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一開口就說到往日不好的事情,元蘅辭不大高興,不動聲色地撥開她的手, 將桌上的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你之前對周世子頗有好感,現在可還有心了?” “你胡亂說什么,當心我不饒你?!眳峭碛蓓饬鬓D,幽暗深邃,一張素凈的小臉白皙明麗,作勢拿起一塊點心輕輕咬了一口,道:“周世子身子不好,我給你推薦位大夫,到時你帶走去郡內,就算是我的心意了。這位大夫還是皇后娘娘給我的,如今借花獻佛,就轉送你了?!?/br> 送大夫?元蘅辭暗笑,怕是想看在宣平侯府安插探子才是,也不客氣地就拒絕道:“初入侯府,我怎好帶大夫過去,再者世子的病自有大夫調理,我不好干預的。對了,國公爺可曾想好給您說親了?” 閨秀之間說著悄悄話,婢女都守在門外,碧清的天色下,院子里靜悄悄的。 吳晚虞捏著點心的手微微用力,碎屑就不覺掉落下來,她微微掃了一眼,以帕子擦去,道:“未曾呢?!?/br> “你這般的家世,倒是令人頭疼?!痹哭o裝作委婉的心思,余光掃向她平靜如水的神色,又道:“你可有喜歡的?”大 “沒有,你呀,還是想好自己親事為好,遠嫁可就見不到父母了。還有我給你的大夫就跟著你去,也算我的心意,他醫術甚好,不輸御醫,皇后娘娘賞我的總是不差?!眳峭碛萦H昵地搭上她的手腕,笑意溫婉,隨即又說了幾句趣話,逗得元蘅辭笑得開懷。 大夫順理成章地就留了下來。 送走她后,元蘅辭就耷拉著臉,手伸得也太長了,皇后給她的又如何,利用她來探聽宣平侯府的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些。 **** 吳晚虞的打算在午后就被告知了太子妃。 含秋殿內換置了一批擺設,奢華中透著雅致,足見太子對太子妃的喜歡。 周云棠看著這樣奢貴的擺設,那尊金絲楠木的雕刻鏤花的屏風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得她無所遁形,立刻露出真正的面貌。 云氏匆匆忙忙遞來一封書信,來自昭平侯府。 信上寫得清楚,聯系皇后對吳晚虞的喜歡,不難猜測出吳家的想法。 周云棠一張俏臉上滿是愁緒:“吳晚虞之前就喜歡太子,面上對我多有想法,骨子里是想靠近殿下,接著我根梯子好爬上太子這座屋梁?!?/br> “原來還有這等不要臉的心思,依我看,就該給她些警告?!痹剖蠚獾?。 “無妨,我之前對太子試探過,他并無心思,隨她去。另外,我明日去趟侯府,你去安排下?!敝茉铺哪X袋疼,秦昭無緣無故突然表達出的喜歡讓人有些吃不消。 翌日,太子妃換了家常的衣裳,悄悄出宮。 宣平侯府離東宮有三座坊間,路過長平坊的時候,馬車被攔了下來。 對面馬車不肯讓道。 坊間不比官道敞亮,兩輛馬車同行總需讓一讓,周云棠等得不耐煩,掀開車簾的時候,對面馬車走下來一人。 是秦暄。 淡青色的袍服繡著青竹,襟口以金絲鉤織,袖口勾勒出云紋,整個人瞧著像是勛貴世子,讓人聯想不到是皇子。 君子溫潤如玉,一舉一動都帶著賞心悅目。 秦暄走來后,靠近車窗,小聲道:“二姑娘在來京的路上不見了?!?/br> “原是四皇子?!敝茉铺墓室夂岩痪?,轉口就道:“麻煩你多找找,在來京前將人抓回來?!?/br> 再不回來,她這里就要出紕漏了。 秦暄也跟著寒暄:“此地不寧,我送您一程?!弊笥铱戳藘裳?,道:“殿下對您有所懷疑,二姑娘年歲小,多是貪玩,您要做好離開東宮的準備?!?/br> 不僅太子起疑,就連皇后處也是一樣。 周云渺同男子書信來往,早就傳至皇后處,皇后令他查清原委。 周云渺犯下的錯,不該由阿棠來承擔。 四皇子府的馬車主動避讓,等東宮馬車離開后,一路跟至宣平侯府外。 侯府冷清,只有奴仆在打理,周云棠下車后,秦暄從后面趕來,低聲告訴她:“我會將人找回來,這幾日您切莫接近太子,對外稱病就好?!?/br> “好,有老了?!敝茉铺奈⑽㈩h首,心中慌得厲害。 李代桃僵本就是錯事,如今,再換回來,能保得住嗎? 秦昭的性子陰晴不定,若是發現這件事,宣平侯府肯定會有大難。 再者云渺那個性子,入宮會后安安穩穩做太子妃嗎? 秦暄簡單說過幾句后就領著人離開,回到戶部繼續去盯著查賬的事情,未曾想,賬目都對上了,就連銀子都回來了。 肅王也在戶部,領著一幫人翻來覆去地查,眼睛定格在趙德芳的身上,眼神中愈發陰暗,最后,勾唇笑道:“趙尚書,讓本王刮目相看?!?/br> “臣惶恐,臣確有失察之罪,立即去上請罪的奏疏?!壁w德芳不卑不亢,對肅王的刁難更是不放在心上。 秦暄站在門外觀望,趙德芳做的一手假賬,肅王這些門外漢豈能看得出來,銀子對得上,趙德芳就是失察的罪過,或是被罷免,或是被貶官。 總之,命是保住了。 門里的肅王不肯罷休,走到趙德芳面前在他耳畔低語:“趙尚書厲害,不過此事還沒有完呢?!?/br> 趙德芳保住又這么樣,背后送銀子的人才是他的目的。 肅王找不到罪證,領著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秦暄將這些事都稟報太子點著。 相反,秦昭的反應很尋常,連驚訝都沒有,甚至興致缺缺,反而跟他說起其他的事:“趙德芳的事情暫時緩住,他的賬能以假亂真,有銀子就成。你近日無事,替孤去接人?!?/br> 聞言,秦暄眼皮子一跳,“接何人?” “你去了就知曉是何人,將人好生送回宣平侯府,不準告訴太子妃?!鼻卣颜Z氣輕松,胸有成竹。 秦暄截然相反,面色雖是平靜,心內卻是極為震撼,忙揖禮領命:“我、臣弟這就去辦?!?/br> 秦昭吩咐他退下,自己領著李暉晃悠悠地走去含秋殿。 **** 含秋殿外的紫菊開得極為美,周云棠從侯府后來后就親自去摘,摘兩朵給元家姑娘送去,剛摘兩朵就見到秦昭的身影。 想起秦暄的話,她開始慌了,秦昭最近是不是很閑? 閑到隔兩日就來含秋殿,這是想做什么? 秦昭遠遠地就見到花叢前的人,兩步靠近后就開口:“你這是做什么?” “妾瞧著看好看,摘些送給元家姑娘?!敝茉铺那那牡睾笸藘刹?,白皙的手指掐著大朵的紫菊。 她退半步,秦昭就走近一大步,接過她手中的花就直接插在她的發髻上,觀賞一陣,“不錯?!?/br> 太子妃過于清瘦,巴掌大的小臉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天光下都能看到她臉上細細的絨毛,被陽光鍍上一層淺色的光輝,就愈發顯得精致。 那雙眼睛不像尋常一般清澈,今日染了些不自然,像是心慌,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秦昭特地地去握著那雙手,你逃避,孤就非得讓你靠近些。 “太子妃今日回侯府安排妥當了?” 親昵的舉止,暖風般的語氣,聽得周遭宮人春心蕩漾,云氏站在一側喜得眉梢高揚。 唯獨周云棠內心甚是煎熬,殿下這是怎么了? 話未了,秦昭俯身將她抱起來,大步往殿內走去。 周云棠:“……”我好像在做夢。 進入殿內后,云氏就令人將門關上,吩咐宮女都退下,無事不要來打擾。 床榻上的周云棠腦子一片空白,眼睜睜的看著秦昭脫了外衫…… “殿下、白、白日、不、不大好的?!币痪湓挻藥卓跉獠耪f完,秦昭這是發現她了嗎? 還是說單純是喜歡她了? 秦昭將外衫擱置在一側,眉眼透露出幾分邪魅的笑,指腹在櫻紅的唇瓣上點了點,悄悄道:“太子妃,你在怕什么?穿上嫁衣的那刻,難不成你不知道會有今日嗎?” “不知道?!敝茉铺目蕹隽寺?,她后悔了,早知如此,就該告訴秦昭。 眼睫被淚珠打濕,輕輕撲簌兩下接連兩滴淚落入發間,雪白的肌膚上染上濕痕,梨花帶雨。 秦昭不為所動,哭得次數太多就不起作用了,他皺眉道:“現在哭是不是有些早了?” 周云棠登時就停止了哭聲,手輕輕地往一側摸,摸到被子就想拖過來。 不料,秦昭比她更快,迅速將她的手按住,反而嘲笑她:“再哭兩聲,指不定孤就心軟饒了你?!?/br> 秦昭似笑非笑地看著兀自掙扎的太子妃,手在她腰見玉帶上撥弄一番。 周云棠被嚇得哭得更大聲了。 殿外的婢女面面相覷,她們太子妃怎么了? 第41章 四十一 誅心。 秦昭皺眉, “不許哭了?!?/br> 周云棠不聽,掙脫開他的手就不顧理智地往榻內爬去,拼命地將自己藏在里側, 膽顫心驚地看著秦昭。 眼內地提防就像是孤苦無助的小白兔盯著撲過來的惡狼。 秦昭無端笑了,初生牛犢不怕虎, 這個時候想必是悔到極致了。 被他這么直勾勾地看著,周云棠羞愧地垂下眼睫,密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 這就是心虛的表現, 熟悉她的秦昭恍然覺得心口的怨氣都消散了,“太子妃辦事很好,鐘家將銀子的漏洞補上去了, 肅王接下來的就要對付你宣平侯府了?!?/br> 周云棠不知外間情形,聞言瞪大了眼睛:“補銀子的是鐘家?!?/br> “肅王會以為是宣平侯府?!鼻卣颜Z氣篤定。 這個小東西方才還是哭天搶地的, 聽到宣平侯府又換了一副擔心的樣子。 嘖嘖,就知道哭。 秦昭眼中閃過一陣吵嘲諷,看得周云棠心虛得厲害, 小聲告訴他:“肅王不是傻子, 會明白與侯府無關?!?/br> 秦昭站在榻前,目不斜視地看著她,聽到這句小聲的話后也沒有任何表示,神色中帶著不尋常的冷冽, 就像是面對陌生人一樣,“那就希望肅王聰明點,今夜孤在含秋殿安置,亥時回來?!?/br> 說完,瀟灑離去。 身影中透著一股不羈與傲氣,周云棠整個人都傻了, 秦昭這么反常是因為發現端倪亥還是純屬想圓房呢? 太子離開后,云氏匆匆忙忙地進來,見到榻內滿臉淚痕的太子妃,嚇得立即上前:“娘娘,殿下將您怎么著了?” “沒有、他亥時回來,我、我是不是要完了……”周云棠后知后覺,想起要圓房的事就怕得不行,鯉魚打滾般蹦了起來,“我要回郡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