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林莫靜靜聽完事件梗概,消化半晌后,他試探性的問出了關鍵點:“所以...那個舉報的人,真的是你?” 直面這個問題,許思名還是怔愣了片刻,隨即他疲憊不堪的點了點頭,不知從哪兒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了上。 林莫揚手一把奪下:“別抽了!” 許思名神色恍惚的看了他一眼,便任由他奪了去,沒了煙草的救助,許思名花了些許時間才強行鎮定下來。 “你還記得年前有一陣子,我特別忙......”許思名幽幽開了口。 “嗯,記得?!?/br> “那些天一點兒正經事兒沒干,呵,就忙這事兒了!” 林莫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你們師徒倆...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或許,或許......” “我一開始也不想的,就算...就算他以前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兒,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害他,我勸過他,但根本沒用,他反倒對我心存芥蒂,步步緊逼......” 許思名又將那陣子被使的絆子,一一說給林莫聽,他已經平復冷靜,嗓音低沉,語調寡淡,仿佛說的只是旁人的事兒一樣。 林莫聽的目瞪口呆,他混社會混得早,那些個社會人的齷齪事兒也見過不少,但他從未料想,這個層面的人使起壞來,也一樣這么卑劣低級。 “所以上次搶你電腦的也是他們整出來的?”林莫惱火,“還持刀傷人,我靠...這心腸也太壞了吧!”說罷,他下意識反手撓了撓自己背上的疤。 “他可能...只想要電腦,毀證據,找人偷搶還傷了你這事兒,我猜想是唐天華的手段?!?/br> “哦,是上次來店里挑事兒的那人吧,我靠我當時就是心太軟,下手輕了,這是沒被教訓夠!” 許思名抬眼瞥他,沒說話,沉默片刻后,他懊喪的扶住前額,自責道:“不管怎么說,這事兒還是怪我......” 得知來龍去脈的林莫態度急轉:“怎么就怪你了?害人害到這份兒上,咱還忍什么!再說了,是他貪心蓄意干壞事,你揭發他有什么不對?做錯事本來就該受懲罰,他最后選擇走那條路,那也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哼,不就是三年牢嘛,在里頭好好反省,洗心革面,出來還是條好漢!” 許思名定定的看著他,不知為什么,這些顯而易見的道理,也在他腦海里兜轉過上千回,可怎么都沒有這人此刻這番理直氣壯義的言論來的鏗鏘有力。 許思名別開視線:“他曾經嘲諷過我,說我不懂人性,說我對欲望毫無了解,我當時只覺著他被利字蒙了心,可那天...看著他家那幾口弱小,都靠他一人養著,老婆沒工作,倆孩子要讀書,我大概有那么一點兒懂了?!?/br> 林莫一挑眉:“我不懂,哦難不成這還是他犯法謀私利的正當理由啦?誰不要養家糊口啊,誰活的不辛苦?那我家還有個每年不知消耗多少醫藥費的主兒,我也沒去偷沒去搶啊,真是的!” 許思名一愣,心也隨之一動,繼而他竟扯著干裂的唇角笑了笑,是自嘲,也是釋懷:“苗紅根正說的就是你吧!” 見這人打趣兒,林莫暗暗舒了口氣兒,剛才還義正言辭,被他這么一說又莫名赧然:“不是...這不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遵紀守法嘛,君子愛財也得取之有道,難道你們這些人沒學過?” 雖然“你們這些人”幾個字過耳時讓許思名有些別扭,但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似是真的琢磨起這個問題:“可能...見識的東西多了,反倒將最根本的淡忘了,也可能經歷的多了,背負的多了,膽兒被私欲養肥了,底線也被現實磨沒了......” 這話引的倆人不禁思考起人生,一時沒了言語,房間寂靜,卻不適時的響起“咕咕”聲,倆人四目同時定在了聲響發源地,許思名窘迫,林莫心疼。 “餓狠了吧?”林莫瞅了眼他的胡子拉碴,又瞥了眼滿地的狼藉,“你就這么把自己關了幾十個小時?什么都不跟人說,就會自己瞎琢磨,也沒見你琢磨明白,我要是真走了,你是不是就一直這樣不吃不睡,熬上個十天半個月,剩一堆皮包骨等我回來收拾,對吧?你特么就是個混蛋,心太狠了!” 林莫說完,手一撐地,翻身爬了起來,他居高臨下的瞪著許思名,然后一伸手:“起來!” 許思名眨巴著眼,也自覺理虧,順從的搭上手,被林莫猛一把拽了起來,然后順勢被他扯進懷里。 “你這人太讓人窩火,我都不會好好跟你說話了!”林莫抱著他嬌嗔一句,隨即又直起身子,雙手捧著他臂膀,目光探進他眸底,“我就想說,你又沒干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也別管別人怎么想怎么說,反正我覺得這不是你的錯,無論你做什么,我都無條件的站在你這邊兒,誰讓我是你的腦殘粉呢,誰讓你...是我的人呢!” 許思名愣愣的看他,原本黯淡的眸底隱隱閃現微微光亮,感動是感動,但也實在扛不住這人的可愛逗趣兒,他“吭哧”笑了起來:“你這是盲目護短,你知道么?” “我還就護犢子了,誰能拿我怎么地!”林莫理直氣又壯,可算把這人哄笑了,才又想起正經的,“去,先去洗個澡,我給你把這兒收拾收拾,整的跟個流浪漢一樣!” 許思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胡渣,被林莫逮了住,他垂眸盯著那層微微冒頭的根須,說:“要不,胡子就先留著吧,我看著喜歡,有味道,男人味兒!” 許思名悶聲給了他胸膛一記繡花拳,然后轉身直奔浴室而去。 再出來時,房間飄著蔥花香,狼藉的書房已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餐桌上擱著一碗青菜雞蛋面。 “洗好啦?”林莫正撲在大行李箱里,把自己好不容易一件件整理進去的衣服用品,又一件件放回原處,“給你煮了碗面,趁熱吃,吃完好好睡一覺!” 許思名看著他頭也不抬的忙活著,唇角動了動,卻還是沒說出話來,一扭頭,徑直坐到餐桌邊兒提筷子吃面,這面看著清湯寡水賣相欠佳,吃到嘴里卻香氣四溢,不知道林大廚偷偷下了什么不具形的料,大概是用蔥花熗了鍋吧,他這么尋思著。 吃的太投入,許思名都沒察覺到某人已經放下手上的活,悄咪咪的坐到了他對面兒,正盯著他歡吃。 “慢點兒吃!” 這貨冷不丁一句,嚇得許思名差點兒嗆了口湯水:“臥槽...你走路沒聲兒的么,嚇死個人!” “拖拉板聲兒這么大,是你自己入了神,有那么好吃么?我還當你腹誹我虐待你,就你這么糟蹋自己腸胃的,猛吃頓好的絕對得掛,先吃點兒清淡的緩緩,也別吃太多!” 林莫如同個慈母般嘴角含笑,欣慰的盯著人吃相看,許思名一抬眼皮兒對上,愣是被他盯出幾分不自在。 他放慢了動作,若有所思的問:“你...你真不去了?” 但他不等林莫回答,又急哄哄的像是要澄清什么:“我可沒想綁著你不讓你去,也沒想阻撓你上進啊,我那天就是...情緒不好,一下子接受不了,況且,一去還去那么久,還是到臨走才跟我說,自己偷偷摸摸的什么都弄好了......” 他本想解釋自己對這事兒的立場,可最后還是甩鍋甩給了對方,關鍵是...他自個也覺著他占理兒。 “昂,這事兒我昨兒也跟你道過歉了,是我不對,沒早點跟你商量!”林莫這是鐵了心,將所有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其實...我一開始也挺糾結時間久的問題,都沒打算去?!?/br> “那怎么后來又決定去了?” 林莫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但沒被埋頭吃面的人察覺,他支吾:“就...就覺得,機會難得啊,這么大的規格,還免費!” “唔...那確實可惜了,要么...要么你調個航班,晚一兩天應該......” “你現在又舍得啦?”林莫看他那矛盾的樣兒,忍不住調侃。 許思名委屈巴巴:“不舍得也沒法兒啊,不然又不知要被你安上多少罪名,大不了...想你了就飛過去看你!” 雖然倆人早已是老夫老夫的相處模式,但冷不丁吃這人一句甜言蜜語,林莫還是會覺著臉紅心跳。 “算了,沒見我剛費多大勁才把行李重新收拾回去,而且人主辦方又不是冤大頭,只能給買一次往返機票啊,再說...你這樣兒我也不放心,還是留下陪你吧!” 許思名半晌沒吱聲兒,卻又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猛抬了頭:“連往返機票都包?” 林莫對他這抓重點的能力也是五體投地服:“昂!何止呢,住宿也包,人澤熙直接拿自家酒店贊助的!” “呦,這么財大氣粗??!”許思名挑著眉,酸勁兒上涌,一臉不屑,“這么多人,也不怕把他家那點兒家業給敗光了!” “人也沒那么多,你以為想去都能去啊,要選拔的!” “你選上了?”許思名挑事兒。 林莫被他懷疑的眼神震懾,嘴上抹油:“嘿嘿,我就...隨便選了選,哎呀,跟他朋友一場,人熱心邀我去,不是也挺好嘛,而且他也說了,是欣賞我的水平才邀我去的,沒那本事誰搭理你??!” 許思名把筷子一摔:“臥槽!我怎么越聽越玄乎,這是明著要把你拐過去啊,拐過去了還不知把你怎么地呢,我早跟你說過這人對你沒安好心思,你是不是傻?還是...還是說你成心的?” 這胡亂揣測爭風吃醋引的戰火,擱平時林莫肯定要回剛上幾句,但今兒...算了,話到嘴邊兒拐了彎,繼續退讓:“好好,我這不是都不去了嘛,拐不走,別氣別氣!”說罷,趕忙遠離了戰場,又去捯飭行李箱了。 他手上忙活著,腦子里又想起什么:“對了,你一會兒給昊凡哥,還有小凡知會一聲兒吧,別讓人擔心!” “哦,知道了!” 許思名瞅著空碗掙扎了片刻,還是有擔當的抄起碗去了廚房,剛擰開水龍頭,一只大手突然攬住他腰,又一只大手奪過他手里的碗,林-神不知鬼不覺-莫,又不知是啥時尾隨他進來的,許思名都懷疑是自己萎靡不振導致的感官衰竭了,而這貨卻機敏的像他肚子里的蛔蟲,擊中要害的說:“行了,不想洗就別勉強,我一會兒收拾,你這迷迷瞪瞪的樣兒,再把碗給摔了!” 飯后越發倦意習習,連嘴都笨了,許思名扯了兩下嘴角卻一個字都懟不回,只好剜了他兩眼,然后拍掉腰間的爪子,頭也不回的出了廚房。 他去書房找手機,這玩意兒歇火許久卻不是他主動關的機,是硬生生耗沒了電,那幾十通未接來電自然是做了不少貢獻的。 許思名邊等著手機充電回血,邊坐那兒出神發愣,感覺剛剛有林莫跟他說說話還好,這會兒又一個人靜坐,心里還是隱隱有些發慌。 不知愣了多久,許思名就著那百分之十幾的電量開了機,草草掃了眼未接來電和各路留言,撿要緊的做了回復,不是跟人客戶低聲下氣的致歉,就是被于森偉半安撫半訓斥一通,跟包小凡交代完工作,最后才給葉昊凡去了電話。 葉昊凡八卦的問東問西,喋喋不休,許思名屬實沒什么精力了,強打也強打不起,最后撂下一句:等回了公司見面再說吧,便匆匆掛了電話,手機扔那兒繼續充電,人晃悠回主臥,一頭栽倒在大床上。 林莫忙活完,探著身子朝臥室里望了一眼,見這人四仰八叉的躺那兒,身上只覆著一層空氣,只得悄聲進去,將他規整成個正常睡姿,再蓋上薄被,一垂眸,見這人倆眉峰擰成一坨,手背上的青筋,被他握緊的拳頭壓迫的根根分明。 林莫嘆著氣坐在了床邊兒,一手輕輕揉捏他皺巴巴的眉峰,試圖舒展那崎嶇的道路,一手慢慢摳開他緊握的拳頭,讓那沒了依托、沒了安全感的手寄附于自己掌心。 他心想,這人剛才與自己敞開了傾吐,看似與平常無兩樣,卻怕是心里沒真踏實吧...... 林莫就這么陪著,直到許思名慢慢松弛了下來,睡得沉了、穩了,他才躡手躡腳的帶上門離開。 他身心俱疲的癱在沙發上,想著還好還有小半天的意外假期,轉而又一拍腦門,想起還有要善后的事兒。 他苦大仇深的給廖凱打電話銷假,糊弄著哄騙著,最后換來一句:你小子越來越不靠譜了! 然后他又編輯了一條長微信給柳澤熙,是連連道謝加滿滿的歉意,不到一分鐘,語音請求就過來了,柳澤熙一開始還在極力勸他,說晚個兩三天也沒事兒,林莫一再堅持后,他又追根刨底的問原由,林莫實在過意不去,只好坦白,柳澤熙沉默良久,最后含糊其辭的說了句:許先生是何等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