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嚴道清盯著那份協議書看了半響,無奈地閉了閉眼,最后朝秘書揮揮手:“你先去忙吧?!?/br> 秘書走后,室內又恢復了一片冷清。陽光透過玻璃窗,投射到三十二樓高的屋內,嚴道清卻感受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寒意。他自以為離不開自己,以自己為中心的妻子,居然主動提出了離婚。 一分鐘后,他起身將那份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里,然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機,撥通了高春華的號碼。 “協議書看了嗎?財產分配的問題,過幾天我會找律師來和你協商?!备叽喝A毫無感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捏緊手機,額頭暴起一道道青筋,“離婚協議書我撕了?!?/br> 那頭好像停下了腳步,“好聚好散吧,這樣兩個人都累。我知道你在外面養人的事情,前幾天我看見了,那個女的是宮靜對吧?”她自嘲地笑笑,“當初還是我一句話把她給弄進公司的,看吧,是我自作孽。也好,咱們沒孩子,沒負擔,而且現在這個年齡離婚的群體也不小……” 嚴道清及時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會離婚的,我們都……一起過了這么多年了,我……我知道我在外面養人不對,今晚回來好好談談,行嗎?我相信會有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的?!闭f到最后,他有點哽咽。 高春華冷笑:“別人都說,出軌的男人就像是掉進糞坑里的錢,撿起來洗干凈了我也嫌惡心。是,咱們相敬如賓地過了二十年,但你有沒有一刻想過我要什么?你陪我過過一個情人節嗎?既然都已經發生了,也沒什么好說的,就這樣吧?!?/br> 說完,她掛掉電話,頭也不回地走向街對面。 嚴道清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頹然地半倒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 這算是他自己作的孽嗎? ************** 就在喬崎做飯的空隙,市里的廚房打電話過來了。 向楠正在切著嫩筍,問他:“席先生,鮮筍燒rou需要加一些醬油嗎?” 席川:“抱歉,我今天不過來吃了?!?/br> “哎?”向楠停下手上的動作,“席先生有飯局?真是少見……” 席川輕笑:“不是飯局,是一位女士的邀請?!闭f完,他掛了電話,好心情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里她忙碌身影,然后可以忽略旁邊的大燈泡。 鄭恒遠也知道自己當了顆燈泡,但喬崎都說了留他下來吃飯,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那邊的向楠怔愣地拿著手機,半天都沒回過神來,旁邊的助理提醒她:“楠姐,水要燒干了?!?/br> “……今天沒事了,大家可以下班了?!彼裏o力地擺擺手。 向楠對席川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崇拜,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一種另類的欣賞。他在她生活最艱難的時候聘用了她,讓她走出那段黑暗日子;這么優秀的男人,很難讓她不去注意。 比向楠年齡要小兩歲的女助理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失落,于是擦干凈手上的水珠,試探性地問道:“楠姐,席先生最近都沒怎么來吃飯,而且一來吃飯就基本沒怎么動筷子,他是……有女朋友了嗎?”向楠對席川有想法,她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如今向楠這么低落,肯定是有問題了。 向楠聞言,渾身一僵,隨即勉強地笑笑:“席先生這么完美,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br> “什么嘛,你都抓住他的胃這么久了,席先生前段時間還送過你花,我還以為你們……” 向楠及時打斷她:“阿芬,以后這些話別讓我聽到。席先生送我花是因為他在做一項和女性有關的研究,而且……”像我這樣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 后半句話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頓了幾秒,向楠朝她揮揮手,“你也別說了,我只是個廚師而已?!?/br> 阿芬不服氣地摘下帽子:“廚師怎么了?娶個廚師回家多好啊。切,他倒不稀罕,有的是稀罕你的人?!?/br> “阿芬!”向楠停下手上的動作,表情嚴肅地看著她。 阿芬無奈地擺手:“行,得了。我不說了,你就抱著被子哭吧?!?/br> 向楠復又將鮮筍放進蔬菜筐里,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與此同時,在廚房燒rou的喬崎,心情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鍋里的筍吸干湯汁,變得脆嫩脆嫩的,有種童年時候的味道。這個時候,只有味蕾能分辨出這種久遠的回憶。她用手拈了一塊放進嘴里,卻聽得底下傳來一陣“嗚嗚”聲,原來小短腿還坐在地上,瞪著濕漉漉的眼睛,充滿對美食的渴望。 “乖狗?!眴唐槎紫律?,舀了一塊rou給它,“你這么乖,你主人怎么這么色?”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又摸了摸它背部的皮毛,喜歡得不得了。 “把它留在這里給你養?!毕ǖ统恋纳ひ魪谋澈髠鱽?。 喬崎背脊骨一僵,轉而起身,洗洗手,繼續看著鍋。隔了很久,她才說:“留在這里,你豈不是天天都有理由來?” 被她戳穿心思的席川也不反駁,只是倚靠在廚房門框邊,隨手解開襯衫的扣子,又將狗趕到一邊去。 “你已經在慢慢接納我了?!彼哌^去,突然從背后抱住她,“我從你的神態和眼神中可以讀出來?!?/br> 胸膛的灼熱體溫和他冷淡的面相一點都不相符,她差點被燙著,心臟猛地一縮。 “……我對一個只認識了不到半個月腦袋里還灌滿黃色廢料的男人不感興趣?!?/br> “但你至少得承認,你對我上心了?!彼麍猿肿约旱挠^點。 喬崎扳開他的手,“你愛怎么想怎么想?!?/br> 鄭恒遠聽到里面曖昧的對話,額上陣陣發汗,時時刻刻都如坐針氈。不過還好,兩人沒上演“廚房大戰”,只是說了幾句話就沉默下來。 終于,這種煎熬過去了。幾個簡單卻賣相不錯的菜被喬崎擺在了桌上。 鄭恒遠擦擦汗,期期艾艾地開口:“要不,我還是回去算了?!?/br> 喬崎:“不必了?!?/br> 席川:“不用?!?/br> 兩人異口同聲的話一出,現場的氣氛更加尷尬。席川狹眸微斂,用手指點了兩下桌面,對鄭恒遠說:“就在這里吃?!彼趩唐槊媲绑w現他大度的男人胸襟。 喬崎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后默不作聲地起身,從廚房里拿出了三套花色一樣的盤子,然后將菜一一均分。她解釋道:“這是為了避免你們尷尬的最好辦法?!?/br> 鄭恒遠:= = 席川:太可惜了,要是沒有這個男人,我就可以吃她的口水了。 她用余光看了眼旁邊用餐姿勢優雅的男人,默默嘆氣。正好,席川則光明正大地看過來,兩個人眼神交接了一會兒,氣氛瞬間變味兒。 喬崎只得埋下頭,安靜地吃東西。約莫半分鐘后,一雙筷子探進她的盤子里,她詫異地抬頭一看,只見席川神色自若地夾走一塊rou,端詳了一番,動作泰然地放進嘴里。 鄭恒遠半張著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喬崎放下筷子,皺眉:“席川,注意你的行為?!?/br> 席川品嘗完那塊rou后,有些不解地挑眉:“我做了什么嗎?” 鄭恒遠提醒他:“席川,你的筷子伸錯地方了?!?/br> 席川點點頭,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為。他指了指喬崎那盤菜,“我覺得她里面的rou應該好吃一些?!?/br> 鄭恒遠腹誹:= =你小學沒畢業啊。 之后的氣氛因為席川的一句話變得更加尷尬。鄭恒遠一頓飯吃下來,吃得胃疼。自己當了一顆碩大的電燈泡,還要時不時接收對面男人無意間傳過來的強大氣場。 不過今天他倒是有了新發現,席川根本就是個幼稚的男人。 ** 廚房里的水“嘩嘩”地流著,喬崎如往常一樣洗著碗。鄭恒遠呆了一陣后就走了,只是…… 客廳里的高大男人正把玩著木柜上放著的一個泥偶,噙著笑放下后,繼而神色淡淡地環顧四周:很普通的一間房子,客廳不足十五平米,擺著一張矮幾,一個老式沙發,靠近窗戶那邊放了一盆巨大的仙人掌,旁邊擺著一個木柜,木柜上很干凈,基本沒放什么東西而在靠近窗戶的地方則是一個工作臺,上面擺了兩臺電腦,一些資料和犯罪心理學有關方面的書籍;廚房更是小,左邊是浴室,她才搬過來沒多長時間,房間還很干凈;而她的臥室……席川轉身,瞇眼看向那間緊閉的屋子。 他清楚地記得,那里面有著她所有的私人物品,隱隱會傳來一些貼身的香味,她的隱私和日常,她隨意掉落的發絲以及那些辦案用的照片……其他的他完全可以復制,但這間屋子,沒有她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做出一個完美的復制品。席川暗自摒棄了這個想法。 正遐想著,喬崎忽然走到他身邊?!皶r間不早了?!?/br> 席川挑眉:“這么快就下逐客令?” 她脫下圍裙扔在沙發上,揉了揉鼻梁骨,目光變得清冽起來:“嗯?!?/br> 席川則一動不動。 半分鐘后,他突然轉過身,從側面擁住了她。喬崎身體一僵,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西裝布料若有似無地蹭著她的居家衣物,卻意外貼合。只聽得席川嘆了口氣,用近乎哀求的口氣說:“讓我抱一分鐘?!?/br> 說完,他甚至沒征求到她的同意,就擅自收緊雙臂。 “明天我要去加拿大參加個學術會議,大概三天的時間?!卑敕昼姾?,他說。 “嗯?!?/br> 席川又抱緊了些,甚至將唇大膽地貼上她的耳垂,撩撥著。不消多時,潔白的耳廓就變得如滴血一般鮮紅。 “一分鐘到了?!睅酌牒?,喬崎平靜的聲音傳來。 那一刻,他也很守信地及時放開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晚安?!?/br> 喬崎低著頭,半響后,道:“你也是?!?/br> 他一愣,然后綻開更大的笑意。 ☆、第三者的懲戒 第二天一大早,還沒到七點鐘,喬崎就接到張二的電話。她正喝著粥,聽到電話里的內容后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過那陣震驚后,喬崎放下碗筷。 “我半個小時后過來?!彼松裆?,幾秒后又道,“另外,別讓鄭恒遠參與進來?!?/br> “已經晚了?!睆埗戳搜鄄贿h處面色鎮定得詭異的男人,“他看起來很平靜,看到尸體的時候甚至連句話都沒說,現在正在采集指紋?!?/br> 喬崎聞言無話可說,沉思幾秒后,她問張二:“死亡時間大概是什么時候?” “根據席法醫的推斷,大概是凌晨一點多?!?/br> 席法醫?席川? 喬崎繼續問:“他也在現場?” “對,不知道他從哪里得到的消息,我們到了沒多久他就來了;現在正在死者家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人看起來很……怎么說,有點起床氣的樣子?!睆埗伊藗€自認為比較恰當的說法。 喬崎沒往深處想,轉移了話題:“為什么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姑奶奶啊,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自己看看?!睆埗B連叫冤,“這時間緊,邢副隊打電話過來就讓我們先過去了?!?/br> 邢毅?他現在應該在a市。喬崎皺眉,及時掛了電話,隨后翻出通話記錄,結果發現手機開了靜音。昨晚什么時候開了靜音? 她斂眸,思考了一分鐘,隨即起身抓了茶幾上的衣服就走。 ************** 紫韻小區算得上是g市收入高層人士的聚集地,這里的安保系統比較嚴密,陌生人出入也有登記,所以當住在這里的有些白領聽說一妙齡女子在自家被人謀殺的消息后,紛紛都有些害怕出門,生怕是哪個殺人魔潛入小區,借此大開殺戒。 席川雙手插兜,神色淡漠地站在犯罪現場的落地窗前,從樓上俯瞰下去,專注而認真。這里在市中心,但非位于鬧市區,視野開闊,對面不遠處便是g市的cbd,朝左邊看去,還能看到呈橢圓形的大劇院。 現在正值清晨,g市卻已經被早早喚醒,遠處大山的輪廓在晨霧的遮掩下有些模糊。他忽然扯開唇角,狹長清冽的眼眸終于有些色彩了,就連渾身上下如張二所說的那股“起床氣”也散了不少。 其實并非“起床氣”,而是他一大早就接到了加拿大那邊的電話。這次的學術會議研究的是一種極難攻克的新型病毒,而他早在會議之前就向大會主席團的最高負責人發了一封郵件,用洋洋灑灑的幾大篇文字把這種病毒的結構以及可能的變異方向羅列出來,然而沒想到卻遭到那邊人的強烈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