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張紹東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梁醫生的作息時間由他自己安排,他想什么時候上班就什么時候上班,他沒來時把休息的牌子掛上不就可以了?” 那年輕醫生道:“可是,病人意見很大,我們解釋他們也不聽啊?!?/br> 張紹東道:“這種事情,你們想辦法解決?!?/br> 韓峰道:“那位梁清‘茹’醫生,很漂亮嗎?享有這么多特權?!?/br> 張紹東笑道:“哪里,他是名男醫生,清水的清,儒家的儒。他是我們從法國聘請回來的整形外科大夫,擁有很高的國際聲譽,屬于我們醫院整容整形科的權威專家,不給特權不行啊?!?/br> 冷鏡寒已經打完電話過來,對韓峰道:“于成龍被保釋了,剛剛離開天涯市公安局?!?/br> 韓峰驚道:“什么!連二十四小時都無法拘留么?” 冷鏡寒道:“他在天涯市關系很復雜,陳局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了,現在我們馬上趕過去嗎?” 韓峰道:“是的,事不宜遲,他們肯定會有所行動。馬上查一查,去天涯市最快的班機什么時候起飛?!闭f著,他們向張紹東告辭,快速地離開了醫院。潘可欣收起筆記本,跟在后面跑。 在醫院門口,碰到李響,李響問道:“你們這么急,去哪里?” 冷鏡寒道:“我們去天涯市,現在我們這邊的情況基本已經進入尾聲,可是天涯市那邊的情況還不太清楚?!?/br> 韓峰道:“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那么他們準備開始收線了。如果于成龍死掉的話,很多信息都會被隱藏起來,通知陳局,秘密保護于成龍,他是我們找出那個幕后指揮者的最后的線索?!?/br> 潘可欣毫不猶豫道:“我也去!” 冷鏡寒道:“你有你的事情?!?/br> 韓峰道:“你去告訴李響,就說我們先走一步了?!?/br> 潘可欣拿出手機,搖晃著手機道:“可我有買到特等票的方法哦?!?/br> 韓峰笑道:“我們回來,馬上向你匯報!” 冷鏡寒也道:“可欣,不是我們不帶你去,而是這次去天涯市確實太危險,帶你真的不合適。你幫我們聯系好票,我們馬上就走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好嗎?” 潘可欣跺腳道:“好啦,就知道你們是這樣的人,需要人家幫忙時,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不需要了,就把人家當累贅踢到一邊去。韓峰就是這樣的人!冷伯伯也是!” 冷鏡寒微笑道:“不要這樣想嘛。下次,下次有案子一定帶你去!你快些幫我們聯——” 潘可欣噘著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給你們聯系機票就是了?!?/br> 三人去了機場。登機后,韓峰向潘可欣做著再見的手勢,突然想起什么,對冷鏡寒道:“對了,我差點忘了,現在既然龍佳不是內jian了,是不是放她出去,我有些事要讓她去辦?!?/br> 冷鏡寒道:“可是,你的證據只能證明龍佳有嫌疑,并不能洗脫龍佳的嫌疑啊?!?/br> 韓峰道:“笨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現在你應該相信龍佳沒有嫌疑了吧,她依然在你們警方的監控下,但是她可以有一些行動自由,好讓她可以去做一些別的事情。你知道應該怎么做,這方面你比我熟悉嘛!” 冷鏡寒摸出了手機,韓峰催促道:“快點,飛機要起飛了!” 三個小時后,天涯市,陳勇軍等在門口,道:“我們確實找不到什么真憑實據,人家業務繁忙,取保外出,我們也沒有辦法。他究竟和你們的案子有什么聯系?為什么你們沒有任何證據就要拘留他呢?” 冷鏡寒道:“可能是這起案件的另一個執行者。如果他回去了,恐怕對我們查案不利?!?/br> 陳勇軍道:“沒關系,我已經派人把他監視起來了。另外,江永濤今天早上回到天涯市了,由于沒有證據,我們現在也只是把他監視起來而已?!?/br> 冷鏡寒道:“于成龍他現在在哪里?” 陳勇軍道:“放心,我已經派江浩去監視他了,絕不會有意外發生。既然你們說他們有重大嫌疑,你們有什么證據沒有???” 李響望著冷鏡寒,冷鏡寒望著韓峰,韓峰抓耳撓腮,最后道:“沒有?!?/br> 陳勇軍道:“你們一點證據都沒有,怎么查他們呢?” 冷鏡寒看著韓峰,問道:“你不是又跑了上海北京,又說發現了很多證據,怎么現在說沒有了?” 韓峰道:“那都是陳年舊事,只有口頭證據,沒有真憑實據啊?!?/br> 冷鏡寒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查到些什么???在海角市的時候,你說要等海角市的案子做一了結后再告訴我,現在正是時候?!?/br> 韓峰道:“那我就告訴你們吧。在上海,啟金運的父母都是死于癌癥,而且都是非常罕見的變異癥狀,所以,我懷疑,他家里有放射性物質。我讓他請來環境質量監測局的人做個空氣質量檢測,他打電話通知我,他家里的氡嚴重超標,而污染源正是于成龍買來送給他父親的一張大理石桌?!?/br> 陳勇軍面色凝重,沉思道:“用這樣的方法來殺人嗎?我以前倒是從來沒聽說過?!?/br> 冷鏡寒和李響的表情,又何嘗不是如此。韓峰解釋道:“這是間接殺人法,不直接置人于死地,但是危害卻更大,直接殺人,被殺者不感到痛苦,而這樣的殺人法,卻要讓你受盡病痛的折磨后死去。就算沒死,等你發現潛伏在身邊的危險時,你的身體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病變,活著比死了還痛苦。而且,不容易讓人掌握證據,就算警方抓住嫌疑人,他可以拒絕承認,他不知道那石桌含超高的氡啊。以你們的法律,很難定他的罪。但是,這樣的兇手在殺人前,首先必須自己掌握足夠的知識,其次要有足夠的耐心。有個很典型的例子,他沒有殺人,他用的間接奪妻法:說的是甲、乙兩家鄰居,關系很好,常在一起吃飯;但是乙看上了甲妻,他并不是殺甲奪妻,而是在飯里放入少量的雌激素,久而久之,甲的性功能減退,身體特征女性化,加上乙的耐心追求,兩年之后,終于甲妻與甲離婚,和乙在一起了。后來是乙在酒后吐真言,否則甲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br> 冷鏡寒道:“現在的人心真是越來越險惡了?!?/br> 韓峰道:“好了,還是說正事。后來我去了北京,查孝禮的妻子吳氏,已經改嫁給當時的經理助理麥迪。查孝禮據說根本就不管事,恒福銀行在北京的業務,基本上都是麥迪在替他打理,所以他不是死于嫉妒,而是懶惰。他是怎么死的呢?他死于意外,前年有一架支線客機發生意外,你們還記得嗎?他就是死于那次空難??墒?,他生前喜歡養花,而又是于成龍送給他很多的鐵腳海棠和銀盞鳳仙花?!?/br> 陳勇軍道:“這又有什么講究?” 韓峰道:“鐵腳海棠和銀盞鳳仙花,它們的氣味和花粉,都是極易導致鼻咽癌的物質。這種致癌殺人法,分為兩種:有藥物致癌法、放射性致癌法。利用植物致癌,屬于前者。而從時間上分,慢的是接觸性致癌法,快的有注入式致癌法。不管哪種方法,都極難發現?!?/br> 終于,陳勇軍也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韓峰一撇嘴,一皺眉,趕緊向冷鏡寒使眼色。 冷鏡寒忙解釋道:“哦,他呀,他是個私人偵探,以前專門做過這方面的研究,他就喜歡研究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雖然出道晚,但是我都不得不承認,在一些我們尚未涉及的方面,他確實也取得了一些進步?!表n峰暗中向冷鏡寒豎起了大拇指。 陳勇軍道:“原來是私人偵探,那就更了不起了,真是后生可畏啊。那么,這兩起案件都對于成龍不利啊?!?/br> 韓峰道:“不止,還有我們上次來天涯市的時候,孫向賢的車禍案,事發突然,雖然死者家屬不同意做尸檢,但是我們初步判斷,死者是死于急性中毒。而事發前半個小時,也是于成龍到過死者的病房。還有莊慶隆之死,三年前的案子,他死于心臟病突發,但是根據我們分析,那是有人故意引誘他的心臟病發作,又故意拿走了他隨身攜帶的救心丸,導致搶救無效死亡。當時緊挨著莊慶隆坐的人,就是于成龍!” 陳勇軍道:“他設計殺的人,可都是恒福銀行里的老董事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韓峰道:“所以這件事我才要和江永濤聯系起來。那時的江永濤還根本不是董事長,他手里的股權也少得可憐,所以派于成龍四處行兇,將別的十大股東中的股權惡意收購過來,不惜一切手段,好讓他坐上董事長的位置?,F在,他終于如愿以償了,可他還不滿足,他設計的七宗罪謀殺案,還沒有殺夠七個人呢,他還要繼續想辦法弄到別的股東的股權,利用股權分置改革的機會,拋出大量股票,從中獲取巨額利益。從他明面上擁有的股權和他暗中cao縱著的股權,等恒福銀行股改之后,他只需留夠繼續做董事長的股票數,其余悉數拋售,估計可以從中獲利三百多億元,純利!” 陳、冷二人目瞪口呆,韓峰接著道:“而且,這還只是他現在完成了計劃的,我不敢肯定他會不會繼續殺下去,直到將恒福銀行的十大股東統統殺光?!?/br> 陳勇軍道:“真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家伙?!?/br> 韓峰道:“這次,在殺林政的問題上,他可謂煞費苦心,設計了諸多謎團,企圖拖延我們查案的時間,能爭取到一天算一天,只等股改消息一發布,就萬事大吉!所謂的梁興盛工廠偷盜殺人案、瘋子殺人案、四合院陷阱案、武器制造案,以及我們剛剛告破的偷渡出海案,都是他為了拖延時間而給我們設定的一系列障礙。而且,他的線收得非常好,至今為止,我依然只是在憑空推測他的目的和計劃,我根本沒有一點點證據。他在海角市的所有部署,都由丁一笑代為打理,那些武裝恐怖分子也都聽從丁一笑指揮,所以丁一笑一死,所有的線索就全斷了。我懷疑于成龍與多起殺人案有關,可有些案子時間太久,有些案子因為海角市局面完全失控的關系,我都沒能掌握到有力的證據?!?/br> 冷鏡寒道:“總不能讓他們就這樣逍遙法外!” 陳勇軍道:“放心,如果江永濤將大量的股權轉移到自己名下,審計局的同志很快就會查出來的?!?/br> 韓峰道:“不是那樣容易的,他會通過種種途徑,掩飾自己的行為,在做賬上面肯定也有非常高明的手段?!?/br> 陳勇軍還準備說什么,電話響了,他接聽電話,面色一變,道:“恒福銀行有名董事,死在華美大酒樓了?!?/br> “什么!”冷鏡寒和韓峰同時驚呼了起來?!敖惺裁疵??”韓峰問道。 陳勇軍道:“叫陳天壽,市中區派出所的同志已經趕往現場了?!?/br> 韓峰道:“快,我們也去,叫他們保護現場?!?/br> 陳勇軍招呼二人上車,一面用手機與現場的警員取得聯系。 車上,韓峰喃喃道:“這么快就開始收線了么?比我想的城府還深呢?!?/br> 冷鏡寒問道:“收線?這次收的是什么線?” 韓峰道:“不知道,我們還沒有調查到那里去,唉,都怪這個案子涉及太廣,有時候有些地方被忽略了。還記得嗎,那天晚上,我看見了陳天壽,我肯定是他沒有錯,而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盧芳!”冷鏡寒突然驚叫起來,那個女人是在林政之死一案中扮演過重要角色,而后又失蹤的女人。 韓峰道:“不錯!因為是回到海角市我才想起那個女人是盧芳,一時沒有把陳天壽和整個案情聯系起來,但是兇手害怕我們會從陳天壽那里查出什么來,所以先下手了。要是我早一點想到這個人就好了,可他一共就在我眼里出現過兩次。嘖……”韓峰伸出兩根手指頭,似乎很不滿意。 這時,陳勇軍道:“要保護現場好像不太可能了,據說已經有很多人去房間里參觀過了?!?/br> “嗯?死人還有這么多人參觀?”韓峰不太相信地問道。 陳勇軍道:“不知道,我們去看了就知道了?!?/br> 他們趕到現場時,還有很多人想擠進房間看一看,不過都被警察攔住了,韓峰他們看到現場,也是大吃一驚。 人有很多種死法,可陳天壽的死法有些特別,一男兩女,赤身裸體,同時倒在床上,也難怪很多人在警察趕到前就進入房間參觀過了。派出所的副所長耿一名親自帶隊,和七名民警執行著守護工作。 韓峰看著與陳天壽一同死去的兩名女性,變了臉色道:“難怪要掐斷這條線,這里面可隱藏著十分重要的線索,可惜我們沒有早點注意到?!?/br> 冷鏡寒道:“這兩個女人是——” 韓峰指著左邊一具胴體,道:“盧芳?!?/br> 冷鏡寒道:“哦,那這個是?” 韓峰道:“單燕飛,也就是繼承啟開華股權的那個女人,真是奇怪,為什么他們三人會在一起?” 三具尸體分開蜷曲著,嘴里有唾沫,但從床上的凌亂和污物來看,三人死前發生過性行為。這時,一名拎著工具箱的中年男子走進案發現場,他一進門就呵斥道:“你們幾個,為什么離尸體那么近?這樣會破壞現場的,你們不知道嗎?” 韓峰回頭打量來者,三十四五,一米七左右,尖嘴猴腮,圓形高度近視眼鏡,瘦骨嶙峋,拎箱子的手,掌骨和韌帶都看得一清二楚。韓峰心中道:“太離譜了吧,竟然有比我還瘦的人。這是怎么長出來的?” 那人一看見陳勇軍在那里,馬上換了副笑臉,道:“陳局,我不知道你會親自來現場,真是不好意思?!?/br> 陳勇軍不介意道:“這位就是我們公安局的首席法醫汪莫良,當然沒法跟你們刑偵處的法醫相比。莫良,這位就是海角市刑偵處的冷處長?!?/br> 汪莫良放下箱子,伸手道:“原來您就是冷處長,幸會幸會?!?/br> 冷鏡寒道:“你好?!?/br> 陳勇軍又道:“這位是韓峰,私家偵探,也是冷處長的好朋友?!?/br> 汪莫良只是點了點頭,韓峰心道:“這家伙,竟然比我還高傲,什么玩意兒!” 汪莫良又問道:“冷處長,聽說曾在海角醫學院教學的劉定強劉教授在你們那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冷鏡寒道:“不錯,是在我們那里。他是海角市的首席法醫?!?/br> 汪莫良肅敬道:“原來劉教授真的在你們那里啊,請代我向他問好,我是他的學生。有機會,我一定親自去拜訪他?!崩溏R寒點頭。 韓峰心中唏噓道:“切,原來是胖子的學生,我還以為是什么來頭呢?!?/br> 陳勇軍道:“客氣話稍后再說,開始工作吧?!?/br> 汪莫良邊檢查邊報告結果道:“死亡已經十小時以上,是昨天晚上死亡的。死前發生過性行為,初步斷定,是藥物中毒致死。沒有掙扎痕跡,是在睡夢中死亡的?!?/br> “沒有掙扎痕跡?”韓峰問道,“如果沒有掙扎痕跡,他們不會這樣光禿禿地躺在這里吧?至少應該有一張床單搭著吧?” 汪莫良道:“或許是前來看熱鬧的人弄丟了。這里,床下不是嗎?” 趁汪莫良不注意,韓峰將一張酒店免費提供的擦手小餐巾放入了口袋中,冷鏡寒看到了。 韓峰對冷鏡寒道:“這種死法我們見過?!?/br> 冷鏡寒道:“啊,你是說那些被抓的犯人?!崩溏R寒想起來,那些犯人口吐白沫,但死前非常痛苦地掙扎著。 汪莫良還在收集毛發、指紋等證據,韓峰已經對冷鏡寒道:“走吧,請陳局長帶我們去于成龍那里?!?/br> 陳勇軍道:“怎么,不等莫良的檢查結果了么?” 韓峰道:“不用了,這里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他們開始收線,就一定會對于成龍下手,我怕去晚了,又落后一步?!?/br> 陳勇軍道:“不用太擔心,江浩是我們局里最優秀的干警,你也看到了,他那一身肌rou,而且有十多年的辦案經驗。要想從他那里殺人,還需要動一些腦筋的?!?/br> 陳勇軍坐在駕駛員副座,韓峰和冷鏡寒坐在后面。三人上車后,冷鏡寒才道:“你剛才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