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那些愚蠢而自大的人類……他輕笑,回想起今早上他即將上飛機那一刻,接到那個愚蠢老頭電話的場景—— “病毒變異的可能性有無數種,你這種武斷的解說方式,根本不符合大會要求的科學性。另外,你非法潛入我的私人電腦……” 那個時候,他剛辦完登機手續,心情還不錯,甚至朝路過偷偷看他的女性都報以和善的笑容。起因是昨晚享受了福利,一整晚都處于興奮的狀態,所以還連夜趕稿,擬好了大會發言內容。只是…… “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行為?”那邊的人譴責的語氣甚為強烈,“augus,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已經被取消參加會議的資格。 ” 席川這人一向是很有自尊的,甚至可以說有些自負。 他嘲諷地勾起唇角,用標準的倫敦腔毫不留情地對那邊的老頭說:“一個無關痛癢的會議而已,被條條框框束縛的你們也只能永遠在原地徘徊;當然,你不相信我的論文內容,我不介意,我當然也知道你特地在我登機前打來電是為了愚弄我。如果我小氣一點,就把你電腦里的私人文件拷貝一份交給cdc,對了,還有那些扭曲的色*情視頻。公眾人物居然有不為人知的性*癖好,你猜,明天的報紙會怎么寫?不過很遺憾,我不會對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耿耿于懷?!笨焖僬f完后,他不顧那邊人有怎樣的反應,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趁著耐心還沒被消磨掉,席川冷著臉折回。沒想到半路又得到宮靜死在家中的消息,他沒多做思考,就將車開往了市中心。 畫面轉到g市平靜卻深藏暗涌的清晨。喬崎越過拉好的警戒線,疾步走進屋內。 李群打著哈欠,眼窩發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見喬崎來了,立刻打起精神。席川也終于打破雕塑的狀態,轉身看向她。 “不是去加拿大了嗎?”她頓下腳步,直視他的目光。他似乎也沒有睡好,一貫精神的面龐竟然有了熬夜的痕跡,黑眼圈明顯,西裝也有些皺,和他平日里的精英形象大相徑庭。 席川不打算談論這個話題,一反常態地單刀直入:“死者是被尖吻蝮咬傷而不治身亡的?!?/br> 喬崎看著他,沉默不語。 “我檢查了她的尸體,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痕跡;她最近在服用一些藥物,精神可能有些失常?!毕p手插兜,慢慢走向她。 喬崎打量著他全身上下,卻莫名笑了:“席先生,你是被人耍了嗎?” 席川:“……” 她見他沉默不語,也并沒有多說,徑直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李群走過去,道:“每次喬崎那樣笑的時候,就證明接下來的三天,她都不會再多一個表情?!彼嫔之惖乜聪騿唐榈谋秤?,問席川,“小席,你這是把人家……惹了?” “顯然不是?!毕ㄕZ氣疏淡,“她是在為某個人擔心?!?/br> 如果他能把她惹成這個樣子,那么反而證明他在她心底有一席之位;只是現在,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可能還不如一個朋友來得重。比如現在,席川可以深深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矛盾,這種矛盾,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情緒中最能體現她真性情的明鏡。 這個女人,隱藏得太深。他站直,在李群更加奇怪的眼神中,也跟著向案發現場走去。 取證人員早就把那條盤在浴缸里的蛇捉住,喬崎戴好手套,彎腰仔細看向透明玻璃箱里的尖吻蝮——深褐色的花紋對稱且完美,蛇腹還在一縮一縮的,呈現出極其強烈的攻擊性。而倒在一旁的宮靜,□□在外的小腿處傷口被大量鮮血覆蓋,全身上下的皮膚布滿潛在性瘀斑,尸體也已經開始僵硬。 宮靜……在這之前,她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身份來調查她的死因。喬崎觀察了一會兒,起身看向鄭恒遠,他果然如張二所說,平靜得出奇,正和旁邊的小張說著什么。 只是喬崎敏感地注意到他根本不敢往尸體這邊看一眼,接二連三的打擊,他能不能以好的心態熬過去,她也不敢保證。事實上,她和宮靜雖然認識得久,但沒有鄭恒遠這層關系,兩人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所以對于她的突然死亡,喬崎除了震驚,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說她冷血也好,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樣想著,席川已經站在她身后了。 “這是條從養殖場弄來的毒蛇?!毕ǖ穆曇粼谒澈鬀錾仨懫?,“deinagkistrodon,很漂亮對嗎?”交錯排列的黑褐色斑塊,出自大自然這個天賦異稟的藝術家。 “你怎么知道它是從養殖場來的?”喬崎轉身,清澈卻還帶著些睡意的眼眸緊盯著他。 席川:“聞出來的。它身上混雜了養殖場的味道以及不下于兩種迥然不同的人類味道,應該是昨天早上被人從市場上買回來的?!?/br> “很好?!彼p哼,看不出情緒的臉終于有了些生氣。 席川詭異一笑:“實際上,我對血的味道最為敏感?!彼蝗缓翢o征兆地湊近她,啞聲道,“今天是你的一月一次的‘血洗日’?!彼]上眼,似乎在認真地聞沒淌過他敏銳嗅覺的那股味道,然后加深嘴角的弧度,“昨晚十一點左右來的,對嗎?” 他泛著光的眼眸又黑又深,喬崎愣住,面色微赧,接著站遠了一些,撇開臉:“雖然我承認你這個說法,但現在這個場合不適合開這種玩笑?!?/br> “sorry.”席川也自覺有些過了,挺直身軀,舉起雙手表以歉意。 這時,張二拿著一個證物袋走過來,看兩人又黏在一起,早就見怪不怪。他將裝著手機的證物袋遞給喬崎,“死者手機里的通話記錄都被人刪除了,房間里沒有明顯的打斗痕跡,但是發現了一些男士內衣褲?!彼D了轉眼珠,輕聲問,“胖子的這個女神,原來是有男朋友的嗎?” 喬崎瞟了他一眼,沒回答,只是道:“聯系死者家屬了嗎?” “鄭恒遠已經聯系過她的父母,說是在路上了?!睆埗ⅠR收起平日骨子里的八卦精神,專注地向喬崎匯報現有的線索。 根據他的說法,宮靜是在昨晚八點至九點之間被蛇咬之后的四到五個小時之內不治身亡的;而且在她被咬之前,曾經試圖吞食大量的安眠藥,只是后來應該悉數嘔吐出來了,從浴室的洗漱池和她的口腔內可以找到一些殘留的藥物痕跡;再者,她身上幾乎沒有打斗留下的痕跡;且根據監控錄像來看,那個時段出入她家的,一共有四人——除了一個快遞員和一個長相清瘦、背著相機的男人,其余兩人經過鄭恒遠的指認,分別是公司同事葉晴和她的上司嚴道清。 嚴道清……喬崎聽到這個名字后,陷入了沉思。 “席先生,你對這個案子有什么想法嗎?”張二忽然轉向問旁邊的男人。 席川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我只負責檢查尸體,不過我現在是喬偵探的助理,如果她下令,我會全力以赴幫忙?!?/br> ☆、曖昧處境 張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助理?” 席川并沒有解釋,含笑不語。 “我先去現場看看,你叫人聯系一下那四個人?!眴唐榇驍嗨麄冎g的微妙對話,理了理手套,對張二說,“對了,這條蛇先別處理?!?/br> “行,沒問題?!睆埗攘艘粋€“ok”的手勢,轉身找人吩咐下去了。這人辦事效率一向高,她也放心。 這時,李群脫下手套走過來,朝席川打了招呼后,看向喬崎,聲音刻意放低了些:“這次的死者有點特殊,我聽到些風聲,說是插足了別人的家庭,你看要不要先從這個方面入手?” “從表面上看來這個可能性很大,但靠臆測是破不了案的,反而會卡在某個死角?!眴唐榈哪抗廪D向那條蛇,表情晦暗,“從目前的線索來看,和這件事有一定關聯是肯定的,我對宮靜也不算太了解?!闭劶按?,她揉了揉鼻梁,“先從那四個人下手?!?/br> 李群有些擔心:“小鄭那邊……” “雖然這些都是廢話,但關鍵還是看他自己怎么對待?!眴唐榈恼Z氣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他?!?/br> “哎,攤上這事兒……”李群念叨了一句,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復轉向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席川,“小席,我上次聽隊里的人說,你可是深藏不露的類型,怎么樣,這次有什么看法?” 喬崎扶額——又來一個。 席川這次沒有打官腔,反而老老實實地說:“我對那條蛇比較感興趣?!?/br> 氣氛驟然變得有些冷。李群有些不明所以地打著圓場:“嘿嘿,你們和尸體打交道的喜好就是特別哈?!?/br> “不?!毕m正她,“這和我的職業沒有半點關系,我的意思是那條蛇是我關注的對象?!?/br> 喬崎:“……你們還是停止這種對話比較好?!?/br> 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和以往一樣默契地朝她這邊看來,兩人無聲地對視著。李群見狀,突然覺得自己當了電燈泡,打著哈哈就走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后來聽鄭恒遠說,宮靜去做引產手術那晚,你在場?”喬崎瞇眼看他。 席川對這件事根本沒有什么好避諱的,“去朋友家聚聚,偶然間碰到了?!?/br> “那當時她有任何異常的表現嗎?”喬崎特別公事化地發問。 ……她這是,在審問他? 有意思。 席川伸出手,長指捏住下巴,輕笑道:“我猜應該是正室知道她的存在而她的另一個同伙又開始盤算著離棄她,所以她的表情才一直很……”他微頓,找了一個成語,“如喪考妣?!?/br> 喬崎蹙眉:“宮靜不是那種情緒會太外露的人?!倍摇叭鐔士煎边@個詞……席川對她的意見好像很大? 席川的嗓音變得低沉起來:“一個失去孩子和情夫的女人,在正室的威脅下,腦子里要不想的自己如何悲哀,要不就是——反擊?!?/br> 他的表情正經起來,繼續道:“當晚手術后,她堅持回家,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死亡的氣氛中。那個時候,我就預見到她現在的命運?!弊鳛楹褪w打了多年交道的人,他對死亡的味道尤其敏感。 聞言,喬崎看向他清俊的臉:“那你認為她會反擊嗎?” 席川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笑意,他沒回答,只是俯身凝視那條蛇:“漂亮華麗的東西總是有很多人覬覦,在爭奪的過程中,難免會頭破血流、生命難保?!?/br> 那條蛇看見他放大的臉,頓時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攻擊性,只是礙于隔著一層玻璃,它只能徒勞地朝他示威。 喬崎面帶深意:“如果是你,你會愿意做這樣的罕物嗎?” 他直起身,搖頭:“不,你問錯了方向。你應該問——‘你會為了這罕物而頭破血流嗎’?!?/br> “我當然會?!睕]等到她做出反應,他先替自己回答了,“這世上能引起我最原始占有欲的東西,我自然不會放過?!?/br> 他這番話的深意,喬崎比任何人都懂。 可是她不能往深處想??戳搜勰菞l還處于極度憤怒中的蛇,她轉身繼續查看現場。 席川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背影,半天后,也蹲下身,開始協助她工作。 ** 刑警支隊。 宮靜的父母得知自家女兒死亡的消息,差點當場暈厥。 鄭恒遠就站在不遠的角落處,低頭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宮母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他,當即紅著眼奔過去,不顧眾人的阻攔,面部扭曲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腳。 鄭恒遠眉心一擰,卻沒說半句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踢踢打打。 “你不是警察嗎????怎么連我女兒都保護不了?”她哭得極其大聲,歇斯底里,“你不是喜歡她嗎?連她的死活都不敢保證,你還是男人嗎???!” “嗚嗚嗚……小靜……” 這個老實的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發泄著喪女之痛。 喬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沉著臉及時攔住這位中年婦女的狂躁動作:“請您冷靜一些?!?/br> 處于極度憤怒和悲痛中的母親,已經沒有任何底線。喬崎還沒來得及躲開,就感覺到小腹一陣悶痛傳來,一張淚水縱橫、保養得體的臉出現在面前——宮母狠狠踢了她一腳。 眾人見狀,這才趕緊將她制服。 席川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嚇人。他默不作聲地拉過喬崎,長指在她腹部按壓了幾下,確認沒什么大問題后,稍稍放松了繃緊的臉。他輕聲斥她:“怎么不小心點?” “她當時的反應速度已經不是我能躲得開的?!眴唐槠届o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那邊的宮母還在不停地咒罵,宮父面帶歉意地走過來,向喬崎道了個歉,嘆氣道:“她一向就是這個暴脾氣,還請諒解。只是……小靜……”說到這里,這位父親也忍不住啜泣起來,“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啊……” 現場一片混亂。喬崎忍著腹部的疼痛,站直身體,對宮父說:“希望你和夫人能協助警方辦案,還有,請不要責怪鄭恒遠,他沒有任何責任?!?/br> 宮父當然知道他沒有任何責任,只是這心里一時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說服自己接受女兒的死亡。宮母剛才失控毆打鄭恒遠,恐怕也是一時想不通;畢竟兩家人的交情也不淺,他對自家女兒的示好他們兩口子也是看在眼里的。甚至他們在心里都已經接納鄭恒遠為未來女婿了。 誰料…… “哎……”宮父沉重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宮母突然暈了過去。 不知是哪個喊了句“快送去醫務室”,鄭恒遠立刻沖上前去,把剛才還對自己拳打腳踢、惡言相向的宮母給扶住,接著背上去了醫務室。宮父也趕緊跟著去了。 現場清凈一些后,喬崎扶著不遠處的椅子坐了下來。剛才還不怎么痛的腹部卻突然刺痛起來,她額上起了陣陣冷汗——也難怪,生理期來了,又被人無端踢一腳。 席川皺眉坐到她旁邊,命令道:“躺下來?!?/br>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動作強制性地將她按倒在長凳上,不顧周圍人投射過來的異樣眼神,堅持將她的頭平放在自己大腿處。將外套蓋在她肚子上后,他稍稍俯身,將手伸進她的衣服里,五指頗有規律地在小腹上按壓著。 她腹部的肌膚尤為光滑,席川的指腹觸及上面的那一刻,微微顫抖了幾秒;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面無表情地替她緩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