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42節
第74章 望奇技 都察司牢房里,并沒有往日那般駭人的審訊,甚至也根本沒有犯人。 那幾位工匠已經被送回駙馬府了。 霍蓮坐在牢房里,手中轉動著一架小木鳥,這是那幾個工匠做出的縮小版,隨著按下鳥身上一個機關,再向前一拋,小木鳥沒有落地,如同那日在皇城校場馱著人的木鳥一樣,慢悠悠飛起來,在屋子里盤旋。 霍蓮沒有再理會木鳥,看著門的方向出神。 朱川從外走進來,木鳥撞在他身上掉下來,朱川眼明手快撈住,手里的木鳥又恢復了一動不動。 “都督,他們說的可信嗎?”他問,將木鳥拋了拋扔在桌子上。 親眼看著這幾個老匠做出一個小的木鳥,證明的確有這個手藝。 老木匠們進了都察司直接承認了,他們的技藝是一位墨者教的,但他們并沒有加入墨門。 “那位師父很和善,在我們的作坊里做工掙了一些米糧錢,我們原本也不知道他這么厲害?!?/br> “那時候家里窮,老婆罵孩子哭,被他看到了,臨走的時候教給我們這個手藝,說讓我們做出來哄哄孩子?!?/br> “其實孩子也不怎么喜歡,更愿意去抓真的鳥玩?!?/br> “我們一直以為這只是做個玩具,過了半輩子了,還是柳駙馬提醒我們才試著把它做大,發現還可以馱人飛起來?!?/br> 老匠們說得誠懇,又查了他們的身家,也的確沒有問題。 墨者喜好為師不藏私技也是實情。 霍蓮從桌上拿起小木鳥,在手里轉了轉,看了眼一旁的六尺劍。 “他們的確不是墨門的人?!彼f,“技藝很是粗糙?!?/br> 甚至不如一把劍的玩具。 朱川對墨門技藝粗不粗糙并不感興趣:“如果只是偶然學來的技藝,陛下應該不會厭惡,那這次五駙馬能繼續得到看重了?!?/br> 霍蓮說:“五駙馬真是步步高升?!?/br> 朱川點頭:“這家伙運氣還真不錯?!?/br> “你相信運氣嗎?”霍蓮忽然問。 朱川愣了下,撓撓頭:“相信吧,有人就是運氣好,有人就是倒霉一些?!?/br> 霍蓮搖頭,看著手中的木鳥:“我不信,運氣不好,是自己舉止行為有差?!?/br> 比如梁寺,比如那個洛掌門,他們是運氣不好,但之所以以來厄運,他們自己也都有過錯。 “運氣好,要么是自己能力所致,要么就是……接著說,“別人給的?!?/br> 朱川一怔,旋即眉頭一豎:“都督的意思是,這件事還是有問題?!闭f罷一拍手,“可不是嘛,如果五駙馬真這么運氣好,怎么前幾年沒這么厲害,天天被公主瞧不起,連院門都進不去…… 咳,公主府的隱私不提也罷。 “的確是,五駙馬也就是從…… 朱川想著,神情變得有些古怪,從建造觀星閣之后,才被皇帝看重。 后來的花燈宴,亦是有那女人的參與。 更不用說現在的能飛上天的木鳥來自墨門之技。 也就是說,是那個女人給了五駙馬好運。 “都督!果然是她?”朱川呵了聲,“天天在我們家住著,背地里攀上了五駙馬?!?/br> 甚至也不算背地里,先前這七星就被五公主邀請過,還做了什么裙子,肯定是那時候就搭上關系了。 “怪不得舍得離開京城了,原來留著后手呢?!?/br> “都督,去告訴陛下,免得將來我們還要被反咬一口?!?/br> 聽著朱川一堆話,霍蓮再次搖頭:“不是她?!?/br> 朱川再次愣住,不是她? 霍蓮看著手中的木鳥要說什么,有侍衛急急進來:“都督,劉宴說要查桉,從五城兵馬司調了兵馬出京了?!?/br> 朱川呵了聲:“他有什么案子要查的?還動用兵馬?” 侍衛說:“好像是抓墨徒?!?/br> 墨徒? 朱川一怔,霍蓮也看向侍衛。 “真抓還是假抓?”朱川皺眉問。 劉宴這老小子早就跟墨徒混一起了,能抓早就抓了,分明是要靠著墨門撈好處。 現在墨門的掌門都離開京城了,他又大張旗鼓的…… 霍蓮沒有說話抓起六尺劍向外走。 朱川忙跟上說:“對,我們看看去就知道了?!?/br> 但剛走出來,就見一個內侍被迎進來。 “都督?!彼呛鞘┒Y,“陛下有請?!?/br> 霍蓮的腳步一頓。 內侍將來意說明,因為那幾個工匠被送回去,五駙馬高興,皇帝也更有興致,又要繼續飛那個木鳥,這一次還會試攜帶兵器。 動兵器了,更要霍蓮在身邊守著。 聽到這句話,朱川到嘴邊的那句我們都督有事,我去伴駕的話咽了口去。 人人都說霍蓮跋扈,連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但事實上都督的跋扈只是皇帝允許的跋扈。 “好?!被羯弻仁填h首,“我這就去?!?/br> 內侍笑呵呵:“奴婢在車上等都督?!?/br> 看著內侍走開,霍蓮將手中的六尺劍遞給朱川。 朱川忙接過,說:“我親自去跟著劉宴,到時候不管他是抓墨徒,還是被墨徒抓,都逃不過我的手心?!?/br> 嗯,這話似乎哪里有點怪,但不管了。 霍蓮笑了笑:“你不用去?!?/br> 不用嗎?朱川不解,那就看著不管了? “把劍給梁六子?!被羯徴f,“告訴他,如果不能將這把劍交給七星,北境長城以后就不會存在了?!?/br> …… …… 御街上被黑壓壓兵衛簇擁的黑車疾馳,路上的官員們忙避開,就算有走在前方的車馬也忙避讓。 李國舅也在其中,他的避讓讓街邊的幾個官員笑了。 “李大人,你還用讓路啊?!彼麄兇蛉ふf。 李國舅笑呵呵說:“論官職霍都督比我大,當然要避讓?!?/br> 這個老好人雖然不踩低但捧高極其拿手,官員們笑了笑也不再多說,李國舅放下車簾,接過車內一老仆打扮的人遞來的茶。 “見陛下呢不是難事,但見了陛下不被拖出去砍頭則要慢慢來?!彼f。 老仆將頭低的更低:“罪人知道,愿意耐心等候?!?/br> 李國舅喝了口茶,笑了笑:“那就等著五駙馬再得圣寵,以及劉大人的好消息,應該不會等太久?!?/br> 老仆整個人俯身在車內:“一切都有勞李大人?!?/br> …… …… 皇城這邊官員們進進出出,京城門也比往日多了官兵出入。 張元本不在意,蹲在墻角似睡非睡,忽地聽到有聲音喚他“頭兒!” 張元抬起頭看到一個路過的官兵勒馬停下,是他以前在京兆府的同伴。 “栓子,出外差啊?!睆堅f,又擺手,“嬸子那邊我會照看的?!?/br> 栓子卻沒有立刻告辭,而是對張元招手。 張元耐著脾氣走過去。 “大理寺又調動兵馬去抓墨徒?!彼ㄗ拥吐曊f,“聽說外邊的官兵已經將墨徒圍起來了?!?/br> 張元愣了下,墨徒這兩個字已經有些陌生了。 前方的官兵在喊栓子的名字,栓子對張元說:“頭兒,等這次我抓到了他們,一定審問滾地龍的下落?!?/br> 張元看著他:“你還記得呢?!?/br> “難道頭兒你不記得了?”栓子反問,又恨恨說,“你就是因為他被害到如此地步,我可不會忘?!?/br> 說罷不再停留,催馬跟上官兵們。 張元站在原地目送,神情變得復雜。 “我倒不是記得被害到如此地步?!彼匝宰哉Z說,茫然的眼神漸漸凝聚,“不能忘記的是案子未結?!?/br> 伴著這句話,他轉身向馬棚奔去,下一刻翻身上馬也向城外疾馳而去。 身后城門衛的喊聲亂亂。 “張元你又逃值——” …… …… 皇城校場上站滿了官吏,比起上一次可以說人山人海。 誰不想親眼看能馱著人飛的木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