎試圖走近他,可換來的卻是更加驚恐的反應。這時,玻璃門緩緩升起,廚子撞撞跌跌地跑了出去。 在死亡面前,有什么比解決饑餓更重要的呢? 剩下的三人也瘋了似的跟著跑出去,喬崎站在原地,摸著腹部,最后回頭看了看那具尸體,竟然真的有股嘔吐的感覺。她捂住嘴巴,忙不迭地跑向那邊的衛生間。 途中,經過一個房間的時候,喬崎意外地發現里面站著一個人。這個房間前段時間還是上鎖的,如今卻開了,里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她停下腳步,發現這個男人正是她昏迷那天晚上最后見到的寧凱晨。 果然是他。 他轉過身來,由于有著一張和席川一模一樣的臉,喬崎看了格外惡心。誠如席川所說,這世上的確沒有兩個相同的人,但若有一方是刻意模仿,甚至妄想取代他人的存在呢?在她的嚴重,眼前的男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令她感到惡心、反胃。 男人轉過身后,那扇門就自動關上了。屋內的血跡依舊新鮮,他站在那副詭異的畫下面,很輕松地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喬小姐?!?/br> 然后他又說:“不對,應該是‘小七’,他是這么叫你的吧?” 喬崎知道他指的是席川。 “我本來可以和你來個美麗的邂逅,可上天不肯給我這個機會,所以我們的再次相遇,只能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了?!彼锵У負u搖頭,然后摸了摸自己這張臉,“和他很像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