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周云棠默然地跟在后面,凌云在這個時候追了過來。 少女神色落寞,眉眼間也看不見往日的靈動,一雙狹長的眼眸涌著幾分黑夜的黯淡,唇角處僵硬的笑意給她白凈無暇的面容添了幾分嬌媚。 凌云看得有些癡了,口中卻還是道:“世子莫怪侯爺,他也是不易,jian人在暗,他只能隱著不露面?!?/br> 周云棠頷首,唇角蘊著幾分笑意:“將軍的意思云棠明白?!?/br> 少女乍然一笑,艷若牡丹。 凌云卻在想相貌這么好的女孩為何要扮成男子,如果穿上女子的衣裳應該會很漂亮,但是他目送著周云棠進屋。 正在點兵的阿武看到他魂不守舍就朝著他多看了一眼,“將軍,你怎地魂不守舍,可是有心事?你說我們今天立了大功,能不能吃到rou?” “應該能,我幫你去問問殿下?!绷柙贫溉婚g找到了進屋的理由,不等阿武回話就小跑著進去。 ***** “岳父放心,周云渺眼下就在東宮里養病,這里的功勞會給周云棠,另外,您也可同陛下求情,赦免云棠的罪過?!?/br> “然后你將姐妹二人一道納入東宮為妃?殿下的心思果然玲瓏?!?/br> “岳父想多了,我只要周云棠?!?/br> “我沒有想多,選聰明的進宮,舍棄原本屬于自己笨的?!?/br> 秦昭嗤笑:“不怨孤,要怪就怪你的女兒不知禮數,私自逃婚?!?/br> “逃婚也是怪你,皇后若有些本事,貴妃也不會將矛頭放在周家,更不會唆使人去勾引閨閣之女?!?/br> 秦昭冷笑:“周云渺若有定性也不會被人唆使了去,要怪就怪她自己?!?/br> 宣平侯語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額頭上的青筋跳動,目光再度落在周云棠身上,道:“其實我早就給云棠定了親?!?/br> 聽到這句氣話后,看書打發無聊時光的周云棠忍不住抬眸,“周家有錯在先,您還是別說了?!?/br> 宣平侯咽不下這口氣,“衛羽為何針對周家?” 周云棠坦然道:“因為東宮?!?/br> 這次換作秦昭不說話了,對面的宣平侯嘲諷道:“無妄之災?!?/br> 周云棠沒有那么大的怨氣,試圖緩解氣氛,走到輿圖前,瑩白的指尖戳著上面的宣化府,認真地凝視兩人:“若再不收回來,只怕云渺在宮里會出事。速戰速決,當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當年的舊事,想來父親有了后策?!?/br> 直到方才才明白父親將殿下誘來的意圖,名正言順殺羅雄,給了周家軍正名的機會。 太子在這里監軍,那么這里發生的一切就有了最好的見證人。 羅雄的幾萬兵馬也太過誘人,父親更想將吞并,連同陳得將軍的部下一同并入周家軍內。 還有一點就是,通過秦昭來證明當年的事情是有人陷害。 唯獨這一點,她不明白,該如何證明呢? “果然還是你聰明些?!毙胶钫酒鹕?,渾身氣息銳不可擋,指著宣化道:“十日內收回宣化,我會讓西夏俯首稱臣,屆時西夏也會遞上當年是誰給他們通信報信的證據,這份證據當由殿下保管。你是儲君,也是最具有公證力的人。同樣,若幕后兇手是陛下,那么,你同樣也會遭受到陛下的猜忌。餡餅不是白拿的,這里近乎二十萬兵馬,你覺得你能一口吞下去嗎?” 有得必有失,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關鍵就在于秦昭如何舍棄。 皇帝的信任與邊境近乎二十大軍的兵權。 孰輕孰重,在于他自己。 屋里陷入寂靜中,秦昭修長的指尖不斷敲打著桌面,許久的思考后,他看向遠處端坐的小姑娘。 他仰面笑了笑,得意的眉梢微揚,鼻若懸膽,踱步走到周云棠的面前,觸及她擔憂的神色:“岳父的意思就是選擇別人還是選擇周云棠為后?” 宣平侯一噎:“我可沒說?!?/br> 秦昭沉寂許久的心終究沸騰起來,無端地轉好了,“周云棠五歲就和我同睡在一張床上,您覺得她還能嫁給誰?侯爺,我要她,也要你的兵權,更要屬于我的皇位?!?/br> 周云棠只覺眼前一片陰影,秦昭的面容帶著幾分霸氣,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難以忽視,父親的試探好像并沒有什么用處。她轉了眼眸,看向父親那頭:“您有把握讓對方俯首稱臣?” “侯爺這些年是在西夏過的吧?”秦昭面露冷芒。 周云棠一怔,看向父親的眼中多了些生疏。 云天見她這么容易就被秦昭拐跑了就感覺不對勁,小丫頭這是將秦昭的話奉為圭臬,便拉著她往外走:“我有話同你細說?!?/br> 在外面等候許久的凌云進來就只見到太子一人,到底還是將阿武的想法說了出來,秦昭沒拒絕:“你去看著辦?!?/br> 凌云領命答應下來,離開的時候太子站在輿圖前,一人研究著戰局。 站在輿圖前秦昭凝望著宣化,眉心微微蹙起,片刻后,驀地一笑。 宣平侯并非無敵,周云棠就是他的軟肋。 宣平侯失蹤的十五年里摸清了朝堂局勢,甚至連衛貴妃因為東宮算計周云渺的事情都知道一清二楚,必然知曉皇帝寵愛肅王的事情。 方才兩個選擇放在面前,是人都會選擇后者。 他不會去選擇皇帝淡薄的信任。 一則不值得,二者便是宣平侯將他的后路堵死了,羅雄死在他的面前,三軍相信與他沒有關系。 但肅王不信,陛下更不會相信。 宣平侯手段太狠,竟讓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不過,還好,周云棠很乖,很聽他的話。 秦昭唇角的笑意愈發深厚了。 第74章 七十四 真假太子妃。 城門下殘骸堆積成山, 阿武指揮著兵士將尸體搬上車,血流得滿地都是。 鮮血蜿蜒至腳下,周云棠不似其他女子般害怕, 相反,她很鎮定。 這些血腥都是看得見的, 在東宮里,她就見到的鮮血遠比這些殘酷。 走過城門后,就是一排屋舍, 宣平侯領著她漫步走著,“云棠,我曾想過將你們接去西夏?!?/br> 周云棠腳步一頓, “您在西夏安頓好了?” “對,我是國主的師父?!毙胶钅_步也跟著停下來, 周身殺氣凜冽,望向周云棠之際眉眼間的陰鷙斂去三分,“這個皇帝不配我去效命?!?/br> “他不好, 也做了這么多年的皇帝, 您去了西夏就等于叛國,當真就沒有雪冤的機會了?!敝茉铺牟恢撊绾蝿窠?,家國間的仇恨就像是一道鴻溝橫在自己與父親的面前。 “我知您滿腹委屈,可您該為自己討個公道, 做您該做的事情,蕩平西夏,回京讓陛下還您公道。寄身于西夏雖好,可終究是逃避責任。您身在長安,長在長安,骨rou血脈都是長安的?!?/br> “你倒是拿著大話壓我?!毙胶罹趩? 早就知曉這個丫頭心思在秦昭的身上,想令她改變心思是不可能的。 “你不愿去也是你的事,我也不逼你,但是有些事該明白?;实蹮o德,你回京等同于是送死,皇帝早就對你動了殺心。這些多年來你身子不好,他才放心。一旦你領著軍功回去,他必然會起殺心?!?/br> 城樓背著陽光,走在下面可見墻面上斑駁的痕跡,刀痕鮮血鑄造了這面墻壁。 如同宣平侯的半生顛簸,在血與刀光劍影中度過。 宣平侯負手而立,方才的殺氣在不知不覺中被周云棠的純良慢慢地磨去,凝望云棠秀雅的面容,忽而一嘆:“你還是異想天開了,你能活到今日皆是萬幸?!?/br> 周家式微,這么多年是秦昭從中幫襯,但周云棠的壓力并不小,面對權貴的勇氣可嘉。 “我能活到今日也是太子幫助,之前不知您活著,我就想著能夠讓您為我驕傲。從小我就扮做男兒,可我從小就體弱。是殿下包容我。父親,我無法讓您放下過去,也沒有資格同您說什么,但百姓無辜,秦昭無辜?!?/br> 周云棠淺笑,沒有太多的包袱,更沒有以往的壓力,只想挽留一代戰將。 宣平侯沒有再說話,將最好那句話聽進去了。 **** 宣平侯回來后,軍心大振,太子領著眾將連夜制定戰策,天明就打開城門出發。 西涼與宣化相隔百里,中間有不少難民在往西涼走去,凌云領著一眾將士日夜半路,扮做難民日夜兼程向宣化趕去。 而在城門前,宣平侯依舊與西夏兵焦灼。 周字旗幟高掛在城門上,對方就不敢輕舉妄動,一連幾日都偃旗息鼓。 宣平侯領著將士們布防,秦昭得空處理長安城來的情報,李暉侯在一側。 “殿下,皇后遣人來信,年前可能回去?” 皇后念子心切,幾乎一日間就來一封催著太子回去的書信,李暉都不敢上報,來一封壓著一封,就怕惹惱了殿下。 秦昭接過一封書信,隨意看了一眼后,道:“皇后的信沒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壓著,另外,肅王處有何動靜,沈楠等人的罪狀可送出去了?” “昨日就送往京城,又給各個關口發布通緝令,不會讓他們進入長安?!?/br> 周云棠聽著兩人的對話,腦海里依舊想著父親的話。 那日父親并沒有打消回西夏的決定,西夏國主看重他的才華,對他的意見幾乎聽之任之,這些目前都是秘密。 父親想要自己的公道才留在這里,倘若有朝一日昭雪,父親若改變決定,她與云渺該如何自處? 思考一會兒,李暉就退了出去,秦昭順勢躺在她的身側,“你想什么?” “殿下,父親的事可有把握?” “五成?!鼻卣褜⑺母觳伯斪髡眍^,靠近的時候就聞到淡淡的香甜氣息,女兒家的身上的香氣總是那么好聞。 周云棠心思不定,沒有在意秦昭的動作,“殿下,若是不成功,是否會牽連你?” “你最近心思不寧就為了想這些事情?”秦昭發笑,俯身咬著她的耳朵,“周云棠,你怕什么?” “我……”周云棠心口失去了安定,揚起嬌艷的小臉,眸色染著漆黑的夜色,“怕你納了吳良娣?!?/br> “吳良娣?”秦昭不由一頓,東宮里就那么五人,好像并無姓吳的良娣,一時間竟猜不出小女人的心思。 兩人躺在一張簡陋的床榻上,周云棠依靠著枕頭,笑容染著不經意的愁緒,湛亮的眼眸里映著秦昭的疑惑,就像是遇到什么不可解的事情。 她登時就笑了笑,翻身壓在秦昭的身上,指尖在他胸口打著圈,語氣跟著柔了兩分:“吳晚虞對你癡心不改,你就忘了?” 秦昭豁然大悟,胸口被她撓得發癢,想撥開又舍不得,無奈下攥住小女人的手腕,“她的情意不知真假,但孤的心意是真?!?/br> 周云棠嗤笑:“我怎地不信呢,我不是尋常女子,知你們男子都喜花言巧語,莫要忘了,我可是在世家子弟里長大的,你們那些哄騙姑娘的套路對于我而言,都是沒有用的?!?/br> 秦昭倒是一怔,“什么套路?” “你不知道?”周云棠抽出自己的手腕,親親地朝著男人吹了一口氣,呵氣如蘭,巧笑如花:“其實我也不知道……” “周云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