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43節
“我還想坐上去?!币粋€官員說,扶著花白的胡須,“我還沒飛過呢?!?/br> 這話讓四周的人都笑起來。 雖然聽到想飛起來都會嘲笑癡心妄想,但其實誰心里不想飛起來試試呢。 那邊高臺上不止皇帝在,皇后以及后宮的妃嬪公主們也都來了,好奇地對著場中的木鳥指指點點。 “不過今日不是展示能飛?!绷€馬對皇帝皇后妃嬪們說,“是要演示射力,看起來可能不好看?!?/br> 皇帝當然不在意好不好看,問:“是需要人背著弓箭上去嗎?” 說話間上次那個瘦小的雜役正在爬上木鳥。 先前已經知道了,這是特意挑選出來的身材瘦小體重輕的人,這般矮小自然不是精良的兵士,甚至都沒有拿過箭。 這種人就算能飛在天下,射出的箭也威脅不了人。 柳駙馬說:“不是,是在木鳥身上添加連弩,不需要cao作者具備臂力和箭術,只要能拉動機關,就能射出重箭?!?/br> 皇帝大喜,再看場中已經豎起的板甲,忙催促:“速速試來?!?/br> 柳駙馬立刻對著臺下擺手示意。 在諸人的注視下木鳥沖上斜坡,然后在無數的驚呼聲中搖搖晃晃飛了起來。 先前沒見過的震驚木鳥真能飛,先前見過的則盯著地上的板甲,柳駙馬再次揮手,趴在木鳥上的雜役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見從鳥腹下陡然射出三支弩箭,篤篤篤連聲射入地上的板甲。 板甲后旋即有禁衛站起來,舉起板甲高呼。 “洞穿!” 校場上響起更大的歡呼聲,尤其是武將們。 “恭喜陛下!恭喜大周得此神器!”他們激動高呼。 站在高臺上的皇帝大笑,還問身邊的霍蓮:“此鳥的箭術,比你如何?” 霍蓮說:“與臣不相上下?!?/br> 皇帝再次大笑:“那果然稱得上厲害!” 霍蓮點點頭,看著正一頭栽在地上的木鳥。 是啊,厲害,粗糙之技都能做到如此,不知真正的墨門技藝能達到什么地步。 …… …… 艷陽照耀著大地,一座小鎮外的官路上,佇立著一座客棧。 不知是此地偏僻,還是今日的日光太刺眼,路上并無行人,客棧也緊閉大門,唯有門前的幌子在隨風晃動。 隨著一隊數十人的兵馬出現在大路上,刺眼的日光都有些暗然。 帽子遮住半張臉的首領猛地揮動手中的刀,身后的兵士便如潮水般向客棧涌去,馬蹄踏踏,地面顫抖,視線里的客棧也似乎起伏,似乎下一刻就要碎裂。 客棧的圍墻似乎真的碎裂了,一架奇怪的木架伸出來,下一刻,首領的視線里寒光一閃。 平地蕩起疾風,其間又如裹挾著幽魂哭泣,密集如雨的箭失鋪天蓋地而來。 首領只覺得身子一麻,揮動向前的長刀忙向后。 “后退——” “后退——” 伴著嘶吼聲,馬匹嘶鳴,有兵馬向后,有兵馬收勢不及相撞,也有兵馬翻滾撲地。 原本如洪水般涌來的兵陣瞬間激蕩混亂。 第75章 守小屋 隨著這一聲喊,安靜的客棧內有數人出現,看向圍墻邊。 圍墻上,或者說圍墻中嵌著奇怪的架子,宛如一張被豎起的床,這張床上可沒有被褥帳子,只有鋒利的一排排箭失,如果外邊的官兵們能近前看清,就會覺得有些像他們軍營里常見的床弩。 但有著床弩都達不到的射程。 如果他們是真的官兵的話。 陳十坐在其上,回頭看身后轉動絞盤的女童。 女童瘦小,但卻能轉動比自己看起來還大的絞盤。 “喂,小花貓,是我cao縱射箭,怎么不喊我厲害?”陳十質問。 女童瞪眼:“我叫阿貓,不是小花貓?!?/br> 陳十說:“還不都是貓?!?/br> 女童沒有跟他孩子氣的爭論,只看著站在院中的七星:“如果不是七星jiejie修好這個,你再厲害也沒用?!?/br> 七星說:“也是這里的守者厲害,機關所保存完善,否則我再厲害半天也修不出一架新的來?!?/br> 大家的視線便又看向一人,這是一個老者,頭發花白,此時正抱著一捆柴往廚房去送。 聽到七星這么說,他停下腳,恭敬說:“掌門謬贊,與我無關,是先圣厲害?!?/br> 墨圣的技藝之一就是機關,這些機關可以用于日常吃穿住行,更多的是用在兵器械備上,當年墨學盛時,諸國城池皆以有墨家城守械備為珍寶,墨家弟子所在之處,也常設有機關。 當墨學衰敗,墨門淪落江湖,墨家機關所的設置也越來越少,越來越隱秘,晉地亂事后更是銷聲匿跡。 誰能想到路邊這一處荒廢的客棧竟然是一個機關所。 這客棧雖然圍墻完好,但屋舍破敗,只有一個身形句僂的老頭守著,有人投宿,一問三不知,聾啞癡呆,在這里與在野外露宿沒什么區別,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些年也有墨者路過,看到標記,也閉口不提身份,老頭也愛答不理,直到這一段接連有墨者聚集來。 有用扁擔挑著柴卻似乎沒打算賣的年輕男人,有推車帶著孫女自稱賣茶的老漢,有裝著一只鐵手沉默不語的俠客,還有從車上搖著輪車下來的殘廢老頭,有騎馬獨行的少女…… 他們先后到來,互相打招呼,停留不走,明顯是認識且是被誰召集來的。 老頭聽到不斷出現的一個名字,再忍不住問“七星是誰?” 當時是昨夜夜深的時候,破敗的屋舍被火光和這幾人說笑填滿,顯得生機勃勃,那個老漢還架著鍋煮熱騰騰的菜飯,聽到老頭詢問,他們有人驚訝也有人感嘆。 “竟然還有不知道七星小姐是誰的?” “可見我墨門還是未能真正恢復,消息傳遞還是閉塞?!?/br> 老頭雖然久不與人打交道了,但人的脾氣還是有的,正要發火說墨門有什么人值得人人皆知? “是掌門?!迸⒇埡?,舉著一根木棍揮舞,“我們墨門新掌門,很厲害厲害的掌門?!?/br> 老頭愣住了,掌門…… 墨門竟然有新掌門了? 他驚訝又有些莫名地煩躁,墨門雖然敗了,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當掌門的,正要繼續詢問,裝著一只鐵手的那個俠客猛地站起來看向外邊。qqxδnew. “掌門來了?!?/br> 老頭下意識隨著看過去,只覺得本就昏花的眼變得更昏花,恍忽看到一個人影如箭失般沖了進來,似乎將天地間的夜風都裹了進來,火把跳動光影亂搖,人都要被撕裂。 但瞬間夜風散去火把停下跳動,天地間歸于平靜。 似乎先前只是幻覺,但又絕非幻覺,老頭看到廳內多出的人,這是一個青衣少女,烏黑的頭發,白皙如玉的臉,她面色平靜,氣息平穩,完全沒有狂奔的樣子,宛如一直就站在這里。 “七星jiejie——”女童最先跳起來喊,向少女撲來。 少女似乎不知道該怎么抱孩子,干脆接住將女童拎起來。 女童咯咯笑了。 其他人也都向那少女圍去,室內再次掀起熱鬧。 “來的好快?!?/br> “還以為要多等幾天呢?!?/br> “七星小姐,許久不見了——阿貓快下來!” 這就是新掌門,這么年輕?但看起來人人都很熟悉她,老頭站在原地看著被圍起來的女子,哪位長老或者大家的晚輩? 他垂下視線,隨便吧,墨門已經散了,誰愿意當家誰就當家吧,他也沒興趣理會,但剛要離開,聽到那女子聲音傳來。 “有官兵向這邊圍過來了?!?/br> …… …… “官兵?”魏東家問?!半y道我們的行蹤泄露了?” “我這一路行來并沒有遇到官兵查問?!被ㄢ徴f。 孟溪長也點點頭:“墨俠們盜賊山賊多見,但沿途官府未曾有攔截?!?/br> 陳十冷笑:“但都察司知道我們的動向,姓霍的是故意放我們離開京城,然后再除掉我們?!?/br> 七星斷然搖頭:“他不會?!?/br> 陳十聲音一噎,就這么相信霍蓮啊。 “我說這些人是官兵,是因為穿著打扮,但正如你們所說,沿途官府并無動向,這些兵馬似乎是突然出現?!逼咝钦f,“如果真是朝廷調兵,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 “所以他們不是官兵?”魏東家接過話問。 “但這些人馬匹裝備都是真的?!逼咝怯终f,“就算不是官兵,也必然跟官兵有關系?!?/br> 陳十將手中的扁擔一頓:“管他什么來頭,都是來者不善?!?/br> 孟溪長點頭:“大家立刻離開,我來善后?!?/br> 他的視線看著廳內的老的老小的小坐輪車,瘦…… “別看我?!标愂畬⒈鈸谑掷飺]了揮,“你的鐵手也不一定能扛得住我的這根扁擔?!?/br> 孟溪長笑了笑,視線越過他,再看七星:“我知道掌門你也很厲害,但北境長城那邊離不開你,你還是速速趕路,不要因為這些宵小耽擱,我和這位兄弟留下應付他們?!?/br> 七星搖頭:“那些人已經不聲不響將這里圍住,大家出去反而會危險?!?/br>