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屋里傳來秦昭一聲怒喝,捧著京城來報的李暉賣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一時間進退不得。 他看著手中的信封后,果斷地退了回去。 李暉離開不久后,屋里傳著周云棠求饒的低吟.聲。 斷斷續續,似琴聲余音繞梁。 綿綿軟軟,若小兒哭泣。 **** 宮里的天色不大好,陰陰沉沉,云層翻滾間似要落雪。 狂風肆虐吹斷東宮里的幾棵多年古樹,幸虧宮人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斷了枝干壓住。 尚宮局來了數名內侍將斷了的樹搬走,冬日里不好移栽,先拿土填平了,等明年春天到了再重新種植。 這車簾廂宮人忙碌不休,皇后車輦恰好從這里過,內侍不斷驅趕著這些宮人,口中喊著晦氣。 回頭看了一眼古樹,少說也有近百年。 古樹被風吹斷,略有不詳。 皇后坐在車里,掃了一眼斷樹,心中愈發感覺不安,總感覺太子在邊境會出什么事,走到一半的路就叫人轉回去。 折轉道去了崇政殿,恰好見到貴妃。 太子不在,太子妃染病,顯得皇后孤獨又弱小。 皇后也有自知之明,遇到貴妃不說話,眼色都不給一個,再大的委屈也等到太子回來再說。 貴妃出殿后,見皇后就像躲避瘟神一樣略有驚呀,二十年來皇后每回見她都是咬牙瞪眼,今日竟裝作沒有看見。 有些意思。 “皇后娘娘,陛下在與大臣說話,聽聞邊境情況不大好?!?/br> 皇后邁進殿的腿再度收了回來,眼梢跟著吊了起來,“你說什么?” 貴妃今日穿著一身石榴百褶裙,外間套著小襖,細膩光滑的肌膚遠勝皇后的雍容華貴。 “邊境敗了,連連敗退,羅雄將軍敗了,您說他死了,太子是不是就得上陣呢?” “上、上陣……”皇后的心狠狠一揪。 貴妃扶著鬢角的發髻,嘖嘖兩聲,道:“戰場可是刀劍無眼,殿下就算是功夫好也難敵暗箭啊?!?/br> “您想想,刀劍砍在人的身上可疼了,太子細皮嫩rou,一點都經不住砍啊……” 皇后心跳加快,兩眼翻了翻,腦海里涌現太子被砍死的景象,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殿前的宮女頓時慌作一團,唯獨貴妃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頗為嫌棄地看著倒地的皇后,斗了這么多年,一點進步都沒有。 “我們去瞧瞧太子妃的病可好了?!?/br> 貴妃瀟灑地離開崇政殿,車輦慢悠悠地往東宮駛去。 太子妃站在明德殿,一行人到了殿前就被東宮侍衛攔住。 貴妃親自過去說話,“本宮記掛你們太子妃的病情,想去探望,僅需片刻,你們不必慌張?!?/br> 侍衛不動,寸步不讓,貴妃不耐,訓斥道:“你們瞎了眼睛嗎?本宮是貴妃,就算是太子在這里也需給三分薄面?!?/br> 貴妃的聲音傳至殿內,周云渺嚇得立即站了起來,云氏按住她:“二姑娘不必害怕,外間的侍衛不會讓她進來?!?/br> 周云渺心思不寧,“乳娘,太子何時會回來?!?/br> “不知,您就安心住在這里,等到太子妃回來后就送你回府?!痹剖夏樕疾缓每?,就怕到時候周云渺舍不得太子妃的位置,如果不肯回去的話,她家姑娘的處境就很尷尬了。 主仆二人說著悄悄話,外間宮女匆匆來傳話:“娘娘,皇后娘娘暈倒了?!?/br> “暈倒了……”周云渺端坐在榻上不動,手心扣著指尖,腦子里想到最快的辦法,“要不我們去看看,總待在這里也不是辦法?!?/br> 殿外的喧鬧聲慢慢靜了下來,云氏朝外看了一眼后就將殿門關上。 殿下說過,就算天榻下來也不能出明德殿。 尤其二姑娘和皇后一樣都是拎不清的性子,她二人在一起,保準沒有好事。 外間的貴妃同侍衛爭執了片刻后,依舊沒有被放行,回去的路上覺得明德殿透著幾分古怪。 太子妃的性子看著和煦好說話,可骨子里有股勁,不像整日躲在里面的樣子。 回宮后,她立即喚來肅王。 肅王匆匆趕到,貴妃對著銅鏡描眉,他緩步近前,“母妃找我有事?!?/br> 貴妃妝容精致,尤其是那雙眉眼,精致如畫,她凝視自己姣好的容顏,滿意道:“你找人探探明德殿,里面到底可有人?!?/br> 第75章 七十五 捏臉。 邊境久無消息, 長安城內權貴多加猜疑,人人都不敢隨意說話。四皇子府上安靜如初,秦暄清晨出門, 天黑回府。 皇后一病后,他就往中宮多走了幾次, 昨日沒有去,今日從朝會回來后就多留了片刻。 預備離開的時候,太子妃的車輦也來了。 內侍長隨同他解釋道:“皇后娘娘病了, 太子妃最近來了幾趟?!?/br> 秦暄同內侍一道站在門后,算作是避開太子妃。 太子離開京城后,太子妃就閉門不出, 今日倒出了門。他遠遠地打量著數步外的女子,走路謹慎小心, 還不時地朝著左右張望。 膽小、怯弱。 秦暄無故笑了,周云渺本就是太子妃的人選,如今回到正位上竟沒有一絲貴女風韻。 周云棠在東宮里長大, 骨子里有股傲勁, 明知皇后不喜歡也能在逆境中掩藏身份,心智與魄力都是有的。 若是換作周云渺進入東宮,只怕皇后輕易嚇唬幾句,就能慘敗而歸。 或許周云棠注定站在高位上。 內侍不知他在想什么, 太子妃離開后就提醒四皇子:“殿下,該離開了?!?/br> 秦暄從舊事中回神,將視線從周云渺身上收回來,出了宮門后打馬去了宣平侯府。 宣平侯府除了唐氏還有世子夫人元蘅辭。 秦暄去見的就是元家姑娘,唐氏身子不好就未曾出來見客,世子夫人在花廳接待。 兩人見面后, 秦暄先聲奪人:“元姑娘可曾想好退路了?” 元蘅辭臉上掛著淡笑,“四皇子是何意思?” “周云棠不在府里,但她也是女子,你二人注定無法成親,現擺在你面前的退路好似被阻斷了。若是周云棠恢復女兒家的身份,你又該如何自處?”秦暄淺笑,目光中沒有一絲壓迫。 “那又如何,我回到昭平侯府,重新嫁人也可?!痹哭o心中不安,四皇子來者不善。 秦暄把玩著手中的被子,唇角勾了勾,“您確定能繼續嫁人嗎?” “您有話不妨直說,我能否嫁人好像與四皇子府沒有關系?!痹哭o斟酌道,四皇子此行不善,不過他是太子一黨,倒也沒有什么太大的擔心。 她微微放寬心,秦暄卻道:“我能讓你及時抽身,但是也有一事希望您幫助我?!?/br> “如何抽身呢?”元蘅辭壓低聲音,四皇子依附于太子,按理與宣平侯是一門,這個時候過來是要單打獨斗了? 秦暄故作神秘:“自有辦法,不過你先答應我一事,屆時你就是自由的?!?/br> “你要什么?” “我要元家的支持?!?/br> 元蘅辭倒吸一口冷氣,果然,四皇子趁著太子不在京是要自立門戶了。 **** 一天冷過一天,城內的將士倒還好,城外的西夏相兵比較之下待遇就差了很多。 戰場比京城的環境差了很多,將士們白日里訓練,晚上很多人擠在一間屋子里,人多就暖和很多。 周云棠幫不到什么忙,就提著醫箱跟在軍醫后面轉,上藥擦洗傷口的伙做的愈發勤快。 前幾日凌云離開后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宣平侯坐在主帳內凝望輿圖,一站就是半天。 秦昭則得到長安傳來的消息,皇后病了。 李暉斟酌語句道:“國公爺也讓您早些回去,長安不寧,肅王得寵,近日四皇子殿下處也不太順利,長此以往下去,國公爺擔心肅王會搶了您的恩寵?!?/br> 秦昭在刻著小像,鋒利的刀口一遍一遍劃過竹子,帶下碎屑。 他的刀工好,小的時候就為周云棠做過筆筒,放在書房里,讓許多伴讀都羨慕。 小像比筆筒復雜多了,一刀一刀注意著分寸,秦昭不敢分神,對于李暉的話也是半晌聽一句,“我每次離開皇后都以生病為由催我回去,至于外祖父處多半是被肅王逼急了。秦暄可有信來?” 李暉搖首:“未曾來信,倒是宣平侯府來信詢問世子可曾平安?!?/br> “唐氏算準孤找到了周云棠,心真大?!鼻卣褯]好氣道,將小像放下后,接過李暉遞來的信件,一一拆開看了一遍,“陛下喜歡肅王實在常理中,畢竟由他撫養的,倒也不足為奇。對了,貴妃忙些什么?” “來信說闖了一回明德殿就沒了消息,不過陛下的身子好了很多,貴妃大多時候歇在自己的宮里?!?/br> “倒也奇怪,盛寵這么多年……道士處可有消息傳來?”秦昭陡然想起還有這么一人,給陛下治病的道士是宣平侯的人,宣平侯是想做什么。 李暉還是搖頭:“未曾有消息傳來,想來一切順利?!?/br> 秦昭沒有再問,將手頭的事情都一一處理,外間的天色就要黑了。 他將小像置于案上,自己拿了披風往外走。 寒風肆虐,都往脖子里面吹,常年待在邊境的將士都已經吹習慣了,秦昭等人才來不久,還是無法適應這里的風沙。 尤其是周云棠,好端端地將耳朵凍傷了,冷了還好,不能熱,一熱就感覺到奇癢。 出了營帳后,天色灰蒙蒙的,將士們都已經收兵回營帳,一路上見到不少兵士紛紛見禮。 秦昭踩著風走進醫棚里,里面的藥味熏得他作嘔,放眼看去,在小角落里找到翻找藥材的小女人。 周云棠做事不方便就換了一身束身的袍服,袖口扎出纖細的手腕,腰肢也如楊柳,秦昭看著就想拉進屋里好好教訓一番。 軍醫走近指著藥材給周云棠講解,一面拿著銀針在手腕上做動作,師生相處倒也融洽。 周云棠聽后就認真記了下來,見太子親自來接就放下手頭的事情跟著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