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現在他們連第二重淵都還沒摸索明白,第八重淵更是遙遙無期的存在,許靜仙一時竟生出幾分絕望。 等她真從九重淵出去,不會“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了吧,她那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凌波峰峰主之位,不會被人搶了吧? 她心緒煩亂,便連說話的欲望也沒了。 陳亭等人正好回來。 幾人面色沉重,眉頭緊鎖。 其他人知道許靜仙來自見血宗,都不肯主動搭話,只有陳亭過來。 “云道友,你也來了?”他有些驚奇,方才明明不見云海的。 云海含笑不語。 除了面對長明和許靜仙,他對旁人都是有些傲氣的。 或者說,他只對長明有些多余的興趣,對其他人,都有些司空見慣的乏味。 陳亭的注意力也沒放在他身上。 “幾位道友,情況有些不妙?!?/br> 陳亭跟何青墨等人原本是想將此處地形摸透。 沒想到他們卻在橋下找到魏一沖的尸體。 魏一沖明明是從橋上跳入鏡湖的,但他的尸體卻倚在橋邊一棵樹下。 手腳俱折,肢體扭曲,面容猙獰,死不瞑目。 就像在臨死前看見生平未見的古怪恐怖,連嘴巴都還微微張著,隨身的劍卻不見了。 一名劍修,劍在人在,連自己的兵器都丟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慘死,陳亭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忙四下尋找,卻都沒找到任何線索,他的道侶關霞裳更是哭成淚人,誰能想到一場爭吵變成天人永隔。 橋下草木錯落,花樹扶疏,怎么看都讓人察覺不出任何危險。 然而,不管陳亭他們走出多遠,往哪里走,最終都會發現自己回到彩虹橋邊。 他們仿佛被困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瓶子里,永遠走不出去。 “我們沒找到其他人,也沒看見徐鳳林,他很可能已經去到第三重淵了,那么這里應該有出口才是?!标愅さ?。 魏一沖已經用性命為他們排除了其中一個選項,這個出口絕對不可能是從橋上跳下去。 許靜仙:“陳道友有何打算?” 陳亭看了何青墨一眼:“還是由何道友來說吧?!?/br> 何青墨不太愿意和魔修妖女打交道,不過他們現在算上陳亭,一共就五個人,想要實施計劃,就得加上許靜仙三人。 “我準備布一個八卦陣,如果順利的話,所有人都可以離開這里,目前八個卦位,尚有震巽離三位無人鎮守,需要三位助我一臂之力?!?/br> 長明等人都盤腿坐著,唯獨何青墨站著,無形中有些居高臨下的感覺。 但他見幾人都抬頭望著自己說話,也不愿屈膝坐下。 許靜仙甜甜一笑:“何道友,這八卦陣是作何用的,你總得與我們說道一二吧?” 何青墨微微皺眉:“說了你們也未必明白,只要知道我不會害你們的就行了?!?/br> 許靜仙還帶著笑容,眼里卻沒了笑意。 “你不說怎么知道我們不懂?” 陳亭打圓場。 “諸位稍安勿躁,方才何道友與我說過幾句,我來解釋一下吧。他覺得既然七星河本身是一個陣法,那么彩虹橋應該也是,既然是陣法,就會有陣眼和破陣之法,既然是陣法,變化萬千,不離其宗,不如按照最簡單的八卦陣來破,八個人守八個方位,只要有其中一人找到陣眼,通知其他人,就可以合力上前攻而破之。何道友說,他自己守死門的坤位,我們其余七個人,則各守一位。不知三位以為如何?” 許靜仙美目微挑:“那我們憑什么相信他不會故意將危險的地方留給我們,然后再踩著我們離開這里?” 何青墨還未說話,他身邊的道人先開口了。 “你這妖女別不識好歹,何師兄是神霄仙府最擅長布陣破陣之人,上回千繡樓重金請他去布陣他都沒去,要不是現在這里只有八個人,也用不著找上你們!” 許靜仙嘻嘻一笑:“我是妖女,跟妖女合作的你們又是什么,妖男嗎?” 陳亭想笑,忍住了,邊上云海卻很不給面子,直接就笑出聲。 “你!” 那道人擼起袖子就想干架,卻被何青墨按住了。 “我方才看過了,橋上與鏡湖本該倒映出來的橋影,正好兩個半橋合成一圓,如果不將圓破開,所有人永遠都會被困在此處,對你們同樣沒有好處,你們好好考慮一下,不要意氣用事!” 何青墨嘴里講道理,神色卻還是一派高傲,絲毫不肯軟下身段。 許靜仙就喜歡這些名門大派一個個瞧不起妖女卻有事還要找上門來求合作的樣子。 “若我們意氣用事又如何?” 何青墨那師弟搶先道:“那我們只好將你丟下去了!” 他生怕其他人阻攔,剛說完立刻出手,抽劍出鞘,刺向許靜仙,有心給這妖女一個教訓。 長劍挾著劍氣去勢極快,眨眼就到了許靜仙鼻尖,誰知一道白光橫生生攔在劍與人之間,那神霄仙府弟子定睛一看,白光居然是一片樹葉。 他飛快后撤數步,樹葉依舊緊追不舍,擦著劍身直取他面門。 耳邊響起許靜仙的嘻嘻笑聲。 果然是個妖女! 那弟子咬牙切齒,反手將劍光彈出,打在樹葉上,樹葉一分為五,化為五道寒冰,破開他的劍氣直取而來。 他大驚失色,終于知道厲害,這時何青墨看不下去,直接出手,拂袖將五道寒冰都打下來。 “適可而止!” 許靜仙笑道:“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要見血的,我們家明郎仁慈,不想我拿了你師弟的狗命,方才出手幫我教訓他,你們還不知恩嗎?” 長明咳嗽兩聲:“仙子好生善變,之前還說我不像個男人,現在又開始叫明郎了?!?/br> 許靜仙扭頭:“你閉嘴!” 出手想教訓人不成又反被教訓的弟子面上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陳亭趕緊橫攔在幾人中間,生怕他們又起沖突。 在他看來,神霄仙府這幾人眼高于頂,的確很難相處,要不是何青墨還有些本事,他也懶得當這個和事佬,但眼下想要出去還得合作。 長明道:“何道友的計劃,聽上去似乎沒有問題,不過你如何保證我們八人在相距甚遠時,依舊能隨時馳援?一旦有人找到陣眼或出口,又如何通知其他人?” 何青墨負手淡淡道:“我會給你們點上我師門特制的朱砂,一旦你們有人遇到致命危險,或者找到陣眼,就立刻抹去朱砂,其他人會生出感應,直到在牽引下找到你?!?/br> 云海含笑:“果然很高明的辦法,我沒意見?!?/br> 長明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對方的話有弦外之音。 “若是何道友有把握,我們自然愿意配合?!彼驳?。 這下許靜仙就成了孤家寡人,她暗罵長明一句,笑靨如花。 “既然我的同伴都同意了,我自然也與他們共同進退。不過既然這彩虹橋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方向,何道友又如何確定我等八人的方位?” 何青墨從袖中摸出一支通體雪白的筆,筆尖鮮紅,如沾染朱砂。 他凌空虛畫,眾人眼前就出現一個圓。 “不用去管這里到底何處才是陣眼,因為我們本來就一無所知,所以彩虹橋橋上正中的位置,就是其中一個方位,假設它是乾位,那么它所對應的橋下對面那一點,就是死門坤位?!?/br> 許靜仙:“你的意思,還是要有人跳下去守死門?別忘了方才那人是怎么死的?!?/br> 何青墨冷冷道:“魏一沖剛才根本就沒有從橋正中跳下,既然是陣法,就要講究方位,稍有差錯,都會謬之千里。你用不著擔心,坤位我去守,等會兒我第一個從橋上跳下去,橋下另外兩個方位,也由我的師弟們來,你們只要守好其它三個方位便罷了?!?/br> 長明去看與他同行的另外二人表情,心道你的師弟們恐怕也不是那么愿意用性命去嘗試你的方法。 何青墨給眾人指點好所有方位,又用筆在他們小臂各點上一顆朱砂。 輪到云海時,對方沒動。 何青墨看他。 云海露出手背。 何青墨:“將袖子再擼高一些,要點在少海xue,效果才最好?!?/br> 云海:“我生性害羞,不喜歡在不認識的人面前袒露身軀?!?/br> 何青墨:…… 他的師弟還想出口嘲諷,觸及云海視線,不自覺縮了回去。 最終何青墨沒有辦法,只得在云海手背點了一點,聊勝于無。 關霞裳怯生生出聲:“陳道兄,我能否與你交換,守在生門?” 何青墨冷冷道:“我方才說過了,生門未必就是真正的生門,只是我為了布陣先行假定的方位,它也有可能反而是唯一的死路,你可想好了?” 關霞裳雙目含淚,沒有說話。 眼下困在這里,誰也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更何況修士抵抗誘惑的心志本就強于一般人。 何青墨看見她這個樣子,又想起魏一沖的死,只覺得煩人,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又從袖中摸出八支玲瓏剔透的袖箭。 “我會將這八支箭投在八個方位,方便你們行事?!?/br> 他問取下自己背上的弓,召來飛劍,懸空停在彩虹橋正中上方,將其中七支箭分別射向七個方位,又將最后一支箭,射在彩虹橋正中,虛空而立。 “我先行一步,希望各位不要出差錯?!?/br> 他看了眾人一眼,決然毅然,自己當先從橋上正中位置跳下去。 但他兩個師弟卻猶豫了。 許靜仙故意道:“你們該不會是要反悔,讓你們師兄白白去送死吧?” 其中一個,也就是剛才動過手的那人,狠狠瞪她一眼,走到自己的方位,猶豫片刻,利落縱身一躍。 另外一人卻當真就退卻了。 “我們出門前,師父給我們每人點了魂燈,每盞魂燈之間用紅線綁著,師兄如果有什么消息想傳遞,我也能察覺到,不妨再等等,說不定師兄很快就找到陣眼了?!?/br> 他為自己找了借口和理由,不管許靜仙如何激他,他都不肯再往下跳了。 陳亭拿他沒法子,只好道:“那你與我換換吧,我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