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原來是代王府大公子,失敬失敬?!?/br> 祁淵下馬,“趙先生不用多禮?!?/br> 趙平微微瞇眼,他很少回代郡,常年跟隨定國公駐守邊關,可這位大公子居然認識他,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殿下,這邊請?!?/br> 趙平并未帶著祁淵進入軍營,更別提登上雁門關了,他帶著祁淵……來到了雁門關內的靖邊寺。 這寺廟因在關內,常年受戰亂侵擾,大部分和尚早就跑了,只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沙彌在打理,空余房間倒是有不少。 趙平一邊往里讓一邊悠悠的道,“昨日大將軍連夜趕往偏頭關,不在關內,若是大殿下有什么事情,在下倒是可以暫時做主?!?/br> 祁淵的腳步一頓,他霍然抬頭,“大將軍離關了?!” 趙平含笑點頭。 祁淵的目光變得森然起來,“那么可否趙先生告知,現如今,這雁門關由誰掌管?” “自然是謝將軍?!壁w平依舊語氣平和,“不過很可惜,昨日謝將軍惹怒了大將軍,被打了二十軍棍,暫時無法拜見大殿下啊……” 祁淵深深的看著趙平,“雁門關是我朝重要關礙,大將軍說走就走,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趙平呵呵道,“哦?大殿下有何指教?在下倒是不知道,大殿下軍略不凡呢!” 祁淵微微瞇眼,他看著趙平,半響,才緩緩道,“趙先生謬贊了,大將軍深謀遠慮,做出的決定自然是妥當的?!?/br> 趙平撫須微笑,“殿下所言極是?!?/br> 作者有話要說: 慢慢來,慢慢來…… 不知道大家看懂了沒,祁淵知道定國公會離開,他來這里,其實是變相的想要軍權。 但此刻軍權在謝長風手中,祁淵的意思是定國公居然將軍權交給一個老是被揍軍棍的人,此舉太過兒戲,而趙平的那句有何指教以及軍略不凡,映射的是身為藩王長子,祁淵多言軍事,居心不良。 ☆、第八章 燒刀子 謝長風趴在軟榻上看地圖,雖然被揍了二十軍棍,但說實話,這點小傷對他來說真心不算什么,不過考慮到被揍了十軍棍的王壯臀部都腫著,他自然不好立刻出門。 成為雁門關的守關大將,謝長風并未有什么欣喜之情,這兩天他一直在看定國公交到他手上的情報和往年的各項記錄,他首先查的是雁門關各年糧草貯存和消耗情況,其次是烈酒和醫藥存儲,再次是武器盔甲、冬衣用度等軍需品的記錄。 然后他叫來了趙平。 “大將軍的記錄非常完整,我從其中挑出了一些東西做橫向對比,發現今年的糧食用度比往年上漲了不少,這倒沒什么,都在可控范圍內;其次我又發現今年的天氣冷的有點早??!比往年同期都冷,可兵士的冬衣并未運到;再次我翻看了最近兩個月的情報,來往客商都說今年草原上草水豐富,很多部落的收成都比往年要好,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可有情報說眾多部落有聚會的現象,這……” 謝長風將自己挑出來的情報、對比數據、橫向圖以及邊關地圖往桌子上一擺,目光灼灼的看著趙平,“趙先生,岳父走前曾言邊關恐有戰事……” 趙平點頭,“不錯,大將軍之前已經上折要求兵部加派后勤糧草,可……” 他嘆了口氣,“謝將軍想必也知道,現在朝政不穩,這糧草后勤……” “能開倉嗎?” “距離最近的糧倉就在代縣,兩個時辰即可到達?!壁w平輕聲道,“不過要開倉,必須要有大將軍手令和當地縣令的公文?!?/br> “岳父留下了空白的蓋章文書吧?”謝長風頭都不抬就肯定的道,“你就收著吧?!?/br> 趙平一愣,張嘴想要說什么,卻聽謝長風又道,“我們要早做準備,明日開始加緊訓練,同時還要麻煩趙先生帶人去各處倉庫檢查,務必不能有空缺?!?/br> “沒問題,在下正打算和將軍說這件事呢!”趙平欣慰不已。 “斥候營還是蕭校尉掌管嗎?”謝長風沉吟片刻,又道,“讓他來見我?!?/br> 打仗,打的是軍略物資,打的是情報消息,謝長風深吸一口氣,他握緊拳頭,只要這兩方面沒問題,他就敢將匈奴揍的哭爹喊娘! 祁淵從第二日開始就整日在雁門關四處溜達,他也不亂走,只是暗中觀察,沒幾日,他就發現雁門關內日趨緊張,將士整日cao練,關內看管更加嚴格,好幾次他都被巡視的將士攔下,查了又查,問了又問。 跟隨他來的王府侍衛脾氣不好,頂了幾句,不等祁淵開口,那巡守的校尉二話不說直接一擺手,二十來號人將他們一行人圍住,直接拎出那個出言不遜的王府侍衛,壓著啪啪啪揍了十軍棍。 祁淵冷眼旁觀,直到對方離開后,他才輕描淡寫的道,“不想留下的,就離開吧?!?/br> 頓時這些侍衛都老實了。 雖然被削了面子,祁淵心下卻覺得高興。 無論如何,這天下都曾是他兢兢業業守護了幾十年的領土,沒有什么比看到將士盡心盡力保家衛國更讓他開心的事了。 為此,他對登門道歉的趙平表示這都不是事,相反他還向趙平道歉,言道為守邊將士增添了麻煩云云。 趙平聽后心下腹誹,知道礙事了還不滾蛋? 同時他倒也對這位代王府大公子佩服起來,代王已在三日前到京,據說代王府的二公子在皇上面前彩衣娛親,很是得了一番獎賞,這位大公子還能定下心神,不慌不忙的呆在雁門關,就沖這份心性,就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很快,深秋過去,時間進入了十一月,許是三位郡王回京天天在皇帝陛下床前侍奉湯藥,讓皇帝陛下心情愉悅起來,漸漸的,皇上的病反倒是好了幾分,兵部拖欠的冬衣與軍械終于姍姍來遲,運到了邊關。 祁淵在邊關呆了一個月,愣是沒見過謝長風。 這位謝將軍就當他不存在似的,整日在邊關練兵,時而出關巡視,時而閉門謝客,連代縣都沒去過一趟,也沒看望孕中的嬌妻林氏,根本找不到人影。 就在此時,他接到了代王的信,信中大意很簡單,說祁淵在邊關呆的有點久,久到代王另外兩個弟弟開始說難聽話了,是以他要求祁淵速度回京。 祁淵沉吟良久,才招來侍衛長,這侍衛姓嚴,他對嚴侍衛道,“父王來信讓我回京,你且派遣十人回代郡,和留在府中的夫人一行人一起回京?!?/br> 嚴侍衛聽后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遲疑道,“那殿下您……” “我且再留幾日,好歹見過這位謝將軍后再走?!逼顪Y很隨意的道,“告訴夫人,我們在晉陽匯合?!?/br> 嚴侍衛聽后頓時出門去安排了,祁淵深吸一口氣,就快了。 若是他沒記錯,第一場雪后三天,就是匈奴鐵蹄南下之日??! “你小子終于給我送衣服來了??!” 廣武堡不大,就在雁門關外山陰之南,是雁門關的橋頭堡,王壯在這里呆了快兩月,簡直要凍成冰棍了。 “這天氣太特么邪門了,凍死人了??!”他沖到馬車前,連著翻了好幾車,看到這些馬車上全是厚實的皮子大衣后才點頭,“這還差不多……” 謝長風哈哈大笑,“這就滿足了?” 王壯挑眉,然后眼睛一亮,沖到了隊伍最尾端,一拉車上的氈布,頓時驚喜不已,“這……這是燒刀子?!” 原來厚厚的氈布下是三大缸燒刀子,看車轱轆壓的那么深,這酒缸的容量肯定不小。 “是?。?!還不快點感謝你們謝大將軍我???!” 王狀聞言猛地扭頭抱住謝長風重重的拍了幾下,“謝爺爺我謝謝你?。。?!” 然后他直接掏出大酒壺就招呼著車夫灌酒。 謝長風翻了個白眼,“王壯你急什么?!先給我說說廣武堡的情況??!” “滾犢子??!在燒刀子面前,你算個屁??!” 謝長風:“……” 主管斥候營的蕭校尉最近一直在寧武堡,再加上聞到酒味就什么都忘記的王壯,以及剛將物資交接完畢的謝長風,三人聚在寧武堡內王壯的軍帳中,開始商討起來。 蕭校尉指著地圖,“我分了三路斥候,向北,向西,向東,并加大了探索范圍,三十公里一隊人,兩個時辰一聯系,若是哪一方未按時傳訊,就立刻加派人手調查,這半月以來雁門關外的商客越來越少,幾近于無,東面沒有發現匈奴的蹤跡,倒是北面和西面偶會遇到匈奴平民?!?/br> 謝長風看著三路斥候的行進路線,“很好,繼續這樣做,要始終保持警戒,一有異狀立刻來報?!?/br> “是,將軍?!?/br> 謝長風緊緊的盯著蕭校尉,“你需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我要的很簡單,匈奴在哪里,我需要立刻知道??!” 蕭校尉眼睛一亮,“是,將軍!” “寧武堡只有八百來號人,若是匈奴大規模南下,這里是擋不住的,王壯,我允許你在關鍵時刻放堡返回雁門關??!” 王壯驚叫起來,他終于放開了手中的酒壺,“你說什么?!” 雖然大家都知道寧武堡基本上是攔不住敵人的,但從未有像謝長風這般直接開口點出的。 “比起被匈奴追在屁股后面狼狽的跑回雁門關,我更希望有組織有預謀一邊反擊一邊從容的退守回關?!敝x長風冷哼一聲,“若是退回時和匈奴挨的太近,我是放將士們進來呢?還是直接在城頭上放箭,讓親者痛仇者快?!” “……”王壯和蕭校尉愣愣的看著謝長風,他們都沒想到謝長風如此直白。 王壯惱羞成怒,“如果我們真的那樣撤退,你就真的看我們死不成?!” 謝長風平淡的道,“來日我給你立碑燒紙錢,如何?” “謝長風??!” 王壯直接掀翻桌子,一拳頭揍在謝長風的臉上,謝長風站在那里紋絲不動,他的左臉很快就青了起來,眼睛黑了一圈。 王壯的臉漲的通紅,他一字一句的道,“老子寧可死在關外,也不會帶人敗退??!” 謝長風聽后挑眉,然后抬手給了王壯一拳,他對準的是王壯的右臉和右眼,正好和他自己對稱。 “是嗎?被匈奴鐵騎踩著尸體沖關,你很驕傲自豪嗎?”謝長風揪著王壯的衣襟,“有本事你活著回來殺更多的匈奴,而不是死在外面??!” 王壯張嘴,半響才一巴掌拍飛謝長風的手,他凝聲道,“老子的兵都死了,回去干嗎?” “……區區八百人你都帶不回來?!” 王壯簡直要被氣瘋了,“守堡不死人嗎?!” “所以我在這里?!?/br> 謝長風平靜的道,“我說,你做,懂?” 王壯驚呆了。 謝長風露出微笑,山陰縣還有不少百姓,提前組織他們布防撤退,總比最后被匈奴驅逐著到雁門關城下嗷嚎大哭來的好。 三日后,天降小雪,一夜過后,天地皆白。 當天晚上,蕭校尉接到急報,斥候營北路兵士并未按時傳回訊息,他連忙將情報告知謝長風,謝長風當機立斷,傳訊雁門關,同時要求寧武堡所有駐守人員輕騎上路,棄堡而去。 趁夜襲擊的匈奴發現堡內人去樓空,與此同時,謝長風手中弓弦似滿月,帶著火星的長箭落入寧武堡內,頓時如火遇油,幾個呼吸間,火苗嗖的膨脹起來。 謝長風身邊跟著大約二十來個斥候營的兵士,他們大多擅長弓箭,此時他們連連射箭,立刻點燃了整個寧武堡。 蕭校尉喃喃的道,“原來這三大缸燒刀子是用來干這個的……” 謝長風看了他一眼,“當然了,軍中忌酒,我怎么會真的給他們運酒喝?!” 蕭校尉:=口=! “對了,王壯那家伙不是摸走了一大壺嗎?回去后讓他自己去領軍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