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東炎說道:“多少年了,我不曾對任何人說過此事,容卿,今日我將事情原委告訴你,究竟要如何,你自己……看著辦罷?!?/br> 月娥垂頭,說道:“多謝大公子?!睎|炎又說道:“此事,不可對任何人說,更不要讓母親知道?!痹露瘘c頭,說道:“我明白?!睎|炎望著她,見她雙眸看著地面,遮了眼眸之際,就宛如昔日樓容玉就站在跟前一般,心頭百轉千回。 月娥想了想,問道:“大公子,我有一事不明?!睎|炎說道:“何事,你問便是了?!?/br> 月娥說道:“大公子見過我,那二公子先前就沒有見過我么?”東炎想了想,說道:“這個我卻不知,因你平日并不出外,連我……最初也是偶然遇見,因此敬安……應該是未曾見過你的?!?/br> 月娥又說道:“那……夫人可見過我么?”東炎想了想,說道:“母親卻是曾見過你的,只因昔日我們定了婚約,所以她曾經去過翰林府……” 月娥聽他本來語聲溫存,后來便涼薄蕭瑟,便又問道:“那為何謝夫人在我跟前從未說過些什么?” 東炎勉強轉過頭不看她,說道:“當日我認出你來之后,很是震驚,便去同母親說,母親說你不是玉容,因言談舉止全不像,又……我以為你是敬安的姬妾……因此我也就以為你不是了?!?/br> 月娥問道:“那為何后來又疑心了?”東炎說道:“因為……實在是太像,且我心里,實在放不下,所以就試試看,沒曾想到……”說著,便轉眼又去看月娥,卻見她雙眼之中亦略露出悲愴之色,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感慨世事造化無常,一個憐惜他多情無望,都有些莫名感傷。 末了,月娥先開口,說道:“多謝大公子解疑?!睎|炎也無話,再說其他,只覺得更加客套陌生,便終究說道:“無妨,夜深了,你回罷?!?/br> 月娥說道:“是?!毖劭粗鴸|炎,遲疑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月娥轉身出了東炎書房,沿著回廊,向著東院而去。 ——敬安,竟是樓翰林一家遭劫的首因? 暗夜沉沉,天際毫無星光,細雪自空中灑落,走廊里的燈籠搖擺不定,月娥想道:假如真是敬安所為……樓翰林一家遭劫,顛沛流離,樓翰林心疼夫人,不忍她再吃苦,就賣了樓容玉給王四鵠,結果樓容玉不堪□……卻換來自己重生,遇上了謝敬安…… 這一切,就好像是一個古怪詭異的圈子,自謝敬安開始,自謝敬安……而終? 恍恍惚惚,風吹衣袖,月娥縮起肩頭,抬頭才發覺已經到了東院,仰頭看著沉沉夜空,微微苦笑,卻不知命運究竟是何安排,她這一趟回京,是報恩,是報仇?誰又知道。 月娥正在發怔,旁邊一道人影緩步走出,說道:“姚娘子?!本眠`的稱呼,月娥轉頭,借著院落門口的燈籠,看的清楚,此人身材魁梧,正是周大。 月娥一怔之下,說道:“周大爺?!敝艽笱鄄ǔ脸?,望著月娥,說道:“娘子去大公子書房了?”月娥點頭,說道:“侯爺尚未歸么?”周大說道:“屬下正是回來傳侯爺話的?!痹露饐柕溃骸八惺裁丛??”周大說道:“侯爺只說,叫姚娘子不必擔憂,好生保重身體,他自會無事?!闭f完之后,終于忍不住“哼”了一聲。 月娥聽了這話,怔了半晌。周大不耐煩,卻仍壓著性子,說道:“娘子無話叫我帶回去給侯爺么?”月娥望著周大,忽地問道:“周大爺,你仍很厭我,是么?” 周大聽她問這個,很是意外,卻仍說道:“我的想法如何,姚娘子何必在意?!痹露鹫f道:“上次在紫云縣提出的不情之請,著實為難周大爺了,幸而周大爺深明大義,竟答應了我?!?/br> 周大面色凜然,瞪著她說道:“你想如何,莫非要故技重施?” 月娥見他一臉戒備,便一笑,說道:“周大爺莫要緊張,這法子再用,未免老套了?!?/br> 周大先前還以為她又要趁機逃跑。他雖然討厭敬安身邊的女子,但因敬安向來極緊張月娥,所以不知不覺也十分重視她,且又因遭遇了那許多事,也覺得月娥不似是其他女子一般,倒也對她刮目相看,但如今敬安在刑部不得返家,倘若月娥在這時侯又走,周大真要怒而發作了。 周大聽了月娥如此回答,才松了口氣,又說道:“我勸你還是安心留在此處……”想了想,不是下屬該說的,便停了。 月娥也不以為意,問道:“侯爺可還好么?”周大說道:“不曾用刑,尚好?!痹露鹣肓讼?,問道:“何時能回來?”周大搖頭,說道:“不知?!痹露鸨阏f道:“既然如此……你替我轉告他,近來下雪,甚是寒冷,我記掛著小暴,想去郊外看看?!敝艽笠徽?,說道:“什么,就這些?” 月娥笑了笑,說道:“嗯,勞周大爺了?!敝艽髩毫藟夯饸?,終究沒壓住,他在此等了半夜,就是等她回來要一句話,好回去給敬安交差,沒想到竟是如此! 周大見月娥要走,便上前一攔,說道:“姚娘子,你未免太心性涼薄了,侯爺如今在獄中,你不記掛他,反只說那畜生?你……” 月娥抬頭看周大,說道:“好啊,那么……勞煩周大爺對侯爺說:我很想他,要他早些回來相陪我……如何?”她口吻親昵,縱然是黑暗中,周大也覺臉紅,不由吶吶。 月娥哈哈一笑,說道:“難道周大爺能說出這些來?” 周大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暗暗咬牙,那怒火卻消了大半,此刻也沒甚可說,只告辭離開了,月娥便去開門,此刻里頭小葵聽了聲響,便出來,將月娥迎了進去。 月娥渾身冰涼,又跟周大在門口站了這許多時候,雖然在外頭不覺得什么,笑面如花談笑自若的。只進了門來,頓時腳下一軟,腦中便昏了昏,小葵嚇了一跳,急忙將她扶了,卻覺得月娥的手宛如冰塊一般。當下趕緊叫人弄姜茶來暖身子,此刻月娥也不知是怎地了,渾身不停打戰,竟好似到了南北極一樣,小葵嚇得無措,趕緊叫小丫鬟一起,替月娥暖手搓身。 片刻姜茶上來,月娥喝了兩口,才覺得身上的冷戰好了些,也不哆嗦了,過了半晌,反而覺得身下有些不好,才知道是月事來了。 當下月娥收拾好了,已經半夜,小葵怕她有事,多添了個暖爐進來,月娥恢復過來,好受的多,便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想到東炎那些話,一會兒想到敬安,腦中其亂無比,身子縮成一團,不知過了多久才睡著。 第二日醒來,聽外面傳了信兒來,說是東炎一早就去了大理寺。謝夫人也派了家丁跟隨著,有消息的話就隨時回來說,謝夫人自己卻去了佛堂祈福。 三司審冷獄會佳人 當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各派其人,定在大理寺之中審訊了舅遇刺一案。東炎早早地便趕到了,卻見大理寺主簿早早恭候,見東炎進門,行了個禮,說道:“少卿,大人有請?!睎|炎便應了,去見大理寺卿。 入了議事廳內,卻見大理寺卿正坐著,東炎行了個禮,說道:“大人喚我,不知何事?”大理寺卿說道:“東炎,坐?!庇终f道,“今日甚早啊?!?/br> 東炎說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故而下官早來?!贝罄硭虑渎勓悦鎺n色,才說道:“我便知道是因如此,只不過,東炎,我向來知道你公正廉明,是從不肯徇私枉法的,可你也知道,如今這件事,事關令弟,因此……刑部跟都察院的人都覺得,應該讓你回避一下,不叫你插手此案的意思……故而……我叫你來,同你商議一番?!?/br> 東炎略微沉默,片刻才說道:“既然兩部大人都如此說,下官也無異議,只不過,身為少卿,就算不插手審訊,旁聽的話,總還是可以的罷?” 大理寺卿見他答應,便松了口氣,說道:“這是自然的?!?/br> 頃刻過了小半個時辰,刑部的主審跟都察院院司也到了,彼此寒暄行了禮,分位子坐了。敬安本是被押在刑部,如今便也一并轉來,刑部之人也不敢對他太過,鎖鏈銬子之類都未曾用,神色也仍舊是那樣略帶倨傲之態,一如平常。 東炎退在三司主審之后,位在主簿旁邊,轉頭看了看,敬安望見東炎,便一點頭,知道自己官司在身,自不能多禮。東炎看敬安那個樣子,雙眉微蹙,便低下頭不看他。 因敬安爵位在身,便不能跪。只站在邊上,當中刑部尚書便命帶人犯上堂。差人將犯人帶上堂來,那人跪地,又看旁邊敬安,也略行禮,說道:“大人?!蓖窗?,面色略見忐忑。敬安淡淡瞟了他一眼,不言語。 上頭的自然不免順著官面順序而來,便問道:“下跪何人?!蹦侨苏f道:“小人程亮?!鄙袝鴨柕溃骸白蛉漳阏f你是東城巡衛營一員小小將官,可是真的?”程亮說道:“正是?!鄙袝鴨柕溃骸白蛉漳銡⒘司藸敃r候,說什么替天行道,了舅爺罪有應得,被緝拿之后,又說自己無罪,卻是為何?是否有什么內情?” 程亮想了想,說道:“不瞞大人,此事最初是營中李校尉同我說起,小人本不知是何事,李校尉說謝大人的妾室被了舅爺污了……” 敬安聽了,便皺眉看向程亮,恨不得一腳踢死了他。 程亮一怔,急忙低頭說道:“李校尉說大人為此憤憤,又說只恨不能將安了舅殺死替大人雪恥……當時小人喝了幾杯酒,受不得他的慫恿,便一口答應,要殺了安了舅,李校尉說從旁相助,殺了之后即刻逃走便是了,次日,小人準備了刀子埋伏街頭,見安了舅經過,便沖出殺之,不料并無見到李明出現,是以小人有些慌了,便說是聽從了謝大人之意?!?/br> 大理寺卿聽了,便說道:“真是個膽大妄為的糊涂之人!既然如此,那此事跟謝大人是完全沒有干系了?” 都察院司便說道:“大人且慢,此事還有些撲朔迷離,昨日他一口咬定是奉了謝大人之命,如今卻突然改口,吾等怎可就輕信之?既然事關那姓李的校尉,不如將他帶上堂來,細細詢問,看事情是否便真如此人所說?!?/br> 刑部尚書便點了點頭,發簽子派人去傳那李姓校尉,自有差人領命而去。 刑部尚書便撇了程亮,又問敬安,說道:“謝大人,這程某所說,你可知情?”敬安說道:“從來不知?!鄙袝鴨柕溃骸澳谴巳酥x大人可認得?”敬安說道:“并無印象?!鄙袝謫枺骸澳恰敲麊咀骼蠲鞯男N?,謝大人可認得?”敬安說道:“既然是個校尉,總是見過的,然而大人若是想問是否是我指使的他們殺人,我自可以答你,就算是我對安了舅有仇,難道就會指使兩個九城麾下之人,叫他們明目張膽當街殺人,好叫朝廷拿我問罪?” 三司面面相覷,大理寺卿同刑部尚書便緩緩點頭,都察院司皺眉不語。 一刻鐘之后,派出去的差人回稟,說道:“回大人,小人等到東城營所,找到那李明居所,卻發現他已經死去多時?!?/br> 這一句話,堂上眾人都驚。三司各自驚疑,地上程亮也大叫說道:“他死了,怎么可能?昨日還好端端的!”尚書問道:“可有仵作驗明正身?是如何死的?”衙差說道:“京府大尹派人驗了,是被人所殺,大概是昨日夜間被人殺死?!?/br> 三司你看我,我看你,都察院司說道:“這可是殺人滅口了,倘若是自殺,此事還有可能是他擅自做主,畏罪而死……如今,顯而易見,兇手另有其人?!?/br> 大理寺卿瞥他一眼,說道:“這也說不定,按照大人的說法,就算是自殺并非他殺,亦有可能是被人所迫自殺而亡啊?!毙滩可袝膊恢绾闻胁藕?,片刻,才說道:“你們兩位且先將此事按下,只說現在該將這謝小侯如何處置?繼續將人扣著,還是……” 都察院司說道:“這行兇兩人皆是謝侯麾下,且安了舅有跟謝侯有仇,依本官看,應該扣著?!贝罄硭虑湔f道:“我看不然,昨晚上已經扣了一夜,卻無確鑿證據,何況李明死之時,謝侯都被關在刑部……本官以為,此事跟謝侯無關,不可委屈朝廷棟梁啊?!?/br> 刑部尚書聽聽這個,看看那個,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猶豫難辨,外面有人上前,跪地說道,說道:“三位大人,宮中來人!” 三司一驚,齊齊起身,卻見外面門口搖搖擺擺走進一員黃門,上了堂來,倨倨傲傲行了個禮,說道:“咱家奉皇后娘娘諭旨,前來觀審,不知三位大人,可有了結論?” 三司回禮,大家重又坐了。刑部尚書說道:“皇上親命本官三人審理此案,皇后娘娘莫不是不放心,才派了公公前來?” 黃門說道:“正是,不瞞你們三個說,皇后娘娘正是怕你們三人懼怕那謝府勢大,一時膽怯,將人輕輕易易放了,所以叫咱家過來看著些?!?/br> 刑部尚書面帶不忿,都察院司面陳似水,大理寺卿便撇嘴。 那黃門說罷,就看敬安,卻見敬安冷冷瞅過來,目光如刀,驚得他后退一步,被兩個小黃門攙扶住,才站住腳,面上卻仍悻悻然的。 刑部尚書雖則有氣,卻不敢當面得罪這閹人,倘若得罪了他,便等同在皇后跟前失了面子,便說道:“此案尚未發現同謝侯有關,只因這兩人都是謝侯手下,所以委屈他在刑部留了一夜,如今查明那挑唆殺人的李明已經身死,死無對證,所以本官正想著將謝侯放了?!?/br> 黃門一聽,立刻說道:“卻是不妥!這殺人的兩個都跟謝侯有關,又無其他嫌犯,豈能說放人就放人?何況那李明身死的蹊蹺,焉知不是人狗急跳墻了,殺人滅口么?放了他,日后要捉拿,卻也難了?!?/br> 這黃門官的態度雖然盛氣凌人,叫人很不喜,然而說的卻正也是三位大人心憂之事,當下一時無言。 一方面,覺得此事跟敬安有關,另一方面,卻覺得敬安起碼也是侯爺之尊,已是屈尊在刑部留了一晚上,如今并無確鑿證據便再留人的話,他真個有罪就罷了,倘若是無罪的,將來便等同得罪了云天謝府,這謝小侯又不是個好相處的……睚眥必報是早有其名。 三人早也聽聞,那日在謝府上,安了舅只因調戲了個姬妾,便被好一頓毒打,如今竟然也死了,無論是否謝小侯動手,可見這謝府是沾不得的。 那大理寺卿看在東炎面兒上,便只要放人,都察院司卻為慎重起見,仍要求將人留著,黃門自不許放人的,刑部尚書本在狐疑,見狀便做騎墻之態,沉思不語。 堂上一派沉默,敬安忽地說道:“三位大人不必為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甘愿自囚于大理寺中?!?/br> 這一語出,眾人有的驚,有的喜,有的驚疑,各懷心思。敬安笑笑,說道:“只望三位大人著力些,找些找出陷害我的真兇才是。也好叫了舅爺死的不那么冤屈?!?/br> 那黃門聽了這話,“哼”了一聲,本想說幾句寒磣的話,被敬安一瞥,那話便梗在喉中,竟無法出口。 大理寺卿便贊,大拍馬屁,說道:“謝侯光明磊落,且又以大局為重,如此氣度,叫人欽敬啊?!毙滩可袝颤c頭,敬安如此說,倒是替他解決一個難題,便說道:“既然如此,在事情明了之前,就委屈謝侯了?!庇洲D頭看都察院司,說道,“大人覺得如何?” 都察院司便說道:“如此倒也可,本官也十分欣賞謝侯顧全大局的氣度?!?/br> 三人既都同意了,當下便又人來,帶了敬安下去,仍舊押在牢中。那黃門見狀,便心滿意足,回去跟皇后娘娘復命。 午時已過,東炎歸家,將事情來龍去脈同謝夫人說了一遍。謝夫人心頭稍安,又催著東炎仔細為敬安之事出力,東炎不好說大理寺卿不許他插手之話,便只出來。 東炎心頭有事,邊想邊走,忽地聽到前頭犬吠,卻見竟是東院門口,那只月娥養的狗兒竟撲出來,追著一個人,東炎定睛一看,卻見雪地里站著那人,正是月娥。 一身銀白大氅,當空一蕩,月娥回身,將小哈抱住,親親熱熱摸了一會兒,便叫人帶了它回去,才起身來,重整了整斗篷,小葵扶著,就向前走。 東炎呆看了一會兒……本是經過,見狀,便不由自主走了幾步過去,問道:“要去哪里?” 月娥低頭說道:“大公子回來了……方才外面有人傳信來,說是侯爺被關在大理寺里,叫我去探望?!?/br> 東炎略一皺眉,說道:“要你去?”月娥說道:“正是,大公子要一起去么?”東炎本沒這個意思,何況大理寺卿的意思,是不許他同敬安多接觸,然而…… 東炎看著月娥,她所戴斗篷之下透出一圈兒白色的狐貍毛,繞著臉邊上,越發襯得其人如玉,雙眸分明,一派秋水顏色。 東炎略覺恍惚,想了想,說道:“左右我也無事,既然是去大理寺,那么我便陪你去罷?!?/br> 月娥一笑,盈盈一拜,說道:“多謝大公子?!睎|炎看著她盈盈一福時候舉動,身子微傾,頭一垂,長睫毛遮住眼睛,正如昔日初見之嬌柔之態…… 東炎說道:“不必多禮?!毕茸赞D身,輕輕地喘了口氣,只覺胸口如嗆了冰水,著實難受,少不得就暗自忍著,只說道:“敬安他也太胡鬧了,便如此叫你去,那種關押人的地方,豈是你這種婦道人家可去的?” 小葵便扶著月娥往前走,月娥說道:“大公子多慮了,我去過的地方,有比那監牢更可怕的?!?/br> 東炎身子一震,腳步微停,便轉頭看月娥,月娥微微而笑,點了點頭。東炎說道:“你……”偏偏見她云淡風輕之態,東炎不語,將頭轉回來,鼻端酸楚,心頭一片愴然。 兩人出了門,東炎一看,卻見敬安的三四個近身侍從都等在門口,看見東炎出來,便齊齊行禮。 月娥乘轎子,東炎素日也是乘轎,此番想了想,便叫人將轎子撤了,只騎馬。一行人便向著大理寺而去。 也不知行了幾時,轎子終于停了,月娥聽得外頭東炎同人說話,接著小葵來掀起轎簾子,便扶了她出來,又替她將斗篷的帽子兜了兜擋風,東炎在前,敬安的那幾個侍衛便跟在月娥身后,幾個人進了大理寺,只向著后面的牢房而去。 獄卒見了東炎,盡數行禮,有人便在前帶路,進了牢房內,一片陰冷之氣撲面而來,東炎回頭看了看月娥,卻見她只望著地面,東炎心頭暗嘆,轉頭領著人向內走,又走了一段,見幾個獄卒正圍著桌子在賭牌,見東炎來了,一個個忙不迭的跳起來行禮。 其中一個,便壯著膽子,唯唯諾諾,說道:“少卿大人怎么來了?這……上面有令,大人你……不能同侯爺相見?!?/br> 東炎便說道:“我自不去,這位是謝侯的……要來探望?!?/br> 那些人早有準備,卻不敢攔,當下說道:“是是,小的們知道?!北阏f道,“小人等請夫人過去?!币膊恢谰窗舱f了什么,這些人畢恭畢敬地將月娥引著,向內而去,東炎跟著走了幾步,終究停了步子,幸而敬安的牢房離得不遠,東炎站在這邊,便能清清楚楚看到月娥停了步子,獄卒便去開牢房的鎖,鐵鏈子交擊的啷當聲響,遙遙傳來,聲聲入耳。 門開處,獄卒垂手退后,恭敬說道:“侯爺,人來了,若無吩咐,小人告退了?!崩锩婢窗参⑽⒋饝宦?,月娥站在獄卒身后,隔著牢房柱子,看到敬安在內,靠在床邊兒上,好似個無力的模樣,也不看她,月娥不由地心頭一驚。 獄卒退下之后,月娥便邁步進了牢房,先問一聲,說道:“侯爺?”敬安輕輕一聲咳嗽,才回身看月娥,說道:“月兒?!苯K于微微一笑,卻略見虛弱之意。 月娥見他有些不好,便走過去,說道:“侯爺不舒服么?”敬安望著她,說道:“沒什么,只是有些兒頭疼?!?/br> 月娥心頭一驚,急忙說道:“侯爺身后的傷未曾痊愈,是不是又不好了?”敬安搖搖頭,說道:“傷還好些,他們又不敢對我用刑,只不過這口氣實在難忍?!闭f著,就嘆一口氣,說道,“也不知是誰人陷害我,竟然如此用心良苦,先是策反我兩個下屬,如今又殺人滅口,唉……月兒,我有些憂心?!闭f著,便將臉蹭在月娥胸口,低聲說道,“故而叫人帶你來,先看一眼也是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