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地賣盒飯開始 第183節
“哈哈哈,我比你們多點,我挖了十七棵!比你還要多一棵!” “……” 聽著村民們的話語,徐安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前一片黑暗,大腦一片空白,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給大伙表演個當場去世。 在這之前,徐安以為村民們是不確定山上的辣椒是不是涮涮辣,特地挖一棵過來給他辨認。雖然一人一棵有點多,但徐安是真的沒想到,村民們是將漫山遍野走遍,將目之所及的涮涮全都挖回了家中…… 涮涮辣在市面上少見,一個原因是市場需求不高,第二個是難以栽種,對土壤、水分、氣候等等要求極高,且極其容易遭遇到各種病蟲害,死亡率極高…… 這些被挖回來的涮涮辣,能存活下來三分之一都算是存活率高的了。如果讓它們繼續長在山上,現在才九月中旬,至少還能收獲兩波,天氣好的話三波也不是沒有可能…… 看著眼前村民們神采奕奕討論的模樣,徐安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都化為了一聲嘆息,消逝在這山間的晨風中。 事已至此,不管說什么也沒有用了,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歸根究底還是自己想得不夠全面,要是聽到李延福說山里長有涮涮辣時,自己就特意提醒一下這涮涮辣難以移植、栽種的問題,就不會出現眼前這一幕了。 盡管如此,徐安還是感覺自己心好疼。 村民們從徐安這里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后,全都興高采烈地道別回村,邊走還相互討論著將這挖回來的涮涮辣栽種到哪里去。 站在人群最后方,一直默默看戲吃瓜的村支書李四新似乎發現徐安的表情有點不對勁,心中頓時一緊,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過來:“徐老板,怎么了?剛剛那些鬼見愁是有什么問題嘛?” “不是?!毙彀矒u了搖頭,再次嘆了一口氣:“這鬼見愁難以栽種成活……” 徐安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與涮涮辣相關的消息全都講了出來,說到最后沒忍住又是嘆了一口氣。 “這鬼見愁確實不常見,沒想到栽種起來居然這么困難?!崩钏男侣犕晷彀策@一番話后,并沒有陷入失望遺憾的情緒中,反而是喃喃自語地說道:“如果有專業人士指導的話,種植成功的概率應當會提高一些吧?” 李四新喃喃自語的聲音又急又促還很輕,徐安只聽到了‘專業人士’和‘成功’兩個字眼,正想要認真聽李四新在說什么的時候,李四新卻轉移了話題。 “徐老板,聽延福說您對山里蘑菇挺感興趣的,要不要進山走走瞧瞧。咱河子堡啊條件是差了點,但自然風光都很不錯,特別是走到山頂往下一瞧,那風景,絕了!” 隨后,聽著李四新說著山里采蘑菇的趣事,再加上李延福在一旁捧哏,這讓海邊長大的徐安憑空生出了三分興致來。 現在已經確定這邊山里產出涮涮辣,李延福家里種的那些又不會長腳跑掉,早一會晚一會看到區別不大。于是,徐安爽快地應下了李四新這采蘑菇的提議。 李四新見徐安這么爽快便答應了下來,頓時便松了一口氣,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東西,帶著徐安兩人往山里走去。 不過,他帶徐安走的并不是村民們常走的進山大道,而是沿著一條幾乎被茂密草木覆蓋的小路往山里走。 小路的右手邊是一級一級的梯田,田里面長滿了雜草,放眼望去一片荒蕪,這讓徐安感覺有些奇怪,停下了腳步詢問道:“李書記,這邊的梯田是荒廢了嘛,怎么滿是雜草無人打理的模樣?” “哈哈,徐老板,你再認真瞧瞧?”李四新笑著提醒道:“這里面種著有經濟作物的?!?/br> 半人高的雜草地中居然有經濟作物? 徐安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輕輕劃開眼前的雜草,認真搜尋了片刻,一無所獲。就在他懷疑這李四新是不是跟自己開玩笑的時候,徐棟梁那邊有所發現了。 “這個是……”徐棟梁手上似乎抓著東西湊到鼻子下方嗅了一下,才給出了答案:“這地里種的是花椒吧?” 循著徐棟梁所在的方向看去,徐安果然看到了一棵高至胸口的花椒樹,層層疊疊的葉子將密密麻麻的花椒蓋了個嚴嚴實實。 提起手中枯枝往這棵花椒周邊撥動了兩下,便找到了第二棵、第三棵花椒樹,這居然還真種著經濟作物??! 徐安隨后從花椒樹上薅下一小把花椒放在手中,青色的花椒飽滿圓潤,手指輕輕一捏便捏成了兩瓣,透明的綠色液體從中滲出,強烈的柑橘混合檸檬的香氣散發了出來。 “這一大片地里栽種的全都是青花椒,種下去之后就天生天養,長勢倒是蠻喜人的。咱這邊不少人用這青花椒烹飪鹵味,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李四新話語間的重點放在了后半句上,正在認真研究這花椒的徐安并沒有注意到這語氣的變化,一旁的徐棟梁倒是注意到了,隱晦地看了李四新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這么多青花椒,看著貨色挺不錯的,至少能評個中等?!毙彀踩拥羰种械幕ń?,笑道:“看來今年河子堡的村民們可以過個好年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一位老奶奶走到四人所在的位置附近,徑直下到地里,從背簍中拿出一把剪刀,咔擦咔擦就從青椒樹上剪下了幾支放入背簍中。 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在看到李四新的時候,甚至還大咧咧地打了個招呼:“李書記,你在這里??!這兩位看著面生,是海市來的大老板噻?” “誒,是呀,這兩位是海市來的大老板,我帶他們周邊走走逛逛?!崩钏男路浅U5鼗貞溃骸澳悴苫ń坊厝プ霾诉€是煮鹵味噻?” “煮鹵味,煮點土豆花生的,前不久地里收了好多,吃不贏哦!” “……” 徐安聽著聽著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李書記是河子堡人,這老奶奶也是河子堡人,怎么他倆說話的時候不是用當地的方言,而是用普通話交流呢?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就在徐安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兩人的寒暄也結束了,李四新繼續帶著徐安往山里走,邊走邊給徐安解釋,打斷了徐安的思索。 “這些青花椒是以前的一個扶貧項目,種了四五年,年年種年年虧,今年大伙都不想伺候了,就長成這模樣了?!?/br> “這青花椒成色不錯,量也多,怎么還虧本?” “是呀,都挺不錯的,但是大公司嫌這邊偏僻不愿意收,小公司沒這個體量吃下,聯合幾家公司一塊收,卻因為運費和收購價格吵起來,差點就鬧到公安局里面去……” 說著說著,李四新的話鋒一轉:“徐老板,聽延福說你有個店面是做鹵味生意的,銷量很好,用到的青花椒也不少,要不要考慮一下從咱河子堡這邊采購?” 嗯?嗯! 好家伙,原來是在這里等著自己??! 沒想到這么個濃眉大眼,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家伙,居然也憋著一肚子壞水??! 第252章 你能帶河子堡走出去嘛? 青花椒是好的青花椒,品質相當不錯,量也足夠大;如果這邊真能栽種涮涮辣成功,運一個商品是運,兩個商品也是運,區別并不大。 但現在,涮涮辣被村民們挖了個精光,若是栽種不出來,那就是一次性物品,就他跟棟梁叔兩人就能將這幾十斤涮涮辣帶走。 現在主要看李延福母親那邊,要是栽種的成活率高,徐安并不介意一并收購這青花椒;但如果成活率低,那就算了吧,河子堡真不是非同尋常的偏僻,光是運費就夠徐安喝一壺的了。 或許是因為徐安這邊沉默不已,或許是李四新覺得時機不對,他非常及時地出來打圓場了。 “哈哈哈,跟徐老板您開個玩笑,走,咱們到山里面去。別看這太陽挺大的,進到山里就涼快了……” “確實,這山啊,越往上溫度越低……” 徐安兩人順著李四新的話往下聊,氣氛再次變得熱烈了起來,仿佛剛剛沉默只是幾人的錯覺一般。 這邊的村民們大多數都是早上四五點就起床,趕最早一波進山采蘑菇,現在中午十二點左右,正是他們回家的時間。徐安幾人沿著小路進山之后,碰到了不少下山的村民。 “今天收成怎么樣???” “不太行,一斤不到,還有一些能吃但是采購商不要的便宜貨?!?/br> “還行,掏了幾個老窩子,找到了不少精品好貨,今天這一籃子別看量不多,但能賣個八十塊一百塊的?!?/br> “哈哈哈哈,我今兒運氣不錯,干到了一柄超級大的干巴菌,書記你瞧瞧,這么大!” 這人說著就從背簍中抱出了一朵如同盛開的牡丹花一般的菌子,黑白交織,形如牡丹,層層疊疊,如深邃夜空中的銀河,神秘而誘人。 喔??! 這柄干巴菌一出,不僅是徐安等人,就連路過的多年采菌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驚嘆的聲音,雙手都捧不過來的干巴菌,還真沒見上過幾次。 “不錯不錯,就這柄干巴菌,都夠得上你一星期進山的收入了?!崩钏男滦牢康嘏牧伺倪@人的肩膀,回頭看了徐安等人一眼,對周邊采菌人說道:“你們有沒有采到干巴菌,大的就算了,小的給我湊一湊,看看有多少?!?/br> “有有有,我采到了三個小骨朵,送書記你了?!?/br> “我這也有幾個?!?/br> “……” 村民們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就從背簍中翻出了一堆小骨朵的干巴菌,其中一人還從懷中掏出個塑料袋子,將大伙的干巴菌都裝一起后才遞給了李四新。 “行,那我收下了?!崩钏男乱矝]有推辭,左手接過這袋子干巴菌的同時,右手往兜里一掏,就掏出來了一張五十塊塞到遞給他菌子的那人手中:“這菌子一人一點的也不好算錢,這錢你們就拿去買點rou大伙分分,讓家里孩子吃個葷腥?!?/br> 說罷,李四新不等幾人有所反應,就帶著徐安等人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再不走他們就得追上來了?!崩钏男陆忉屃艘痪?,隨后舉起手中那袋子干巴菌,笑道:“這個干巴菌炒飯味道一流,晚上就用這個給徐老板你們炒個河子堡特色的干巴菌炒飯,絕對吃了還想吃哈?!?/br> “行,那我就先期待著!” 隨后上山的路上依舊碰到了不少采菌人,還碰到了幾個背簍里背著,手里抱著幾棵涮涮辣,紅著眼睛鼻子打著噴嗤往下走的人。這幾人里面有河子堡的村民,也有附近村子的村民。 徐安兩人對于河子堡的村民都十分陌生,所以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只是看著這一棵棵涮涮辣,心痛得直抽抽。 但李四新作為回鄉多年的村干部,見到這情況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來。 這事兒特地交代過事成之前別往外說,怎么附近村子的也在挖涮涮辣? 不過現在主要事務是帶著徐安兩人體驗采蘑菇的樂趣,李四新也就疑惑了一下,沒有繼續深入思考,繼續與李延福一塊帶著徐安在山里尋摸蘑菇。 一路上碰到的蘑菇不少,像紅傘傘白桿桿這種就算了,一看就是毒蘑菇;有些蘑菇表面看起來十分的人畜無害,幾乎就差臉上沒寫著‘吃我吃我快吃我’,但一詢問,居然是毒蘑菇…… 要是徐安跟徐棟梁兩人是獨自進山采蘑菇的,就他們看上的那些蘑菇,夠他們躺好幾次板板,辦好幾次席了。 走走停停再找找菌子,幾人一直走到山頂,手里的蘑菇加起來都沒超過半斤的。 “咱來得晚了,這山都被采菌人搜刮了好幾遍,能撿到這些都算是運氣好了?!崩钏男聫娦薪o眾人挽尊:“這也不少,燉一鍋雞湯綽綽有余了?!?/br> 徐安笑笑沒有說話,站在山頂上吹著山風,俯視著山腳下那大片大片的田野,零星的耕田鑲嵌其中,看起來格外的醒目。 “李書記,聽延福說,你是河子堡里第一個大學生,當初畢業的時候也找到了好工作,怎么會想著回到河子堡當村書記,還一當就是好幾年呢?!庇质且魂嚿斤L吹過,徐安的聲音夾在在山風里面,聽起來飄渺又虛無。 “徐老板有沒有興趣聽我說說我是怎么一路讀書讀上大學的?”李四新沒有正面回答徐安的問題,直接反問了回去。 “自然是有興趣的,李書記請講?!?/br> “咱這里沒有幼兒園也沒有學前班,上學直接就是一年級,那時候好多人在家里幫忙干活,等到十歲十一歲直接上三年級的?!?/br> 李四新說著從地上站起,慢步走到徐安身邊,跟徐安并肩而站。 “學校距離河子堡很遠很遠,早上四點多鐘就得起床出發,走上兩小時山路才能到。路途這么遠,中午是不可能回家吃飯的,那就得自己帶米帶菜到學校里去。就因為中午這頓飯,我家里人不打算讓我讀書,我不讀書不僅能省下書本費、伙食費,還能幫著家里干點活計?!?/br> 說著,李四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因為感慨,還是因為慶幸。 “幸好,我是我家里唯一一個男孩,村里書記天天登門找我父母聊天,最后說服了他們讓我去上學,那時候我已經十二歲了,一入學就是五年級生,連一二三四都不知道怎么寫,aoe都不知道怎么拼的五年級生?!?/br> 李四新循著徐安的視線,看向了山腳下,看向那個在田地里走來走去的小黑點,聲音也變得飄渺了起來。 “后面的故事就很俗套了,我得知這學習機會來之不易,拼命學習,考上了初中、高中、大學,在河子堡大伙的支持下、在國家政策的扶持下,我讀完了大學,成為了河子堡第一名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名大學生?!?/br> 說到這里,李四新就停下了,停了好久好久,久到徐安都忍不住側頭看向他的時候,他忽然開口繼續往下說。 “在我畢業后兩個月,當時的村支書就找到我,問了我一句話?!?/br> 李四新側頭與徐安的視線對上,一掃以往那斯文儒雅的姿態,他的身體筆直而緊繃,他的眼神堅毅中帶著些哀傷,他的表情嚴肅而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河子堡人們幫你走出去了,你,能不能幫河子堡的人們走出去?!?/br> 這句普普通通的話聽在徐安耳中,感覺心上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無法呼吸。 徐安從這句無比樸素的話語中,聽出了一分托孤的意味。 “那,那位書記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