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冷鏡寒沉著道:“別打岔,你聽著就是?!?/br> 韓峰道:“不錯,他戴上假胸罩、臀墊,偽裝一個女警豈不是非常容易,而且,那時候他在醫院,也有足夠的時間作案。他又是到過我家的,輕車熟路?!?/br> 冷鏡寒道:“那好,你最終指證龍佳的證據,就是那手機短信,而且,當時我們也撥通了手機,這個又是怎么回事?” 韓峰道:“這個也是他們事先設定的圈套,同時是他們留下的破綻。你想,哪里有迫不及待地回答未經確認的手機信息的人,再怎么說也要先聽一聽龍佳說話然后才會回答吧?其原因就是,丁一笑已經知道,我開始對龍佳產生了懷疑?!?/br> 冷鏡寒道:“他怎么會知道的呢?” 韓峰道:“我事前在夏末面前,有意無意地向他透露了,我已經開始懷疑龍佳?!彼D向劉定強道,“那時候你也在場,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我對龍佳,一直懷疑,中間我停下了?!?/br> 劉定強道:“嗯,后來你說是懷疑龍佳喜歡你???” 韓峰道:“那是因為,你不是真正的內jian,真正的內jian,已經能從我的話里領悟到我的意思,所以,他們準備開始行動。那天我剛剛出你們實驗室的時候,龍佳正好收到一條短信,那時候,他們就準備進一步提升我對龍佳的懷疑程度,時間計算得剛剛好呢。那時候,夏末是不是在實驗室打了個電話呢?” 劉定強道:“好像是的,我沒怎么在意?!?/br> 韓峰道:“你當然不會在意,誰又會想到,夏末是打電話給丁一笑,而丁一笑又發信息給龍佳呢?!?/br> 冷鏡寒道:“可是,龍佳為什么又會與丁一笑聯系呢?” 韓峰道:“她可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那是個神秘電話號碼,以前誰都沒見過,不是么。他們是利用了龍佳的調查,因為龍佳一直都在調查我,還有李響、劉定強他們幾個。夏末當然知道這件事情,所以,丁一笑也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就利用了人的好奇心這個弱點。他們發送的第一條短信是,想知道韓峰的過去嗎?這些短信,在我揭發龍佳之前,我早就看過了,所以我才會設計出和龍佳的那場演戲。如果龍佳真是內jian,她會蠢得將兇手的號碼保留在手機上么?恐怕早就刪除了吧。當時我的心里和那個真正的內jian恐怕是同樣緊張的,我很擔心有人會在那個時候把疑點提出來。不過還好,那時候大家都非常疲憊,而且處于強烈的臨睡眠狀態,沒有人考慮到這些問題?!?/br> 劉定強忍不住問道:“可是,還有那么多別的信息啊,我們在龍佳的電腦上查找到的數獨解碼、字碼表,這些東西可都是龍佳才有機會接觸的???” 韓峰道:“哦?是這樣么?你知道的,龍佳可不是普通的數獨迷,她早就不滿足于那些經典的數獨表格了,所以她做的數獨表都是別人制作發送給她的。所以,如果兇手想讓我們相信龍佳就是內jian的話,自然從那時候起便開始制作帶密碼的數獨表,龍佳只是解題而已,她當然不會發現自己填的數字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彼麊柪溏R寒道,“你知道昨天我為什么要叫你去看看龍佳,讓她來解讀數獨表嗎?” 冷鏡寒道:“你不是——” 韓峰道:“不,并不是因為龍佳是破解數獨表格的高手,如果她真的是內jian,這樣做不是很明顯地告訴她,我們已經發現了數獨表的秘密,她完全可以拖延時間。而事實上,我第一眼看見數獨表,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游戲,這需要應用到數學上的高等理論,不是短時間就可以破解的。我把你叫走,是為了讓兇手有時間在龍佳的電腦上安裝破解數獨器,否則他們的設計就不合邏輯了。我們走后,夏末是不是單獨去看過龍佳的電腦?” 劉定強道:“沒有,我們一直在一起?!?/br> 韓峰道:“看來是早就裝好了,難怪信心十足的。但是,他們還是留下了明顯的破綻。破綻一,雖然電腦上的數獨表,看起來很隱蔽,增加了神秘感,也讓我們經過努力破解后,有一種確信無疑的感覺,但是,既然他們通過短信聯系,那么又何必再通過電腦傳遞信息呢?這不是多此一舉?破綻二,龍佳如果真的利用破解器破解了數字謎后,需要用到字碼表,她自然會將這些明顯的線索仔細收藏,怎么會那么容易就被我們發現了,還藏在書里,那不是告訴我們快去懷疑她么?!?/br> 劉定強道:“難道那些字碼表——” 韓峰道:“你別忘了,是誰爭著去取的那些書籍?!?/br> 劉定強道:“夏末!” 韓峰道:“不錯,他完全可以在取書的途中,將那些早準備好的字碼表藏在書里?!?/br> 冷鏡寒道:“難怪那天晚上,你會突然改變目的地?!?/br> 韓峰道:“不錯,他們利用了三條暗線:第一條,通過丁一笑的手機信號,讓我們在地圖上發現他們可能會從東方國際碼頭出海;第二條,故意讓人在東方國際碼頭隱約暴露自己藏有武器,讓我們更加確定他們從那里出海;第三條,也就是通過龍佳的電腦解密讀出的密碼內容,清晰地寫著在東方國際碼頭等她。有了這三條線索,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企圖,肯定立即將重兵部署在東方國際,他們就可以輕松地從濱海碼頭出海了。而且,他們也確實派了大量的人力守護在東方國際碼頭,所以連我們安插的暗哨潘可欣小姐也上當了?!?/br> 冷鏡寒搖頭嘆道:“太狡猾了,弄這么多玄虛,竟然還是騙人的?!?/br> 韓峰道:“可是,他們沒有想到,我會在麗江大橋上設置電子眼,并派李響二十四小時監視著?!?/br> 冷鏡寒道:“可是,你怎么能判定,丁一笑一定會走橋上過,而不會走水路呢?” 韓峰道:“哼,丁一笑這個人,小心謹慎,而且,膽小得緊,之所以他不敢走水路,那是因為,他不放心自己的錢暴露出來,那么大一筆錢,他一定要親自帶著才放心?!?/br> 冷鏡寒道:“到了?!?/br> 屈燕早等在巷口了,看見韓峰他們下車,馬上迎了上去,快語連珠道:“哎呀,我說韓峰,你們到底辦個什么案子啊,連死人都死到你家里來了。還好是在樓上啊,要是在樓下,你叫我怎么做生意啊。我一發現不對勁,就打電話給公安局了,他們說轉給你們,總算等到你們了。那到底是什么人???要自殺也不用找到這里來???你看都這時候了,我還不敢開門,按摩小姐也都不敢去后面了?!?/br> 冷鏡寒趕緊道:“燕姐燕姐,你聽我說,我們就是來把他移走的,你別擔心,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br> 屈燕眼珠一轉,道:“這個月加房租!”屈燕看著潘可欣亦步亦趨地跟在冷鏡寒身后,心中納悶道:“怎么回事?難道這小妞兒真是冷處養的二奶?” 冷鏡寒苦笑。劉定強就納悶兒了,這韓峰住的地方加房租,冷處苦笑,韓峰好像沒那回事兒,這怎么回事?屈燕和潘可欣不敢看死人,送三人到樓梯口便不敢上樓。 二樓,推開房門,劉定強猝不及防,吸入一大口灰,連連咳嗽,冷鏡寒早就用衣袖遮住了嘴巴。夏末橫躺在地板上,灰跡明顯地看出有掙扎過的痕跡,眼睛圓凸,臉色晦暗,在頸背部還留有清晰的蛇齒印。劉定強很快做出判斷,道:“被蛇毒死的,沒什么好懷疑?!?/br> 韓峰卻在床下、墻角搜索起來,邊找邊問道:“我的蛇呢?我的蛇到哪里去了?唉,在這里了?!?/br> 一條綠色的尺長小蛇從床下游了出來,劉定強看得分明,他心中狂顫,驚呼道:“快躲開,別碰!”話沒說完,韓峰已經將蛇捉在手里,問道:“怎么了?你認識這種蛇?” 劉定強出了一身冷汗,道:“你怎么捉住的?真是太懸了。這蛇就是竹葉青,現在已經瀕臨滅絕了,原產于四川、云貴一帶,生活在亞熱帶溫帶季風氣候區,喜好潮濕葉密的環境。因為身體碧綠,好似竹葉而得名,它的毒性,絕不在五步蛇、眼鏡王蛇之下?!?/br> “哦?!表n峰看著手中的蛇,驚訝道,“這蛇有這么毒么?” 劉定強扶了扶眼鏡,道:“現在各大醫院,通常都有常用解蛇毒的血清,但沒有哪一家醫院有解竹葉青蛇毒的血清。這竹葉青本身稀少是一個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還沒有人能活著趕到醫院去的。就算被咬傷后,馬上做常規吸毒、壓迫止血等處理,那人的生存極限也只有五分鐘,五分鐘內配不到血清,必死無疑。像夏末這樣被咬到后頸的,恐怕十秒鐘也挨不到吧?!?/br> 韓峰出門在走廊上大聲問道:“燕姐!你什么時候發現他的?” 屈燕在樓下答道:“今天早上!” 韓峰道:“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的嗎?” 屈燕道:“不知道。昨天沒有人來??!” 韓峰走到屋內,看了看被打開的窗戶,道:“好家伙,爬窗進來的?!?/br> 冷鏡寒皺起眉頭,道:“別拿著那條蛇晃來晃去的,要是不小心咬著我們了……” 韓峰笑道:“怎么可能?!彼笾咦?,遞給冷鏡寒看,說道,“你看,沒有毒牙了。蛇都是生倒齒的,咬了夏末后,夏末用力把它摔在地上時,已經把毒牙扯掉了?!?/br> 劉定強道:“別!別到處遞!雖然毒牙斷掉了,但是毒腺還在,它可以不用毒牙而直接噴射毒液的?!彼蜷_一個塑料盒子,對韓峰道,“把它交給我吧,我帶回去做實驗?!?/br> 韓峰猶豫了一下,道:“好吧,你把它說得那么危險,我也不敢養著它了。夏末怎么樣?” 劉定強道:“死得很痛苦,不過從地面的痕跡來看,他并沒有掙扎多久?!?/br> 冷鏡寒道:“唉,真沒想到,他竟然被自己放的蛇給咬死了。他也是一個跟了我四年的老隊員了,怎么會這樣呢?” 韓峰細眼斜睨,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冷鏡寒手機響起,他接聽后,說道:“醫院里的嫌犯們,都快不行了?!?/br> 劉定強道:“這里交給我,你們去醫院吧?!?/br> 韓峰道:“難道他們還是什么都沒交代?” 冷鏡寒道:“走,去看看再說,這次他們都交代了,可是他們交代的對我們已經沒有多少用處了?!?/br> 韓峰在后面追問道:“為什么?他們都交代了什么?” 潘可欣道:“等等我!” 屈燕在門口道:“你們怎么又走啦?” 冷鏡寒道:“里面不是還有一個人嗎,我們有要事先走?!?/br> 屈燕跺腳道:“我這里什么時候才可以開門???” 冷鏡寒已經上車,韓峰道:“你們白天哪里有什么生意,今天關門算了?!?/br> 第二十四章 天涯市的命案 宜興人民醫院,所有犯人都在監護室里,潘可欣舉起數碼相機,冷鏡寒勸解道:“案子完了才能發?!?/br> 潘可欣道:“知道啦?!?/br> 副院長張紹東介紹道:“昨天晚上送來的死了十四個,今天送來十七個。我們也只是盡力而為,因為他們身體受到的是不可逆損害,根本沒有辦法挽救?!?/br> 冷鏡寒不明白道:“不可逆損害?”潘可欣習慣地拿出筆記本速記起來。 張紹東道:“嗯,是的,就是一些器官受損傷后,由于它們自身的修復功能極差或者根本不具備自我修復功能,那樣的損害,便是不可逆的,無論怎么努力,只能延緩病情或者控制病情,而不能治愈。像糖尿病、高血壓,這些都是現在比較常見的不可逆損害疾病?!?/br> 韓峰道:“那么,他們什么地方出現了問題呢?” 張紹東指著頭道:“這里,大腦組織被破壞了。而神經膠原組織,正是毫無再生能力的一種?!?/br> 韓峰道:“你認為是什么造成這樣的損害呢?” 張紹東旁邊一位上了年紀的醫生道:“是一種藥物,那種藥物破壞了他們大腦內部細胞結構。但是你們應該知道,大腦組織是人體最復雜的器官,用我們現在的知識來解釋大腦出現什么樣的損傷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還是不能夠的。我們在他們的血液中分離出了一些變異細胞,正在做基因排序工作,希望能從中獲得什么發現?!?/br> 張紹東介紹道:“這位是吳承開老師,我們醫院神經內科主任醫師,也是我的老師?!?/br> 韓峰道:“如果是藥物的話,血液中應該可以分離出來的?!?/br> 吳承開道:“如果是類抗體藥物,經肝腸循環后,幾乎是沒有藥物殘留的,因為它們作為抗體補體,已經全部成為細胞的一部分了?!?/br> 韓峰道:“如果用基因修補和對比檢測,應該可以查出來是哪部分被改變了吧?” 吳承開這才將目光從病人身上轉移到韓峰身上來,觀察了好幾分鐘,才道:“國際醫學領域最權威的機構,對這種提法尚且處于理論研究階段,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哪個醫學院校畢業的?” 韓峰趕緊咬住了自己舌頭,看看冷鏡寒,然后答道:“我,自學的?!?/br> 吳承開馬上道:“不可能!這種提法,在任何雜志、任何學術會,都沒有提出來過,我也是上周在德國召開的醫學研討會上,才第一次聽到這種提法,如果你沒有參加那個研討會,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基因修補檢測這種理論?!?/br> 韓峰急得拼命撓頭,想了好半天,才突然道:“你——胡說!早在六年前,德國的普林頓實驗室就已經提出來了,基因可以修補,細胞可以再造,只是因為太前衛了,所以沒有引起人們注意?!?/br> 吳承開動容道:“哦,是嗎?他們發表在哪本雜志上的?你還記得嗎?” 韓峰道:“我、我哪里還記得住。很多在當時太前衛的科學,都需要幾十上百年,才被人們逐漸認識了解并應用的?!迸丝尚烙霉之惖哪抗饪粗n峰,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吳承開贊許地點了點頭。冷鏡寒問道:“李響在哪里?我們去看一看他,馬上就要走了?!?/br> 張紹東帶路道:“跟我來吧。李警官左胸第七肋骨線性骨折,多處軟組織受傷,不過都不是很嚴重,休息一段時間就好,昨天晚上是因為太疲勞才會暈厥。他的身體條件很好,休息了一晚后,就像沒事一樣。今天他一醒來,就吵著要出院呢?!?/br> 冷鏡寒對韓峰道:“他是個閑不住的家伙,和你正好相反?!?/br> 李響在病房里守著窗戶,顯得非常不安,看到冷鏡寒和韓峰進來,興奮道:“冷處,你可來了,我身體沒什么,真的沒什么,就讓我出院吧?!?/br> 韓峰道:“好啊,我們就是來帶你出院的?!?/br> 冷鏡寒道:“長時間的疲勞狀態,你的身體需要恢復,我覺得你還是休息幾天比較好?!?/br> 李響苦惱道:“我哪有什么問題,待在這里和坐牢一樣,我出去做點雜活也好啊?!?/br> 張院長道:“他可以做一些輕體力活,只要不做激烈的運動,應該沒問題?!?/br> 冷鏡寒道:“哦,既然醫生說你可以出院,那好吧,昨天晚上的案子還有很多后續工作要處理,張藝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幫忙?!?/br> 李響敬禮道:“收到!”他飛快地去辦理出院手續去了。 這時,一名年輕醫生進入病房道:“張院長,總算找到你了?!?/br> 張紹東道:“什么事?” 那醫生道:“梁醫生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很多病人對此都有意見?!?/br> 張紹東問道:“梁醫生?哪個梁醫生?梁清儒?” 那醫生點頭道:“啊,是啊?!?/br> 冷鏡寒的手機響了,他走到窗邊去接聽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