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是在七弦門?!?/br> 長明:“嗯?” “我去七弦門那天,正好蕭家送來陪嫁,張琴邀我去看,一件件一箱箱都擺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蕭家對女兒的看重,想拿蕭家來壓我,”許靜仙哼笑一聲,“其中就有這顆綠珠!” 長明:“你可知曉這顆珠子的來歷?” “怎么不知道?它叫——” 許靜仙眼波流轉,停住話頭,“你該不會是在套我的話吧?” 長明:“它叫滄海月明,是罕有的綠色明珠,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許多年前,有巧匠將其做成可打開的兩半,里面可放藥放香,你看現在,不正好合了滄海月明珠有淚之意?” 許靜仙:“你知道的還挺多……不對!這珠子既然是蕭家陪嫁,為何會在你手?難不成劉細雨真是你殺的?” 長明:“這珠子是我之前跟張暮交手的時候,順手丟了只傀儡出去,它從悲樹身上搜到的?!?/br> 當時悲樹已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張暮和長明吸引過去,后來張暮露出妖魔本相,所有人群起而攻,七星臺崩塌,尸蟲來襲,大家又忙著四散逃命,幾乎沒有人會去留意到悲樹真正的死因和身邊動靜。 長明遙控傀儡搜索悲樹尸身,卻搜出一顆滄海月明。 許靜仙:“你的意思是,劉細雨的死,可能也與張暮有關?” 長明將悲樹的死狀簡略說了一下。 “他與劉細雨的死是一樣的,悲樹是張暮所殺,我親眼看見,但劉細雨未必是張暮所殺,因為時間對不上,張暮不可能同時潛伏在悲樹身邊,又跑到千里之外的七弦門后山殺人。只能說,張暮跟劉細雨的兇手存在某種聯系,也許同樣都是妖魔下的手?!?/br> 他閉了閉眼,忍去語速太快帶來的眩暈。 “這是我原本的猜測,但現在加上這顆滄海月明,情況就更復雜了一點?!?/br> 許靜仙從漫不經心,逐漸變得認真傾聽起來。 她聽見長明道:“滄海月明里的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一種叫無求的藥,它的香氣獨一無二,出自天目派最擅長調配藥物的長老沈瀛之手,正好這里有天目派的人,等會兒若有機會,問問他們便知道了?!?/br> 許靜仙:“無求?有何用處?” 長明:“專治癲狂癥,可以令躁動不安的人很快安靜下來,據說用了這種藥的人,眼前會出現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或者他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珍貴之物,他們會沉浸在虛幻夢境之中,一經擁有,別無所求,連修士也未能幸免。無求原本是他想用來給妻子治病的,但后來不知怎的流落在外,數十年前,興洪王朝有一代皇帝,吸食無求上癮,年紀輕輕就死了,死前臉上還帶著微笑?!?/br> 許靜仙略一思索:“當時我還以為劉細雨在后山養了什么小情人,趁著成婚前再去快活一把呢!” 長明:“仙子這是以己度人,就算他為了男女私情,肯定也會選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怎么會選在自己從未踏足過的外門后山?” 許靜仙皮笑rou不笑:“你方才說什么?” 長明:“我是說,他會選一個自己更熟悉的地方?!?/br> 許靜仙:“前面一句?!?/br> 長明:“仙子冰雪聰明,美若天仙?!?/br> 許靜仙:……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長明了。 說他油嘴滑舌吧,偏沒有越界,總在觸及她的底線之前就收回手。 說他聰明吧,卻總會招惹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比如差點死在張暮手里,也差點害她死在張暮手里。 又比如—— 一人從橋下緩步而來。 陌上無花,橋下有云。 他衣袂飄揚,從容不迫,眼前明明有兩人,他眼里卻似只有一人,專注而深情。 云海笑吟吟:“為何這么看著我,二位不歡迎我嗎?” 他又望向長明。 “長明道友目不轉睛,想必是想我了?” 又比如,招惹上云海這個來歷不明陰魂不散的大麻煩。 許靜仙在心里把未竟的話補完。 第23章 我要你陪我一道下去。 云海以為長明會發火。 再起碼也是冷嘲熱諷,不加搭理。 畢竟自己把人丟到張暮面前,等于白白讓他去送命。 如果長明稍有差池,現在恐怕他看見的就是一具尸體了。 也許連尸體都見不上。 因為七星河已經因為結界破碎而徹底毀了。 九重淵失去第一重淵。 雖然沒想到他還能活下來,不過云海發現自己心情還不錯。 最起碼,在自己還沒徹底將此人琢磨透,對他失去興趣之前,長明最好別死。 云海有些開心,腳步也跟著輕快,笑容越發高興了。 “長明道友不必害羞,若是看見我心生歡喜,不妨說出來?!?/br> 連許靜仙這種生冷不忌的魔修,都覺得云??赡懿淮笳?。 對普通的瘋子,看不慣可以暴打一頓,可以殺了他,眼不見為凈。 對深不可測的瘋子,最好辦法就是遠離,離得越遠越好。 她垂涎云海美貌,卻有沒法應付這種瘋子的自知之明,漸漸地也就歇了心思,別說雙修,連春宵一度的想法也徹底沒了。 但對方主動找上門,她總不能趕人吧? “的確歡喜,朝思暮想,輾轉難眠?!遍L明還真就回答了。 神情倦怠,姿態慵懶,他不自覺伸手摸向心口,想必是有些疼的,唇色又白了一點,可臉上仍是毫不在乎的云淡風輕。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平淡,是忍耐成了一種習慣,也是沒有將這些苦痛放在心上。 一個人心志堅定到了無視自身痛苦,那必然是他經歷過許多比這還要痛的苦,比起那些,眼前堪稱安逸。 而這樣一個人,本該站在世間之巔,而非流落天涯海角。 云??丛谘劾?,對他的興趣又增添一分。 “長明道友瘦了?!?/br> “那想必是被云道友陷害之后,忙于死里逃生所致?!遍L明道。 云海哈哈一笑,在他身邊盤腿坐下。 “那云某這不就來賠罪了!” 長明:“只怕云道友又心血來潮,想到什么坑我的主意,你一句賠罪,我就得半死不活?!?/br> 視線落在他膝蓋上的琉璃金珠杖上,云海微微一笑。 “長明道友也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收獲吧?而且我也是一片好心,那么多人齊聚七星臺,不知你找到你想見的故人了嗎?” 長明:“一開始就見到了,只是不知何故,他不記得我了?!?/br> 云海:“世間容貌相似者蕓蕓,你應該是認錯人了?!?/br> 長明:“我相信我的眼睛?!?/br> 云海攤手:“看來長明道友很固執?!?/br> 長明:“你是如何知道張暮有問題的?” 云海神秘一笑:“你相信一個說法嗎?同類總會對同類的氣息更為敏銳?!?/br> 許靜仙對他們兩人之間形同打機鋒的對話似懂非懂,及至聽見最后一句,聯想張暮真面目,不由悚然變色。 長明面色如常,云海也淡定自若,好像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自己。 “云道友不像是跟我們一樣從外邊進來的,倒像是一直都待在這里?!?/br> “我也是從外面進來的,只不過時間比你們早一些罷了?!?/br> 云海抬頭看天,星辰滿目,璀璨點點。 對于外面進來的修士而言,九重淵的一切都很新鮮,詭麗奇異,層出不窮。 但于他而言,即便是彩虹橋這樣的奇景,云海也已經習以為常。 許靜仙心頭一動:“云道友可曾聽說過養真草?” 云海搖搖頭,奇怪反問:“那是什么?一種草藥?” 許靜仙扭頭盯住長明,一字一頓:“你,騙,我?” 長明老神在在:“他不知道,未必代表我不知道。我這般博學多才之人,天下幾人能及?” 云海居然點頭贊同:“長明道友的確學富五車?!?/br> 許靜仙:…… 她暗自咬牙,覺得對方就是吃定自己不能在九重淵里殺了他。 “不過,”云海話鋒一轉,“第八重淵天垂瀑,是九重淵中唯一一處長滿奇花異草的地方,許多花草連我都叫不出名字,也都各有神奇之處,說不定就有你們想找的養真草?!?/br> 許靜仙挑眉:“云道友竟連第八重淵都去過了?” 云海微笑:“道聽途說?!?/br> 許靜仙無語。 長明忽然道:“那第九重淵呢?” 云海搖頭:“未曾踏足,一無所知?!?/br> 他的回答不算縝密,細想就有許多漏洞,但人家不肯說,長明還真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