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第84章 渡江 “都是在下的錯,若是方才將這驛站圍墻毀去,哪里還有他們頑抗的余地?!蹦岸佳榔煜?,徐十五滿臉悔恨之色,他方才急著撤走,只是放火燒了房屋,現在屢攻不下,己方身處險地,而且無地可守,一個不好便是全軍覆滅的下場。實在是心急如焚。 “休得胡言,你的任務不過是將敵軍引出營寨,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何錯之有,剩下的事情便是某這一軍主將的事情了。如今之計便是找出敵軍的脆弱之處,一擊破敵方能死中求活?!标愇鍧M臉都是堅定,他自從十五歲從軍破龐勛之亂,已經當了十幾年兵了,在生死之間打了十幾年的滾,心志堅忍之極。深知這戰場之上情況復雜之極,瞬息萬變,就算事先計劃的再周全,到時候也會出紕漏,很多時候靠的是比誰更能挺,能夠挺過對自己不利的時候,到最后便有取勝之機。他沒有伏擊敵軍,而堂堂正正的正面進攻,就是想一戰而摧毀對手的抵抗意志,然后挾大勝之威,直逼楓林渡鎮海軍營寨,與了空內外結合,逼迫僧兵和殘余鎮海軍投降,免得圍攻營寨,少些士卒損傷。沒想到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敵軍雖然中了誘敵之計,可頑強的很,雖然死傷慘重,但還是頂住了自己的進攻,正猶豫著是不是把手中的最后一個百人隊的預備隊投入戰斗。 正思量間,旁邊徐二插口道:“我看敵軍雖然很頑強,但陣型變化還有很大問題,我軍前幾次進攻,每次被擊退都換下一百人隊,敵軍卻沒有趁機有組織的反攻,只是有少數人獨自上前,立刻被殺死。想來敵軍只是圍繞著那大門死戰而已。驛站南墻有一處缺口不過兩尺余高,某愿領二十人繞到后面去,前后夾擊,必能一舉破敵?!?/br> 徐十五在旁猛地一擊掌:“不錯,敵軍的行動的確有些奇怪,只是圍著那大門口的牙旗死守而已,那牙旗下定然便是敵軍首領,等下我們正面大舉進攻,吸引敵軍注意,然后選出精銳弩手,射殺敵軍主將,徐二兄弟也從背后突襲,雙管齊下,定能奏效?!?/br> 陳五點了點頭,三人商量了一會,于是定計,士卒們先進食干糧,徐二帶領三十人繞到南墻缺口外等待,全軍發起猛攻,遍告士卒,鳴金不退,反而猛攻。徐二若聽到鳴金聲,便從缺口處攻入。 驛站內,來是的五百士卒已經戰死六十余人,傷者有百余人,因為來時趕得急,沒有帶輜重,士卒們半日未食,傷疲交加,若不是主將當先死戰,激勵士氣,這些新兵早就崩潰了。還好驛站后面便是一條小河,后面的菜地里還有些蘿卜青菜,加上先前火堆里殘余的半袋糧食,在廢墟中找出一個瓦罐,煮了點菜粥,傷兵們每人兩大口,其余的人每人一大口。羅玉成坐在門檻上,腳上的傷口一陣陣鉆心的疼,眼前放著一大碗nongnong的菜粥,他吃了兩口,便將其余的倒入瓦罐中。旁邊的親兵正要勸阻,羅玉成搖頭嘆道:“還是讓將士們多吃兩口吧,多點力氣和敵人廝殺吧,我吃的再多,敵軍殺進來不也是個死字?!?/br> 正說話間,對面的戰鼓又響了起來,不遠處敵軍又黑壓壓的攻了上來,這次敵軍投入的兵力比前幾次多要多一些,看來是要孤注一擲了,想來也是,敵軍越過大江來攻,身處敵境,若不能速勝,士卒口音習俗迥然不同,這幾個月來劫掠地方,和湖杭二州的百姓結下了大仇,只怕到時連速死也是奢求了。兩軍相距不過兩百余步,箭矢在前幾次廝殺中早已用的差不多了,很快便成了激烈的白刃戰。戰斗的核心區域便是那驛站的外墻大門處,前幾次進攻那里都是數次易手,尸體已經堆的與臺階平齊。莫邪都右廂是陳五cao練的精兵,就是最晚從軍的丹陽兵,不算平日里在村中三老講武習兵,從去年秋收后募兵cao練算起,也至少cao練了半年了。老兵隊正一級幾乎全是七家莊的老兵或者屯田兵出身,經驗十分豐富。他們排成密集的隊形,后排的人把長槍放在前排人的肩膀上,按照同一個節奏向前涌去,整個莫邪都右廂就仿佛一支巨大的豪豬,將前面的阻攔者一個個刺穿,撕碎。但那圍墻門口不過兩丈寬,長槊根本施展不開,偏生門口的圍墻還是特別加固過的,足有六尺多高,無法逾越。羅玉成激勵士卒死戰,每次攻到門口都被擊退了回來,眼看這一次進攻又要無功而返,猛然莫邪都后響起一陣鳴金聲,死戰的鎮海軍士卒頓時松了口氣,總算又熬過了一次,看樣子這也就是對面敵軍的強弩之末了。 誰知莫邪都聽到鳴金聲,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兇猛的撲了上來,頓時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大門一下子就被奪了下來。羅玉成殺紅了眼,一連斬了兩名逃跑的潰卒,帶著自己的親兵回身向門口沖回去,才沒讓對方撕開口子。圍墻大門就仿佛一個漩渦,將所有人都卷了進來,無厭的吸取著生命和鮮血,將其卷入無底的深淵。數百人圍繞著以大門為核心的狹小區域拼死廝殺著,戰場上除了兵器撞擊聲和沉重的喘息聲外,一片寂靜,士卒們把每一分力氣都用在砍殺和躲避上,除了垂死者的低沉呻吟外,場中幾乎沒有人聲,竟仿佛如同一部播放的默片一般。 形勢就如同一臺正在左右搖擺的天平一般,任何一個小小的觸動,都會讓形勢急轉直下。 羅玉成一瘸一拐的站在鎮海軍牙旗下,最激烈的戰斗就在他前方二十步的地方進行著,幾次莫邪都的選鋒都殺到了眼前,矛尖幾乎都頂到了他的鼻尖,他依然堅持不退,帶領身邊最后的六七個親兵把對手又趕了回去。他現在已經不再指望靠自己手頭的兵力獨自擊敗對手了,已經好幾次往自己來時方向的道路眺望,還留守在渡口的僧兵們怎么還不來呢,不過相距十余里,應該可以聽聞了,如果不是害怕導致士氣崩潰,只怕早就破口大罵那些保存自己實力的禿驢,難道不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嗎?這時,羅玉成猛然往后一倒,幸虧后面的親兵一把扶住了才沒倒下。原來他肩上中了一箭,并非是尋常的弓矢,而是一支又粗又短的弩箭,巨大的沖力貫穿了盔甲包裹的身體,仿佛將全身骨架都打散了似得,震得他一陣酸麻,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一陣撕裂的疼痛。 “一只手已經完全動不了了,應該是骨頭都斷了?!绷_玉成試著活動了一下手上的右胳膊,阻止住親兵把他往后拖的行動,這么大的力量,應該并非流矢,對方應該是沖著自己來的,想要射殺主帥,不過此時自己也只有硬挺著,否則亂了軍心,手下這些新兵便是一潰千里的下場,那時自己手腳都受了重傷,決計逃不出去,還不如在這里死挺著,免得亂了軍心,說不定下一刻援兵就趕到了。這時猛然南墻那邊一陣混亂,那邊防守的士卒早已大部被調到門口處抵抗莫邪都的猛攻了,只有十幾個受了輕傷的還在那邊放哨,結果被一支徐二帶領二十人潛行到缺口,一躍而入,頓時一觸即潰。徐二特別讓后面兩人帶了銅鑼,進的驛站便大聲擊打,其余人一面砍殺一面大聲鼓噪,不過二十人聲勢竟如同百余人一般。正在驛站門口鏖戰的鎮海軍士卒聽到,不知道后面到底有多少敵軍攻進驛站,軍心頓時大亂,開始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向后逃去。羅玉成一連斬殺了數名逃跑的士卒,但逃跑的越來越多,竟是殺不勝殺。羅玉成緊緊抓住鎮海軍的牙旗,看著眼前一堆堆的潰兵,又看看步步緊逼的淮南敵軍,手中橫刀竟不知道殺哪一個好,最后苦笑一聲,將刀鋒對準自己的咽喉,反手割去。 浙江上,已是拂曉時分,六只淮南軍戰船正在向對岸急速駛去,船只吃水頗深,顯然是滿載,正是原先半夜運送陳五的莫邪都右廂的船只。呂方坐在旗艦船頭,江風拂面,吹得身上的藏青色戰袍獵獵作響,正是意氣風發。先前戰船回西岸是已經回報右廂安全上岸,這證明自己的制作浮臺上岸的方法可行。只要這次的左廂、射生營和炮隊上岸成功,以莫邪都全部千余人的兵力,加上高奉天的內應,消滅那千名鎮海軍,奪取楓林渡口的把握還是很大的。呂方正想的暢快,旁邊突然有人說:“你傻笑什么,前面有鎮海軍的戰船,小心被打到江里去喂王八?!?/br> 呂方吃了一驚,這段江岸他派人仔細探查過,這個時間平時很少有鎮海軍戰船巡檢的,怎的自己運氣這么不好,怎的碰上了。卻看是何人說話如此無禮,竟敢取笑主帥,只見那人身著一件玄色長袍,皮膚白皙無比,右手正在玩弄腰間長劍上的玉佩,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何處是玉,何處是手,臉上剪水雙瞳,笑顏如花,顯然是一名女子喬裝,正是先前那位沈麗娘。原來她先前看到全營戒備,要渡江攻打鎮海軍,便跑到呂方帳中說也要隨軍渡河,呂方一聽便大搖其頭,這軍中本就是至陽之地,女子陰氣大盛,出兵帶著女子本就是極為不祥的事情,在這個方面軍人最是迷信,呂方雖然生長在紅旗下,受過新社會幾十年的無神論教育,但打了快十年仗,這方面早就被同化了,便說:“你一介女子,刀槍無眼,還是留在對岸比較安全?!毕胍氯^去。 下江南 第85章 烏鴉上 第85章 烏鴉上 沈麗娘切的一聲,極為不屑,搶白道:“刀槍無眼,那我武藝遠勝于你,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知道你們這些臭男人總是怕軍中有女人,說有晦氣會打敗仗??杀境_國時平陽公主不也統兵破敵,立下赫赫戰功,何曾見過晦氣的。那安仁義行軍帶姬妾自娛都不怕,你一個區區莫邪都指揮使帶上我一個女護衛又怕什么。何況我還是刺殺安仁義那廝的犯人,你把我留在營中,就不怕我再去刺殺他,那時你可脫逃不了干系?!?/br> 呂方聽了頭大如斗,只得讓沈麗娘改裝上了船,不過還是在她身上裹了件軟甲,并且放在自己身邊,沒想到就立刻遭了現世報,竟在江上碰到了敵船,偏生自己的六條戰船上為了多裝點士卒輜重,將拍桿等水戰武器拆的個一干二凈,若是打起水戰來只怕只有挨得份。只見遠處鎮海軍的戰船顯然發現了自己,調轉了船頭,運槳如飛的向這邊開過來。呂方這邊船只里面裝滿了士卒輜重,吃水很深,絕對跑不過對方,只得吩咐士卒全部換上短兵盾牌,準備弓弩油瓶,將船上易燃雜物全部扔到水中,免得等下開戰遭到火攻礙手礙腳。 鎮海軍戰船越追越近,只見前面逃竄的敵船吃水很深,行的很慢,正在忙亂的把貨物往江中扔去,顯然是要減輕負重,好跑得快些,只是這哪里來得及,鎮海軍水兵哄笑起來,污言穢語頓時不絕于耳?;茨宪娔舷陆弦詠?,蹂躪江南西道鄉里,鎮海軍士卒早就與其結下了深仇大恨,現在在江上碰到冤家對頭,定要將對手都趕到江中喂魚去。 隨著敵船越來越近,呂方已經急得滿頭是汗,這六條船上的左廂、射生、炮隊還有親兵營便是自己在這亂世安生立命最大的本錢,如果丟了這些兵,就算活著回到丹陽,只把也沒法保住那塊地盤,更不要說現在相對于淮南半獨立的地位了??删退愕搅税哆?,后面便是追兵,也沒辦法將這七八百人還有輜重通過浮臺上岸呀。更不要說決計沒辦法在對方追上之前到達岸邊??蓻]有拍桿弩機,只有打接舷戰才能發揮人多勢眾的優勢,偏生船只滿載,笨重的很,沒有辦法靠上去打接船舷戰。猛然呂方心頭一閃念,對旁邊的王佛兒下令:“快快下令,讓各條船士卒全部到艙下去,武裝停當,擊鑼為號再出來,各條船都下得帆來,打起白旗,停下船,船頭轉過來對準敵船?!?/br> 王佛兒聽了吃了一驚,竟呆住了,呂方瞪了他一眼喝道:“還不快去下令,磨蹭什么,還有選上幾個棒小伙到船頭吊橋邊去,也是等信號,一聽到鑼響,便放下吊橋。還有,你挑四個人,把船尾那條小舟放下水,往西岸方向劃過去,越快越好?!蓖醴饍郝犃搜劬σ涣?,會意笑道:“在下領命?!弊隽藗€揖方才離去, 旁邊沈麗娘聽的一頭霧水:“你這廝當真膽小,還沒開打便要投降,你在湖州搶掠了那么多百姓,和鎮海軍仇深似海,莫非他們還能饒了你,這幾百將士有你這樣的將軍,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闭f到最后,沈麗娘臉上滿是鄙夷不屑的神情,鼓著腮幫子扭過臉去,俏皮得很。 “小姑娘懂得什么,某這是在用計謀誆他,你不是有帶女裝過來嗎,快去找間漂亮的換上,等下就靠你了?!眳畏綇呐赃吔衼硪幻稳葩嵉氖孔?,脫下盔甲和其交換,一邊換衣服一邊吩咐沈麗娘。沈麗娘一開始還有些不情愿,但她不過一個盈盈十六的姑娘家,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呂方到底有什么計謀,一會兒便高高興興的進艙內換衣服去了。 鎮海軍的巡檢船隊正忙著給弩機上弦,準備灰瓶石彈,豎起拍桿,準備給那些淮南賊一場好看,突然見前面正滿帆全力逃竄的敵船下了帆,速度陡降,豎起白旗,調轉船頭準備投降的樣子,敵人旗艦船尾突然放下一只小船,快速往浙江西岸劃過去了,有眼尖的還看見小船上有一人衣甲華麗,將官摸樣。正驚訝間,卻聽見對方旗艦上一名女子大聲喊道:“莫放箭,我等降了便是?!?/br> 船上的鎮海軍將士吃了一驚,敵軍戰船怎的還有女子,靠近了一看,那哭喊的女子長的極為美貌,身著一襲白衣,更顯得千嬌百媚,滿臉都是淚痕的哭道:“各位軍爺莫要放箭,傷了妾身的性命?!?/br> 鎮海軍巡檢船隊首領是個黑臉矮胖漢子,身高不過五尺,腰圍倒四尺有奇,可能是因為重心底的緣故,在船頭上走動起來十分靈活,宛如一只大酒桶,俗話說:“當兵三年,連看母豬都是雙眼皮的?!币姷蒙螓惸锶绱嗣廊?,骨頭早酥了三分,見敵船上甲板上光禿禿的,只有十來個披甲漢子,拍桿油彈等水戰常用裝備全無,心下更是大定,揮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松開弩機,免得失手傷了對面船上的美人,他手下清楚他的德行,也都笑嘻嘻的領了命。那首領咳嗽了兩聲,要顯出一番英雄氣概于那美人兒看,問道:“小娘子莫要慌張,你是何方人氏,為何在淮南賊軍船上?該不會是被淮南賊軍劫掠而來的吧“他挺胸凸肚,自覺自己這番問話又是威風又是和藹,定能博得對面美人兒歡心。 可對面那女子只是掩面哭泣,只是不語,原來沈麗娘雖然武藝高強,膽量極大,可并不善于機變,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呂方站在一眾親兵當中,他批的是普通鎧甲,與旁人無異,見沈麗娘卡了殼,咳嗽一聲上前答道:“稟告將軍,這位小娘子乃是我家校尉的新納的如夫人,乃是堂堂正正花了錢娶進門的,并非劫掠來的?!?/br> “大膽,汝等淮南賊子,不過是群烏合之眾,賊首而已,還敢自稱校尉,等下老爺定要把人扔到江中喂魚?!蹦呛谂譂h子臉色猛然一沉,他臉色本黑,這下看起來跟鐵鍋無異,方才他與沈麗娘說話時還十分可親,與此刻相比,竟似兩個人一般,變化之快,宛如翻書一般?!翱炜煺衼?,賊酋到哪里去了,爾等到浙江上來要做何等勾當,若有一句不實,那拍桿下來,便把爾等全部打入水中喂魚?!?/br> 他指著自己船上兩側的拍桿,那拍桿本是水戰利器,乃是木桿頂端綁有重物,水戰是靠近敵船,猛然放下,重物帶著長桿落下,不但可以將敵船上的人打死打上,甚至可以講對方小船擊傷擊沉。由于十分越高威力越大,所以一般都是大船或者樓船才有,這次巡檢隊的船并不太高大,打人是可以的,若要擊沉呂方的座船那是不行的。 呂方裝作害怕的樣子,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才起身道:“某家首領如夫人來這邊看望,如夫人聽說浙江上楓林渡口景色出眾,正好有些船只要運送糧秣,順便載運夫人看看楓林渡口,沒想到碰到了貴軍船隊?!?/br> “嗯,那賊酋呢?” “方才看到座船太慢,沒法逃脫追擊,便乘小船逃回西岸去了。我等無人統領,又無法逃脫,只得降了,還請將軍饒了我等?!闭f到這里,呂方撲在船上連連叩首。 “哼,跑得倒快,連自己的女人都丟掉了,這還是個男人嗎?”那黑臉矮子滿臉都是不屑,轉過臉看著沈麗娘的時候頓時變的滿是諛笑:“這位小娘子,莫要驚慌,那等漢子如此膽小,兀的辱沒了這般美人,且請上得我這船來,我帶小娘子去看看楓林渡的美景?!?/br> 呂方聽了大喜,他本來只打算讓沈麗娘以美色引誘對方船靠的近了,便用船頭吊橋猛然放下,然后用精兵沖到敵船上去打接舷戰,他那船頭的吊橋底下裝有鐵釘,只要猛然放下,便會釘在對方的船板上,脫落不得,這本是仿效古代布匿戰爭時,羅馬“烏鴉”戰船的故智。(第一次布匿戰爭時,羅馬和迦太基爭奪西西里島發生大戰,由于當時羅馬人一直是內陸國,不通海戰技術,結果他們就在船頭安裝一座吊橋,一旦迦太基戰船靠近撞擊便放下吊橋,然后用步兵沿著吊橋沖過去展開rou搏戰,靠這個屢戰屢勝。因為吊橋形狀酷似烏鴉,羅馬人稱其為“烏鴉”戰船),沒想到對方竟色迷心竅,自己找死,讓沈麗娘到他的船上去,憑沈麗娘的武功,挾制住對方首領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怕連血都不用流一滴便可將敵船搶過來。這時,敵船靠了過來,幾名水兵拿了塊跳板靠在兩條船上,旁邊王佛兒看到船首上的吊橋已經夠的著對方,便要示意手下擊鑼。呂方卻一把按住王佛兒的手,示意再等等。 呂方正暗喜間,卻聽見沈麗娘嬌滴滴的聲音:“這江上船舶晃動,只憑一塊跳板,妾身一介弱女子,哪里有辦法過得去?!?/br> 下江南 第86章 烏鴉下 第86章 烏鴉下 “小娘子說的是,倒是某疏忽了?!蹦呛谀槹用团牧艘幌伦约耗X袋“那在下便過來扶小娘子過傳來便是?!闭f著便要上跳板。旁邊士卒趕緊一把攔住附耳道:“校尉切莫疏忽了,那邊還有十余人甲胄刀槍齊全,若是挾制了你,該如何是好?” 那漢子聽了,伸出去的腳立刻縮了回來,連連點頭,左右環視一番,只見身邊將士臉上都滿是不情愿的顏色,心知他們都不愿在這關頭無端為一介女子冒險去對面船上,便轉過頭對對面船上看了看,只有方才答話的呂方最熟識,便對呂方喊道:“兀那漢子,快些扶沈小娘子過來?!?/br> 呂方頓時愕然,他正暗喜不費一點力氣便可以奪船,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己卻要到對方船上去走一遭。正想要找個由頭推辭。沈麗娘卻笑魘如花,伸出素手相招:“呂校尉可敢與妾身同行?”呂方離得近,只見麗娘滿臉都是方才偽裝“淚痕”抹上的水跡,一張素臉鉛華未施,更顯得白皙如玉,眼中滿是捉狹的笑意,朝陽斜照在臉上,竟如同天人一般。呂方不知怎的心頭一熱,伸手在身后王佛兒手背上拍了拍,制止住其命令手下敲鑼下吊橋。上前一步拱手低聲笑道:“得沈小娘子如此佳人青睞,不知是幾世修得的福分,便是修羅地獄也要走一遭了,何況不過是敵軍陣中?!?/br> 本來呂方容貌也不過中人之姿,最多可以說是儒雅,但此時面臨強敵劇變,仍然言笑自若,氣度儼然,自然便有一種高華氣度。沈麗娘平日內心本以自身學養家世自豪,呂方、安仁義之類在她眼里都不過是粗鄙武人而已??纱丝虆s不知怎的,臉上一熱,胸口便如鹿撞一般,說不出的害羞歡喜,竟仿佛此刻不是江上刀槍林立兩軍對峙,而是往昔鑒湖上一眾女伴采蓮的漪瀾風光一般。 “如此便偏勞呂隊正了?!鄙螓惸飻狂判辛艘欢Y,聲音如同蚊吶一般,虧得呂方離得近才聽清楚,趕緊上前一步,接過沈麗娘的右手,扶她上跳板。呂方一挨到沈麗娘的右手,便覺得手中酥手,柔若無骨,如同凝脂一般,舒服之極,不覺得心中一蕩。手中素手guntang,只見眼前佳人,在跳板上隨著江波上下晃動,宛如楊柳隨風,短短幾步跳板,竟仿佛過了一世一般。待到了鎮海軍船上,腳上落到了船板,才醒悟過來。 呂方腳剛落船板上,腰間橫刀便被收走。那黑胖漢子便等不及的快步跑了過來:“小娘子辛苦了,到了我這船上就安心吧,莫再想拿棄你獨自逃走的負心漢子?!笨谥姓f著便伸出手來去牽沈麗娘的手,渾然沒把站在一旁的呂方放在眼里。 沈麗娘也不躲閃,任憑牽住自己的手,正當對方魂游天外的時候,反手一折,腳下使了個絆子,便將那黑矮漢子摔了跟斗。那漢子還沒弄明白是什么回事,脖子上邊架上了一柄寒氣四溢的短劍,輕輕一壓,便覺得脖子上微微刺痛,顯然已經割破了頸部皮膚。 “小娘子莫要開玩笑,某方才并非想要相欺,不過是情不自禁而已,快快收手,說不定要人命的?!蹦菨h子白刃臨身,方才那點色膽早已被沒了,還以為自己急色了點,惹怒那美人兒,口中連連討饒。 沈麗娘并不搭理,右腿在對方腰眼上踢了一腳,那漢子頓時渾身酸麻,動彈不得,蹂身上前,手上劍光閃動,幾名圍過來想要援救或者擒拿呂方作抵押的鎮海軍士卒只看到眼前白影閃動,便覺得手腕一痛,便紛紛兵器落地,被沈麗娘的“刺”字訣擊倒。那些士卒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嬌怯怯的女子竟有如此劍術,紛紛駭然后退。沈麗娘這次回到那漢子身邊,重新將手中短劍逼住對手的后心,左手拔出對方的腰刀扔給呂方護身??谥行Φ溃骸扒医袑④娭?,那負心漢子并未獨自棄舟逃走,只不過送我過跳板的而已?!?/br> 鎮海軍船上眾人早已被這突變驚得呆住了,正在此時,莫邪都旗艦上猛然一陣銅鑼響,緊接著船頭的吊橋被猛然落了下來,正好搭在對手的船上,同時艙下涌出大隊披甲士卒,皆持橫刀盾牌向對手船上沖去。雙方船只靠的太近,鎮海軍一方待要離開,卻發現對方吊橋底板的鐵鉤早已釘在己方船板上,動彈不得,強弩若要上弦卻又來不及了,只得與沖上來的莫邪都士卒拼殺起來。鎮海軍旗艦最是可憐,首領還在對方白刃之下,若要抵抗卻又投鼠忌器,只見成群的莫邪都士卒沿著吊橋撲上了對方的戰艦,戰斗是激烈而又短暫的,雙方的力量對比是懸殊的,鎮海軍一艘船上最多不過四十人,還有半數是槳手,因為水上作戰的緣故,很少有人披甲。而莫邪都的那六艘船上最少的也塞了一百二十披甲士卒,若是水戰,這些披甲士卒不過是些累贅而已,但兩船相靠,白刃相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莫邪都士卒皆持大盾,排成龜陣,沿著吊橋攻了過去,鎮海軍水兵們投擲發射的箭矢和火球基本都在盾牌上彈開,紛紛落入水中。待龜陣一上鎮海軍戰船上,猛地龜陣內一聲哨響,莫邪都士卒齊聲斷喝,同時分開盾墻將手中短矛向敵人投去,接著便趁勢沖殺了過去,鎮海軍水兵頓時倒了一地,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被推入水中。很快,除了兩條落在后面沒有靠上來的船以外,鎮海軍巡檢船隊便全軍覆沒了。沈麗娘收回短劍,一腳踢在方才那矮黑胖子腰眼上,那漢子頓時飛了出去,剛落地便頸子上便被按在地上,綁了如同粽子一般。呂方走到跟前笑道:“兀那漢子,方才為何相看在下如此之輕?” 頓時旁邊一陣哄笑,沈麗娘銀鈴般的笑聲在滿船男人中其中尤其突出,呂方笑吟吟的看了過去,沈麗娘白皙的臉龐頓時泛起一陣紅暈,鼻中哼了一聲,偏過頭去。那矮胖漢子趴在地上磕頭如同搗蒜一般,口中大喊:“我是鎮海水軍虞侯周安國,留下我還大大有用。還請高抬貴手,饒了我一條賤命?!?/br> 四周眾人臉上滿是鄙視之色,本來勝負乃兵家常事,成了敗軍之將也沒什么丟臉的??蛇@周安國得勢時驕橫之極,一旦形勢不對,立刻卑躬屈膝,翻臉比翻書還快,更不要說若不是他為美色所迷,害了手下袍澤的性命。旁邊的王佛兒干脆直接對呂方勸諫:“這等小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如立刻殺了干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